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人心如魔

  宇家老祖話音落下，道宴天地外頓時一片寂然，每個人都瞠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展君弘和肖長海這兩個縱橫諸天幾千萬年的准聖后期老祖，此刻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轍的震驚。

  「宇兄，此等禁忌之言，可是能亂說的？」

  展君弘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有明顯震顫，

  宇家老祖沒有回答，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畫面中那道漆黑的身影，

  滅世邪魔，

  這四個字本身就像是一種禁忌，烙印在諸天萬族血脈深處的恐懼，

  哪怕隔了幾個紀元、隔著無數代人傳承，依舊能讓每一個知曉內情的人從骨髓里感到絕望和寒冷，

  仙古的終結，便是因為那場浩劫。

  那是萬界有史以來最慘烈的一頁，仙古何等輝煌，諸聖並立，仙王輩出，道法昌盛到了極致，可即便如此，在那尊自異域而來的邪魔面前，依舊如同紙糊，被生生打崩了一個大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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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來的太古、遠古、上古...

  每一次邪魔降臨，都是無盡的災厄與不祥。

  一位位震動萬古的至強者，為了抵擋邪魔，前赴後繼，血灑星空。

  有不朽燃盡聖命，有準聖自爆本源，有萬族共祭，以整個時代的底蘊為代價，才堪堪將邪魔封印，從而重啟下個紀元，

  可現在，那個傳說中的邪魔...

  竟然再度出現了？

  「怎會這樣...」

  宸映微的聲音在顫抖，她站在人群之中，原本明艷照人的俏臉此刻慘白，嘴唇微微顫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江塵怎麼可能是滅世邪魔！不可能！絕不可能！」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江塵...江塵他救了這麼多人！他拚死與荒天一戰！他怎麼可能...」

  展君弘轉過頭來，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緩緩開口：

  「只能說...此子隱藏得太深了。」

  「不！」

  宸映微猛然抬頭，目光毫無畏懼的刺向展君弘：

  「荒天才是造下無盡殺孽之人！他吞噬數萬修士，吞噬天女，若說邪魔，荒天才更像邪魔！江塵是為了救人才入魔的！你們難道都看不見嗎！」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全部倔強與憤怒。

  可四周，卻是一片沉默。

  那些古族天驕們面面相覷，眼中雖有動搖，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那些老祖更是神情肅穆，如同一尊尊石像，冷眼旁觀。

  沒有人回應她的質問，

  這種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令人心寒。

  「你們看這幅石刻。」

  宇家老祖終於開口了，他取出一塊石板。

  那石板古老到極點，隨著靈力注入，石板猛然顫動，一道灰濛濛的光芒從其中綻放而出，在半空中鋪展開來。

  畫面中，一片浩瀚星海鋪陳開來，無邊無際，星光如塵，

  無數遠古強者傲立星海之中，每一道身影都名動萬古，戰力震古絕今，他們或身披神甲，或手持聖道神器，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一種凌駕於諸天之上的氣息。

  每一道身影，都像是從神話中走出的存在。

  而此刻，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如螻蟻的至強者們，臉上卻寫滿恐懼，

  他們每一個人都如臨大敵，周身道則全開，各種神兵寶術全部祭出，億萬道神光交織在一起，幾乎將整片星海都點燃了，

  可即便如此，他們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望向星海彼岸，那片區域，一片漆黑，一切光線仿佛都被那片區域吞噬，宇宙星河在那裡失去了意義，

  黑暗當中，一道身影，正在緩緩浮現。

  四肢修長，皮膚慘白如死物，那張臉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像是一張被扭曲了的鬼面，兩隻眼睛微微轉動，掃過星海。

  那些足以名動萬古的強者，在那道目光之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恐懼如同無形浪潮，從畫面中蔓延而出，感染著每一個注視著畫面的人。

  然後，那鬼面身影只是眨了眨眼，利爪揮動，

  轟！！！！！

  畫面中，星河坍塌了。

  無數顆星辰同時炸裂，化為漫天的光塵，無盡生靈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那道爪芒中化為飛灰，星海之中掀起萬丈塵埃，如同一個紀元正被緩緩抹去。

  畫面戛然而止，

  天地間一片死寂，

  僅僅一個畫面，所有人的呼吸都幾乎停住，

  那些准聖老祖、古族天驕，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這一幕太過震撼，太過恐怖，讓他們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就是滅世邪魔...」

  有人聲音發顫，連牙齒都在打架，

  「遠古時代終結...竟然是因為它...」

  「這只是一道影像，可我感覺自己已經在那一瞬間死了千遍萬遍...」

  「後來滅世邪魔每次出現，都帶來無盡的災厄和不祥，仙古因它而崩滅，遠古因它而終結，每一次出現，都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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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家老祖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無法相信，可畫面中那道身影...與江塵剛才化魔之後，一模一樣。」

  短暫安靜後，展霄臨似乎察覺到一些細節，朗聲道：

  「一切都說得通了。」

  「嗬！仙古陣法都斷絕萬古了，他一個下界來的修士，如何習得？

  混沌大道、吞噬之力，這些力量豈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你們再想想，他為何對荒天出手，蒼天卻不降殺劫？」

  這些話讓其他人也頗為信服，紛紛點頭，這讓展霄臨的語氣愈發篤定，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因為蒼天根本辨認不出他的存在！因為他的靈魂本源，烙印的是邪魔的氣息，天道不認！

  他接近天女林曦月，又是為了什麼？九大天命之人，得其一者可窺大道，若他借林曦月之手除掉其他天命人，那這天地間，還有誰能阻擋他滅世？」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不錯。」

  宇文淵也點頭，聲音陰沉，

  「我乃黃金家族後裔，血脈至高無上，即便如此，也無法與如今的荒天相提並論，他才帝尊初期，哪怕使用了借道符，也不該有這種戰力，除了異域邪魔，還能作何解釋？」

  「若能趁他未曾成長之前將其斬殺，或許能夠終結紀元大劫！」

  「必須把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此子，該殺！」

  聲浪越來越大，越來越冷，如同冰水澆在宸映微的心頭，

  她環顧四周，看著這一張張面孔，心中一陣痙攣，

  就在片刻之前，這些人還在讚嘆江塵天賦絕世、劍道通神，還在說他是萬古無一的天驕，還有人感慨他福緣深厚、運道無雙。

  可現在，他們一個個卻恨不得將其殺之而後快。

  仿佛方才那個拚死救人、劍斬荒天的江塵根本不存在，仿佛他們記憶中的那個青衫俠客，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物。

  宸映微的目光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在星河古路上第一次看到江塵的場景，想起了他那些看似輕狂實則謹慎的行事，想起了他面對強敵時那從不退縮的背影...

  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滅世邪魔？

  可沒有人聽她的，

  那些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

  道宴天地，此刻已是一片真正的煉獄。

  大地崩碎，山峰倒塌，方圓數萬里的區域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土地，唯有無盡的亂石、裂谷與焦土。

  荒天的身體躺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之中，已經徹底變形了。

  他的雙腿扭曲，脊骨斷成了數截，胸膛塌陷，肋骨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之中，雙臂都已經不在，一截斷肢殘留在不遠處的碎石堆中，

  他的半張臉被撕碎了，僅剩的一隻眼睛半睜著，透著一種極致的驚恐與不甘。

  「饒...饒了我...」

  氣若遊絲，幾不可聞，

  他曾經不可一世，作為九大天命人之一，太古十凶之首的饕餮轉世，是連蒼天都要庇護，他曾經俯視眾生，嘲笑一切，相信自己的天命註定要成道，註定要站在萬古之巔。

  可此刻，他躺在這片廢墟中，軀殼殘破，神魂崩散，發出微弱的哀嚎。

  「饒了我...求求你...饒了...」

  踏！踏！踏！...

  腳步如同催命的節拍，越來越近，一道身影來到了荒天面前，眼眸低垂，俯視著他，僅是一道目光，就讓荒天渾身顫抖如篩糠，

  「雪姚...救我...」

  他的聲音細如蚊蚋，幾不可辨，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遠處，那道白色身影靜靜佇立在一座冰柱之上，白色長裙在魔氣與血氣混雜的風中輕飄，她望著深坑中的一切，視若無睹，

  她眼神之中，沒有絲毫的同情和憤怒，只有一片漠然，

  「桀桀桀...絕望吧，沒人救你的...你的天命...」

  江塵緩緩開口，他的嘴巴開始以一種超出正常範圍的弧度裂開，露出滿口尖銳如刺的獠牙，

  「...也不要你了。」

  話音落下，他低下頭，一口咬在了荒天的脖頸上，

  嗤！

  魔血飛濺，

  荒天的身體猛然一顫，他的嘴張著，似乎想要發出一聲慘叫，可發出的卻只是一陣如同漏氣般的嘶嘶聲，

  黑色魔氣與暗紅色的饕餮之力瘋狂地湧入江塵的口中，如同決堤洪水一般，源源不斷。

  荒天的身體在萎縮，血肉、力量、神魂、甚至天命印記，都在被那張裂開的血盆大口瘋狂吞噬，

  這種吞噬能力，甚至比饕餮還要恐怖萬倍，

  僅僅片刻，荒天化為一具乾屍，那座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饕餮殘蛻也從虛空中轟然墜落，砸在大地之上，碎成了漫天的石塊與塵埃。

  屬於饕餮殘蛻的所有精華，都已經被吞噬殆盡了，

  荒天，徹底隕落。

  江塵緩緩抬起頭。

  他的嘴邊滿是魔血，獠牙間還掛著些許碎肉，那張鬼臉上的表情，既滿足，又貪婪，

  「不夠...」

  「還不夠...」

  他轉過頭，那對金色豎瞳朝著某個方向看去，那個方向，有無數道生靈的氣息，旺盛、鮮美、充滿力量。

  「還有...好吃的。」

  他的身體微微下蹲，然後猛然彈起，身後的魔翼展開，僅僅一個振翅，便已掠過了萬里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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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