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2章 世間有黃泉

  雲夢嬋的輦駕當中，車廂內布置簡樸，只有一張矮桌，幾個蒲團，桌上擺著一壺仙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雲夢嬋坐在主位上，若有所思，牧舜之跪坐在一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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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老，到底發生了什麼？」

  雲夢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語氣中的冷然誰都感覺得出。

  牧舜之思索片刻後，才緩緩道：

  「我也不清楚，原本我一直在暗中保護神子，可不知為何，突然間神魂動盪，昏迷過去。等醒來時，已經天色大亮。」

  牧舜之心中忐忑，似是擔心雲夢嬋不信，跪倒在地，額頭觸地：

  「陛下，老朽實話實說，並無一句虛言。」

  雲夢嬋點點頭，示意他起來：

  「我知道了。」

  而後問道：

  「牧老，你聽說過度人居士嗎？」

  牧舜之一愣，隨即點點頭：

  「聽說過，此人常在陰煞古國和冥皇朝邊界遊蕩，經常盜取行商物資，有時甚至連一些外出歷練的弟子下手，風評頗為不好。

  實力嘛...沒聽說過他贏過誰，應該也就在仙王境上下。」

  雲夢嬋放下茶杯，目光幽幽地看著窗外：

  「如果我說...雲歌是他給我送來的，你信嗎？」

  「什麼！？」

  牧舜之頓時雙眼圓整，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在輪迴墓中，所有屍靈都是從屍骸中誕生的靈智，

  仙古時代強者無數，若都誕生出靈智，輪迴墓中早已人滿為患，所以真正能誕生出屍靈的屍體並不算太多，一是要體魄保存完整，二是沒被陰冥之力侵蝕太深。

  他一直以為，雲歌是雲夢嬋尋找到了她前世的屍體，後來等待覺醒，才有了這個女兒。

  沒想到，卻是度人居士送來的？

  雲夢嬋道：

  「雲歌...與我們不同，她並不是屍靈...」

  「她不是屍靈？難道是活人？」

  牧舜之震撼道，這個信息太過驚人，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她也不是活人。」

  雲夢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從某種程度來說，她只是一道魂魄，度人居士給這道魂魄，打造了一個可以承載的軀殼。」

  這句話落下，牧舜之差點震驚的跌倒在地，

  這手段簡直通神！

  能夠將一個魂魄保存萬古，而後構建軀殼，這等於造物！莫說他一個仙宇境，恐怕尋常聖境都沒這個本事！

  這個度人居士的身份，究竟是誰？

  雲夢嬋繼續道：

  「據我猜測，這個度人居士與輪迴仙帝有關，他曾告訴我，雲歌並沒有真正的死亡，讓雲歌復活的方法就在輪迴帝宮當中。

  曾經我以為他只是妄言，現在看來，多半是真的。」

  她看向牧舜之，目光鄭重：

  「牧老...等到了帝宮，就靠你了。」

  牧舜之鄭重叩頭，額頭重重觸地：

  「陛下對老朽有再造之恩，如今為陛下而死，老朽無懼...亦無憾。」

  雲夢嬋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車廂內陷入沉默，只有茶香裊裊，縈繞不散。

  。。。

  接下來這幾日，行程愈發艱難。

  陰煞古國之所以無人敢接近，是因為幾乎每個區域都會有屍鬼出現,無數仙古強者埋骨於此，而今化為屍鬼，

  這些屍鬼形態各異，有的形如常人，只是面色青白，有的徹底化為厲鬼，青面獠牙，有的只剩下骨架，卻依然行動如常。

  斬殺之後，經歷過一夜，次日又會重新復活，仿佛永遠殺不完。

  開始七國大軍還能占據上風，甚至主動出擊，斬殺屍鬼如砍瓜切菜。

  等到了幾日之後，一到夜晚，便會有無盡屍鬼從四面八方衝殺而來，如同潮水般洶湧，殺之不絕，斬之不盡。

  七國大軍損失慘重，數萬強者損失大半，能夠活著走到現在的，不足五成。

  除了這些仙王境的屍鬼，還有不少聖道惡靈出沒，那些惡靈生前都是准聖甚至聖境的大能，死後怨念不散，化為惡靈，實力雖然不及生前，但也極其恐怖。

  每一次遭遇聖道惡靈，都需要七大仙國之主聯手才能應對，讓他們無暇分神。

  這種慘狀別說雲夢嬋，就連夜萬疆也有些急躁。

  這一日傍晚，大軍在一片廢墟中紮營。

  夜萬疆找到不周仙人，焦急道：

  「老仙人，還有多久？您不是說對輪迴帝宮的位置您早已探測清楚了嗎？怎麼走了這麼久還沒到？」

  其他幾位仙國之主也紛紛看向不周仙人，眼中帶著疑問。

  不周仙人平靜道：

  「你以為陰煞古國地下只是一片單純的葬土嗎？」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

  「其實恰恰相反，這下方其實埋葬了整個仙古，即便我知曉具體方位，也得等到它現世的那一刻。」

  眾人沉默，的確如此。

  就如當日那個埋葬在地下的仙古大宗，等次日夜晚再度降臨，那個大宗便已經徹底消失，哪怕深入萬丈，也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

  不周仙人早就清楚，但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話說出來。

  輪迴帝宮的位置，不是找到的，而是等到的。

  等到它自己現世。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夜萬疆追問道。

  不周仙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後天，也可能在半年以後，輪迴帝宮的存在，本就不在時間之中，等到天光最強時，自然會出現。」

  夜萬疆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他也明白，這種事情急不得，欲速則不達。

  第七日。

  夜幕降臨，陰風怒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晚又要經歷一場血戰時，異變突生。

  嗡...！！！

  大地震顫，虛空轟鳴。

  遠方的天際，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整片天地。

  那光柱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巍峨宮殿，金碧輝煌，氣勢磅礴，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仙古時代的建築風格，雕樑畫棟，飛檐翹角，每一塊磚石上都銘刻著仙道符文，散發著永恆不滅光。

  輪迴帝宮現世了！

  「那是...黃道仙氣！」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呼出聲，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黃道仙氣！

  仙氣亦有品階，而黃道仙氣在仙古時代都是極為稀有的存在，蘊含造化之力，凡人聞到一口，便可舉霞飛升，立地成仙。

  即便是仙王境的強者，若能煉化一縷黃道仙氣，也能洗滌肉身，淨化神魂，甚至有可能觸摸到更高的門檻。

  此刻，那道金色光柱中瀰漫的，看上去赫然便是傳說中的黃道仙氣！

  而且數量之多，簡直駭人聽聞...

  整片區域都被黃道仙氣籠罩，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沖啊！」

  無數人紅了眼睛，如同餓狼撲食般朝著那個方向飛掠而去。

  什麼危險，什麼屍鬼，什麼禁令，此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站住！都給我站住！」

  幾位仙宇境的強者厲聲喝止，但根本無濟於事。

  那些仙王強者已經徹底瘋狂，任憑他們如何阻攔也攔不住，甚至有人為了搶先一步，不惜對阻攔者出手。

  鮮血飛濺，慘叫連連，但更多的人依然前赴後繼地沖向前方。

  「不知死活。」

  九幽魔帝冷哼一聲，負手而立，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其他幾位仙國之主也都沒有動，只是冷眼看著那些衝出去的仙王強者，眼中滿是冷漠。

  他們太清楚陰煞古國的恐怖了。

  黃道仙氣確實珍貴，但若真那麼容易得到，輪迴帝宮也不會等到今天都沒人能進去了。

  果然...

  最前方的一批仙王強者已經靠近了那道金色光柱。

  他們的臉上滿是狂喜，伸出手去抓那一縷縷金黃色的仙氣，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突破瓶頸、踏上聖道的未來。

  然而就在他們的手指觸碰到金色光柱的剎那...

  異變突生！

  那些仙王強者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朽，皮膚乾枯，血肉萎縮，仿佛一瞬間經歷了萬古歲月的侵蝕。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他們想要逃離，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雙腳如同紮根在地上，動彈不得。

  眨眼間，那些最先衝上去的仙王強者就化為了骷髏，白森森的骨架在金色光芒中格外刺目。

  緊接著，骷髏也碎裂了，化作一蓬骨灰，隨風飄散。

  「快退！」

  驚駭的聲音傳遍四方，那些還在往前沖的仙王強者終於清醒過來，臉色煞白，轉身就要逃離。

  但已經晚了。

  黑夜之中，無數屍鬼從地底衝出，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那些仙王團團圍住。

  「不...！」

  「救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歸於沉寂。

  僅僅片刻間，那些不聽勸阻衝出去的人，就已經全部隕落，沒有一個活著的。

  千餘位仙王境的強者，就這麼死了。

  化作枯骨血泥，成為屍鬼口中的食物。

  鮮血染紅了大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那些僥倖沒有衝出去的仙王強者，此刻全都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渾身顫抖。

  太恐怖了。

  那道金色光柱，哪裡是什麼機緣，分明就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七大仙國之主都看向那個方向，眼中帶著凝重。

  那道金色光柱依然璀璨，依然散發著令人垂涎的黃道仙氣，但在所有人眼中，它已經變成了一道催命符。

  不周仙人凝視良久，緩緩開口：

  「那就是黃泉。」

  黃泉！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震，傳說中，黃泉是分隔陽間與地府的界河，死者渡過黃泉，方能進入輪迴，投胎轉世。

  但黃泉不是應該埋葬於地下，暗流洶湧，不見天日嗎？

  怎麼會有如此璀璨的光芒？

  「黃泉不是埋葬於地下，隔開陽間地府嗎？怎麼會是一片金光？」

  有人顫聲問道，聲音中滿是不解和恐懼，九幽魔帝冷笑一聲，那雙幽深的眸子掃過眾人，冷冷道：

  「這裡不就是地府？出現黃泉有什麼區別？」

  此言一出，頓時所有人都回過神來。

  是啊，這裡是輪迴墓，是死者長眠之地，是仙古時代的葬土。

  對於活人來說，這裡是死者的世界，是陰冥之地。

  他們更不是活人，而是屍靈，是從屍骸中誕生的靈智，是死而非死的存在，所以，在他們眼中，黃泉才是一片璀璨金光。

  那不是什麼造化，不是什麼機緣，那是分隔生死界限的黃泉之水！

  而輪迴帝宮...

  就在黃泉之中！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想要進入輪迴帝宮，就必須渡過黃泉。

  但剛才那些仙王強者的下場已經清楚地告訴了他們，黃泉何等恐怖...觸之即死，沾之即亡，連神魂都無法逃脫。

  即便他們是屍靈，也無法抵禦黃泉的侵蝕。

  「怎麼辦？」

  天無極沉聲問道，目光掃向其他幾位仙國之主。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沉默著，目光落在那道金色光柱上，眉頭緊鎖。

  不周仙人負手而立，望著遠方的輪迴帝宮，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在後面的車輦當中。

  雲歌緊緊抱著江塵的手臂，整個人縮在他身後，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眼中滿是恐懼，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小師妹，你怎麼了？」

  江塵察覺到她的異常，連忙問道。

  雲歌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輪迴帝宮的方向，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雲歌？」

  江塵又叫了一聲，雲歌這才回過神來，顫聲道：

  「好可怕...」

  她偷偷瞥了一眼帝宮的方向，然後趕緊躲在了江塵身後，聲音帶著哭腔：

  「到處都是屍骸，到處都是惡鬼，那裡是不祥之地...好可怕，我不要去那裡，我不要去那裡...」

  江塵一驚，連忙問道：

  「小師妹，你看到了什麼？」

  雲歌只是搖頭，把臉埋在江塵的後背，不敢再看一眼。

  江塵皺起眉頭，看向輪迴帝宮的方向。

  在他的眼中，那道金色光柱璀璨奪目，黃道仙氣瀰漫，雖然知道那是黃泉之水，但看起來依然神聖莊嚴。

  但云歌看到的顯然不是這樣。

  江塵沉吟片刻，再次運轉望氣術，催動到極致，朝著輪迴帝宮的方向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