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8章 來世再見

  道宴天地內，

  五大太古獸王封鎖了整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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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道神光從五個方向交織成一張牢籠，將這片山脈方圓數千里都籠罩其中，禽王蝕日玄鳥不斷衝擊著光網，

  利爪如神金，羽翼如天刀，每一次撞擊都讓那光網劇烈震顫。

  可那光網太過堅固了。

  五大獸王聯手布下的封禁，即便是它，也無法輕易擊穿。

  玄羽也被困其中，蝕日神焰被那光網不斷抽走，赤金色的羽翎漸漸暗淡下來，它焦躁地嘶鳴著，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光網，卻只是徒勞。

  「若被困在這裡，很快就會被荒天吞噬殆盡。」

  林曦月咬牙支撐著光幕，聲音已經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江塵當機立斷，帶著眾人退回神窟內部。

  嗡！

  造化定界的光幕重新亮起，這層陣法之前已經被白衣女子的寒力損傷，如今面對饕餮遺蛻的吞噬之力，更加岌岌可危。

  眾人退入神窟，一個個面色慘白，氣喘吁吁，看向陣法光幕的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江兄，沒辦法了...」

  孟軻聲音低沉到了極點，他的臉色很差，體內的靈力已經流失了近三成，若不是林曦月的月華庇護，此刻恐怕已經被抽乾了，

  「你和天女離開吧。」

  鐵木山來到江塵面前，努力咧出一個笑容，

  「我這輩子也算沒白活，能和你這樣的傢伙並肩作戰，能和太古十凶對戰，也沒遺憾了。」

  江塵看著他們，

  這兩個傢伙，一個面帶苦笑，一個滿臉疲憊，卻都在勸他走，

  他忽然想起幾人相見時的光景，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這是一場天大的機緣，都以為自己會成為最大的贏家。

  而現在，他們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江塵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他轉身看向陣法光幕，造化定界在五大獸王和荒天的雙重壓迫下，不斷閃爍，似乎隨時都會傾覆，

  可他的眼中，卻浮現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還有最後的機會。」

  什麼！？

  林曦月臉色蒼白地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難得露出一絲困惑，即便是她，擁有前世部分記憶，也想不出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麼翻盤的希望。

  除非她能踏入聖道。

  可那需要時間，需要海量的靈力，需要完整的太陰大道，眼下的局面，根本沒有這樣的條件。

  已成死局。

  「最後的機會？」

  孟軻和鐵木山也愣住了，滿臉不解地看著江塵。

  江塵的目光從陣法光幕上移開，落在遠處的荒天身上，聲音篤定，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荒天真的如他所表現的那般強勢，早就直接踏入聖道了。」

  「何必藉助五大獸王之力？何必布置這麼大一個局？何必等到現在？」

  他轉過身，面向眾人，眼中神光如炬。

  「因為現在的荒天，在踏入聖道的過程中，極怕打擾！他看似無敵，實則脆弱到了極點！」

  「所以他才派獸潮不間斷地進攻，所以他才讓那白衣女子出手，所以他才用五大獸王封鎖空間，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他，才是最脆弱的。」

  神窟中，所有人面面相覷。

  「可是...」

  孟軻遲疑道：「他是天命之人，除了天女大人，誰若對他出手，必遭天譴，蒼天殺劫之下，誰能活命？」

  江塵猛地轉身，面對眾人。

  「荒天是天命之人，但到了這種地步，諸位都要成為血食了。」

  「一死而已。」

  「既然怎麼都是死，是被他吞噬、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還是搏上一搏，即便死於天劫，也算堂堂正正，逆天而行！」

  「何懼之有！」

  他的聲音在神窟中迴蕩，震得每一個人的胸膛都在發麻。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江塵緩緩走過人群，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憑什麼？憑什麼荒天可以吞噬萬靈、屠戮眾生，卻頂著天命之人的名頭，受蒼天庇護？憑什麼我們這些被他選中的『養料』，就只能引頸受戮？」

  「如果這就是天道，如果天命就是讓一個上古凶神吞噬萬靈以成道...」

  「那這樣的天道，不尊也罷！」

  「荒天不是天命之人嗎？我等就讓蒼天看看，可否逆天改命！」

  一席話，振聾發聵，

  所有人都感覺胸腔中有一團火在燃燒，那種恐懼，那種絕望，在這番話的衝擊下，正在被一種更加熾熱的東西取代。

  「江道友說得對！總有一死，和他拼了！」

  「他娘的，老子早就受夠了！一個靠吃人成道的東西，也配做天命人？我呸！」

  「想吞噬我等入道，做他的春秋大夢！」

  「今日我若戰死，魂歸天地，那也死得堂堂正正！」

  「我輩修士，何懼一死！」

  一個個慷慨激昂的聲音在神窟中響起，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眼中燃燒著一種決絕的火焰。

  鐵木山深吸一口氣，突然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朗聲笑道：

  「這枚傳音符連通外界，今日諸位所言，外界的那些老祖們都聽得見！也算咱們的臨終遺言了。」

  不死神印也取出一面銅鏡，那是一件傳訊法寶，能夠將這裡的畫面傳送到外界，這是他師尊所贈，卻從未動用過，

  此刻也將畫面傳到了外界。

  神窟中的氣氛陡然一變，原本凝重的絕望被一種悲壯豪邁所取代，一張張面孔上，滿是赴死的決然，

  一個帝尊初期的修士笑道：

  「諸位道友，讓外面的那些老傢伙們，也瞧瞧我們這些小族修士和散修的骨氣！」

  「好！」

  「願為江道友驅使！」

  「殺了荒天，活下來！」

  一聲聲怒吼，如海浪般在神窟中此起彼伏，聲音和畫面透過這兩件法寶，傳到了道宴天地入口，

  道宴天地外，那些老祖和古族天驕看到了這一幕，那群本該絕望等死的人，此刻重新站了起來，

  那數萬雙眼睛中，重新燃起了滔天戰意，

  更看到了那個叫江塵的年輕人，在如此絕境下，依然不肯認命。

  「此子...若是我族後裔...」

  展君弘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必當大興。」

  四個字，卻是這位活了數千萬年的准聖老祖，能給一個後輩的最高評價。

  宸映微站在人群中，那雙美眸一直盯著虛空中映照出的畫面，不知何時，她的眼眶竟有些濕潤。

  她沒有擦，也沒有轉頭，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青衫身影。

  不知為何，

  這一刻，她竟想自己也在這群人當中，

  那個叫孟軻的小族子弟，那個叫鐵木山的漢子，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散修...他們眼裡的光芒，讓她羨慕。

  那種光芒，她活了這麼久，從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現過。

  那是赴死的決心，是直面天命的勇氣，是為了同伴可以毫不猶豫點燃自己的義氣。

  「江塵...」

  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神窟中，眾人秣馬厲兵，將剩下的所有丹藥、符籙、神兵都取了出來，分配給每一個人。

  有人將一枚珍藏了數萬年的破境丹吞下，強行將修為從帝尊一重推到了二重，

  有人將自己的本命神兵開封，鋒芒畢露，

  有人取出家族傳承的最後一頁殘篇，上面記載著一式燃燒神魂的禁術。

  沒有一個人猶豫，

  林曦月站在最前方，白衣勝雪，月輪流轉，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塵。

  江塵朝她點了點頭，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孟軻跟在後面，臨去前轉頭看向江塵。

  他的臉上帶著笑，眼眶卻已經紅了，

  「江道友，你我相識雖短，但我孟軻這輩子，能入帝尊，能與你並肩而戰，也算是沒有辱沒先祖。」

  「連饕餮這樣的上古大凶都能成為天命之人，這樣的天命...」

  他笑了笑，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有何敬之？」

  「江道友，今生別過...」

  「來世再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