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5章 萬藥閣
恰在此時,江塵把剝好的一疊果仁送到虞紫鳶面前,她微微發愣,恍然間,她似乎覺得眼前的世界似與以前看到的不同,
以前她站在仙宮俯視人間,那些渺小的生命在她眼中如同螻蟻,朝生暮死,不值一提。
可現在,當她坐在這個破舊的酒攤上,喝著渾濁的粗酒,聽著一個天君境老者絮叨他的人生,身邊坐著一個會給她剝果仁的人...
她忽然發現,那些人不是螻蟻。
他們有喜怒哀樂,有愛恨情仇,有值得守護的東西,有值得懷念的人。
他們的人生雖然短暫,卻並不蒼白,
比如這個老者,他等了三百年,明知道兒子可能已經隕落在外,卻依舊守在這裡,守著這個酒攤,難道不也是一種道嗎?
一種不同於追求長生、追求力量的道。
「老人家。」
虞紫鳶忽然開口,
「您兒子...可有留下什麼東西?」
老者怔了怔,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塊玉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玉簡很普通,是最低等的那種,裡面的內容也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爹,孩兒不孝,待孩兒證得大道,定回來接您。」
三百年過去,這句話一直沒有兌現,或許再無兌現的可能,
說到這裡,老者站起身來,又給兩人各斟了一碗酒:
「不說這些了,兩位是來參加元天道宴的天驕吧?來來來,老漢敬你們一碗,祝你們在道宴上大放異彩。」
江塵端起酒碗,與老者碰了一下:
「借老人家吉言。」
虞紫鳶也端起碗,這一次她沒有猶豫,一飲而盡。
臨別時,江塵從懷中取出幾枚玄晶放在桌上,對老者這樣的修士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老者連忙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幾碗酒值不了這麼多...」
而後強行推回江塵手中,只收下兩枚上品靈石,
江塵並沒強求,站起身來,與虞紫鳶一同離去。
走出老遠,虞紫鳶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闌珊處,那個老者依舊坐在酒攤前,身影顯得有些孤單,卻又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堅韌。
然後她看到江塵手指微動,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落在了老者的酒罈上面,那是幾枚玄晶,江塵最終留了下來。
虞紫鳶的眸光微微閃爍,並未說破。
。。。
兩人很快穿過這片破舊的長街,重新回到主街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玄煌城的夜並不安靜,到處都是靈燈、夜光珠之類的照明法器,將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晝。來往的修士比白天更多,其中不乏氣息強大的存在。
界皇隨處可見,帝尊也不在少數,
前方就是虞紫鳶要找的坊市,每一間店鋪都金碧輝煌,門前的匾額上刻著各種大族的徽記。
靈藥鋪、法器鋪、丹藥鋪、符籙鋪,應有盡有,那些陳列在櫃檯中的貨物,隨便一件放在外面,都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
虞紫鳶在一間靈藥鋪前停下了腳步。
這間鋪子門面極大,門口的匾額上刻著萬藥閣三字,旁邊還有一個小巧的徽記——其上印著九玄二字。
鋪子裡的夥計一看到虞紫鳶的氣度,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姑娘請進,我們萬藥閣的靈藥品種齊全,品質上乘,保管讓您滿意。」
虞紫鳶走進鋪子,目光在那些陳列的靈藥上掃過,這裡的靈藥品階確實不錯,從三品到六品都有,甚至有幾株七品神藥被單獨陳列在水晶櫃中,周圍布滿防護陣法。
「我要這些,」
她取出一個玉簡,遞給了夥計,那是她事先準備好的清單。
夥計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稍候,這單子太大,我得請掌柜的來。」
掌柜很快便出來了,是個界皇后期的中年修士,一身青袍,面容精明,他接過玉簡一看,饒是以他的城府,也不禁微微變色。
那單子上列的靈藥品類繁多,數量巨大,其中不少都是五品以上的珍品,粗略估算,價值至少在五十萬玄晶以上。
這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了,即便是在玄煌城這樣的地方,能一次性拿出這筆錢的修士也不多。
「姑娘確定要這麼多?」
掌柜試探著問道,
虞紫鳶沒有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放在櫃檯上,戒指上的禁制打開,裡面的玄晶堆成了一座小山,
粗略一掃,足有數十萬。
掌柜的瞳孔驟然收縮,半天才將目光從戒指上艱難地移開,臉上的笑容愈發恭敬,
他在這萬藥閣做了上萬年掌柜,經手的大買賣不計其數,能如此雲淡風輕地扔出五十萬玄晶的客人,極其稀少,百十年都遇不到一個。
「姑娘,實不相瞞。」
掌柜將玉簡放回櫃檯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
「您這單子上品類實在太多,其中有三味靈藥,七彩琉璃參、九轉玄心草、還有那株萬年血龍藤,都是六品中的極品,近乎七品的仙珍。
小店雖然號稱萬藥,但這三味藥平日裡極少有人問津,眼下櫃面上確實沒有現貨。」
虞紫鳶微微蹙眉,正要開口,掌柜連忙又道:
「不過姑娘放心,我萬藥閣在玄煌城經營百萬年,與坊市中各家商行皆有往來。
這些藥雖然小店暫時缺貨,但其他幾家商行應當能調來,姑娘若是不急,給老朽一個時辰,定然將單子上的藥材全部湊齊。」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虞紫鳶一眼,生怕這位大主顧露出半分不耐煩。
虞紫鳶點了點頭:
「可以。」
掌柜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去吩咐夥計,不多時,數道傳訊靈光從萬藥閣飛出,射向坊市各處。
整個萬藥閣的後堂都開始忙碌起來,夥計們進進出出,搬運著各式各樣的玉匣、藥盒,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而此刻的萬藥閣大堂中,氣氛卻變得微妙起來。
虞紫鳶一進門時,便已吸引了堂中幾乎所有顧客的目光。
她的容貌實在太出眾了,超塵脫俗的氣質,即便是在這金碧輝煌的萬藥閣中,也如同月華落入凡塵,讓人移不開眼。
「五十萬玄晶...就這麼隨手拿出來了?」
「這是哪家的大小姐?好大的手筆!」
「看她身邊那個護衛,不過是界皇四重的修為,也敢帶著這麼多玄晶招搖過市?」
竊竊私語聲在萬藥閣的各個角落響起,
在這玄煌城中,從來不缺各種大族子弟,也從來不缺亡命之徒。
一個容貌傾城的女子,修為看似不高,身邊又只有一個界皇四重的護衛,卻身懷巨資,這樣的組合,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虞紫鳶自然察覺得到,但神色依舊淡然如水,反倒是江塵極其警惕,隨時防備有人對虞紫鳶不利。
。。。
與此同時,在萬藥閣的頂層。
距離地面足有百丈的奢華房間中,一道陣法光幕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從裡面可以清清楚楚地俯瞰萬藥閣的每一個角落,但從外面看去,這裡只是一面普通的牆壁,連神識都無法穿透分毫。
此刻,房間正中的軟榻上,正上演著一幕不堪入目的景象。
一個赤身裸體的女子伏在軟榻邊緣,臉頰緋紅,口中發出細碎的呻吟。
她身後,一個身著華貴金紋長袍的男子正在她身上馳騁,動作粗暴,衣衫卻紋絲不亂,甚至連靴子都還穿在腳上。
那女子身上遍布青紫的痕跡,顯然已被折騰了許久,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有絲毫抗拒,只能強忍著迎合。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華袍男子動作一頓,眉頭皺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不知道本少爺在干正事嗎?」
門外傳來掌柜小心翼翼的聲音:
「公子,是我。」
男子聽出是掌柜的聲音,臉上的不悅稍減,卻依舊沒有停下動作,只是隨手一揮,房門應聲而開:
「進來吧,什麼事這麼急?」
掌柜推門而入,入目的淫邪場景讓他的腳步微微一頓,而後很快平靜下來,他在九玄天門效力幾萬年,對這位少門主的荒唐早已見怪不怪。
他低下頭,目光盯著地毯,聲音平穩道:
「公子,來了位大主顧,需要一批靈藥,總價五十萬玄晶,其中有幾味藥,櫃面上沒有,需要動用族庫。」
「五十萬玄晶?」
男子微微挑眉,終於將目光從身上的女子臉上移開,看向掌柜,這男子正是九玄天門的少門主——楚君邪。
在這片坊市中,幾乎每一間像樣的店鋪都有其背後的勢力。
萬藥閣能在玄煌城最繁華的地段占據如此大的門面,靠的自然是背後九玄天門的支持,而楚君邪作為少門主,平日裡便在萬藥閣頂層坐鎮,
「具體來歷尚不清楚,但應當不是玄煌城本地的勢力。」
掌柜小心翼翼地回答,
「元天道宴在即,三千州的勢力齊聚玄煌城,有些大族降臨,也屬正常。」
楚君邪將玉簡扔回給風不易,忽然冷聲道:
「誰買的?讓本公子瞧瞧。」
掌柜猶豫了一瞬,他太了解這位少門主的秉性了,那女子的容貌幾乎是他平生僅見,楚君邪一旦看到,難保不會生出什麼心思。
「公子,那位客人就在樓下等著,老朽這便去...」
「我說了,讓我看看。」
楚君邪的聲音冷了幾分,
「那...那位主顧...就在大堂等候。」
隨著楚君邪打出一個手勢,周圍牆壁頓時變得透明,整個大堂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出來。
楚君邪漫不經心地抬眼望去,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的身體還在機械地動作著,身下的女子發出一聲又一聲呻吟,但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面牆壁,望向大堂中那道猶如神女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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