第2074章 荒城故人

  離開了道宴天地的壓制,江塵終於能夠御空飛行,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十萬里、百萬里、千萬里...

  雙腳穩穩地踏在大地之上的那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蒼涼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裡就是太初古關...」

  他低聲喃喃,聲音被風吹散,消弭在無盡的荒蕪之中,

  太初古關,無邊無垠。

  站在大地上向前望去,儘是斷壁殘垣,荒蕪蒼涼,黃沙漫天,風聲如泣,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兩個詞——荒寂,死滅。

  有劍痕如天淵,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萬里之外。

  那道劍痕寬逾百丈,深不見底,兩旁的岩石像是被極高溫度灼燒過,劍意至今未散,哪怕隔著如此漫長的時光,依舊能讓靠近的生靈感受到一種鋒銳和熾熱,

  還有異域生靈攻伐後的痕跡。

  那些痕跡詭異而猙獰,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物質,類似於邪祟,至今仍在不斷侵蝕著周圍的虛空。

  沒有骸骨,

  一具都沒有,

  那些在萬古前戰死於此的強者,他們的屍骨早已在無盡的歲月中腐朽,化為塵埃,融入了腳下的黃土之中。

  江塵低頭,抓起一把黃土,

  黃土極細極輕,被風一吹便從指縫間盡數散去。

  「這片土地,埋葬了太多人。」

  江塵輕聲開口,語氣複雜,

  他甚至懷疑,這些黃土都是風化後的骨粉,他腳下所踏之地,本身就是一座沒有墓碑的萬古墳場。

  風起了,

  沒有方向,沒有規律,像是無數道殘念在天地間遊蕩,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之聲,灌入耳中,讓人頭皮發麻,仿佛聽到了一個又一個紀元前戰場上的廝殺與哀嚎。

  江塵閉上眼,心中一陣發緊,

  「沒有生靈嗎?」

  他定了定神,將神識擴散開去,

  他如今已是半步帝尊,以他的感知力,即便是在凡間九域那樣的地方,也能輕易覆蓋方圓十萬里。

  終於在約莫十萬里外,他感應到了一座小城。

  「去那裡看看,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江塵踏空而起,十萬里之遙,於此刻的他而言,不過轉瞬之事,

  只是當他真正落在那座小城之前時,才發現這裡的荒涼,比起古關邊緣也好不了多少。


  小城不大,和凡間的天武城相差仿佛,

  城牆低矮,由黃土夯築而成,表面牆體已經開裂,露出裡面粗糙的土塊,城門洞開,連一扇像樣的大門都沒有,

  江塵走進城內,街道上破敗無比,兩旁的房屋大多已經坍塌,只有少數幾間還勉強立著,路面坑坑窪窪,積滿了塵土,

  這座城池大約曾經也是太初古關的一部分,只是戰爭過後,被屠戮一空,後來才有人重新搬入,修繕了一部分建築,勉強湊成了一個落腳之地。

  沒有店鋪,沒有人聲,連行人都稀少得可憐。

  偶爾有幾個裹著灰布的人從街角走過,步履蹣跚,面色蠟黃,眼神中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麻木。

  他們對江塵的出現甚至沒有投來任何多餘的目光,好像一切都和他們無關,

  死氣沉沉,便是這座小城最真實的寫照。

  「大哥哥...」

  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江塵轉頭。

  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站在街邊,約莫七八歲的樣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她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像是一塊塊破布胡亂裹在身上,臉上滿是灰塵,唯獨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江塵心中一顫,

  吞噬荒天后,他已經踏入半步帝尊,只差最後一步便可進入靈宇境。但修行一途,不光需要積累,還需要機緣,或是一天便可踏入,或是千年萬年也難以跨越。

  在江塵的認知中,些許水源還不是手到擒來,他抬起手,試圖凝練水系靈氣。

  可下一刻,他愣住了。

  周圍天地間,竟然感應不到一絲一毫的水靈氣,江塵眉頭緊蹙,加大了神念的催動。

  依舊什麼都沒有,

  那些水靈氣像是被某種力量從這片天地間徹底抹去了一般,無論他如何感應、如何牽引,空氣中都沒有哪怕一滴水凝結出來。

  「怎麼會這樣?」

  江塵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

  即便在靈氣最稀薄的凡間,水箭術、引水術這些最基礎的術法,也是任何修士都能施展的東西。水靈氣是最普遍的天地能量之一,幾乎無處不在。

  可在這裡,連一滴水都凝聚不出來。

  「哥哥...你也沒水嗎?」

  小女孩輕聲問道,她的眼睛黯淡了下去,那是一種已經習慣了失望的表情。

  江塵心中一酸。


  「等等。」

  他打開儲物戒,試圖從中取出之前儲存的靈液仙露,可當他翻遍整個儲物戒時,臉色卻越來越沉。

  那些裝有靈液玉瓶,竟都已枯竭了。

  有些瓶子甚至已經徹底乾涸,瓶底只殘留著幾粒灰白色的粉末,那是靈液蒸發後僅存的一點殘渣。

  「這片天地,根本不允許水的存在。」

  江塵心中驚異,即便靈液藏在儲物戒中,依舊被某種無形的規則不斷剝奪著水分,直到徹底枯竭。

  小女孩的神色逐漸黯淡,她低著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

  江塵叫住了她。

  他盤膝坐地,從儲物戒中取出數百棵靈藥。

  這些靈藥都是他在各處秘境中搜集的,存放在儲物戒中從未動過,此刻,他毫不猶豫地將它們全部取出,置於掌心之上。

  下一刻,江塵催動靈力,從那些靈藥中壓榨出最後的水分。

  一顆顆晶瑩的水珠從靈藥的枝葉間滲出,順著江塵的指尖匯聚成流,最終被他引導著注入了一個空水囊之中。

  數百棵靈藥,最終只凝出了小半囊水,

  江塵將水囊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遲疑地接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那一小口水仿佛甘霖降落在乾裂的土地上,她的嘴唇重新有了些微的血色,乾瘦的小臉上甚至浮起了一絲淡淡的光彩。

  但她只喝了幾小口,便將水囊重新遞還給江塵,

  「哥哥,這些水你快喝了吧,再不喝,一會兒就消失了。」

  江塵低頭看去,

  果然,即便在水囊當中,水依舊在不斷地消失。按照這個速度,恐怕半個時辰後,這點水就會完全消散於天地之間。

  「我不渴,你喝了吧。」

  江塵將水囊推了回去。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怯怯地抬起頭,那雙大眼睛中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阿媽也幾天沒喝了...我能把水給阿媽送去嗎?」

  江塵點頭,小女孩歡快地跑了,枯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深處,望著小女孩的背影,江塵沉默了很久。

  半水囊的水就耗費了幾百顆靈藥,而且他感應得到,即便隔著儲物戒,那些靈藥中的水也在不斷消散。用不了幾天,他儲存在儲物戒中的所有靈藥,都會徹底枯竭。

  江塵神色肅然。


  即便是修士也無法做到完全不吃東西,不喝水,所謂的辟穀,實則是以大道汲取天地中的靈氣,

  以他的實力,雖然短時間內不飲不食無礙,可若長期如此,依舊會受到影響。

  這片天地,簡直是所有生靈的牢籠,就在江塵沉思之際,他忽然神色一凝。

  街角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破舊的碗,碗中盛著淺淺的一層水,朝著另一條巷子走去。

  那身影纖細瘦弱,一襲灰布衣袍,雖然容貌比起當年多了幾分成熟,但眉眼之間依稀可辨。

  「荊恬兒?」

  江塵失聲開口,

  那身影猛然頓住,轉身望來。

  四目相對。

  那張清麗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的手一松,碗向下墜去,江塵一步踏出,在碗落地之前將其穩穩接住,碗中的水甚至沒有濺出一滴。

  「江...江塵?」

  荊恬兒的聲音顫抖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兩個字,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眼前之人,悲喜交加,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目光在江塵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覺。

  「說來話長。」

  江塵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道。

  。。。

  荊恬兒的院落很簡陋,

  幾間土坯房,圍成一個小小的院子,院牆是用碎石和黃土堆砌的,院子裡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

  唯一稱得上裝飾的,是房間中擺放著的一朵桃花。

  江塵只掃了一眼便看出,那花是假的。

  花瓣用某種薄如蟬翼的獸皮製成,染了顏色,雖然做得極像,卻沒有花朵那種生命力,它被插在一個粗糙的陶瓶里,是這昏暗房間裡唯一的一抹亮色。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了片刻。

  「荊前輩...已經隕落了。」

  江塵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

  荊恬兒聞言,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什麼時候知道的?」

  江塵問,

  「他離開桑原城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荊恬兒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臨行前,把一切都交代了,說如果有去無回,讓我不要去找他,也不要想著為他報仇。」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