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4章 醉仙樓
他扔下草料,快步迎上前來,走到近前卻又停住,有些侷促地在自己身上看了看,似乎在擔心自己這副落魄模樣會不會唐突了故人。
阿蘅看著他空蕩蕩的袖子,聲音微顫:
「你的手臂...」
徐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臂,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護鏢的時候被屍鬼咬了一口,那屍鬼的力量里蘊含冥毒,我砍了它,自己也搭進去一條胳膊,沒事,不耽誤幹活。」
他說著,目光落在江塵身上,眼中帶著詢問。
阿蘅連忙介紹:
「這位是江塵少俠,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徐元一怔,竟然躬身,鄭重其事地朝江塵深深一揖:
「江少俠,阿蘅與我相交萬年,情同兄妹,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請受徐元一拜!」
江塵連忙扶起他:
「徐兄不必多禮,阿蘅姑娘收留我在先,我出手相救,也是應當。」
徐元直起身,看著江塵,眼中滿是感激,但很快,他又看向阿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們遠道而來,我本該好好招待,只是...你看我這副樣子...」
阿蘅搖頭:
「你我之間,何必說這些?」
徐元眼眶微紅,重重點頭:
「好!今日我找個地方,不醉不歸!」
他說著,轉身朝那幾個正在餵馬的手下喊道:
「喂!把草料添好,我出去一趟,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那幾個手下應了一聲,接過他手裡的活計。
徐元帶著江塵和阿蘅出了後院,七拐八繞,來到一條偏僻小巷,巷子深處,藏著一座不起眼的小樓,樓前種著幾株青蔥古樹,在這生機稀薄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珍貴。
「醉仙樓。」
徐元指著那小樓道,
「別看它不起眼,在忘川城可是老字號,以前我當護鏢使的時候,常來這裡喝酒,老闆是老相識,給我留了個雅間。」
三人上樓,在雅間落座。
徐元點了幾個菜,又要了一壇酒,酒菜上桌,雖不如外界精緻,卻也是用心烹製的——肉是某種異獸的肉,菜是在靈泉中培育的靈蔬,
酒更是用魂晶釀造,酒液呈淡紫色,散發著淡淡幽光,
「來!」
徐元舉起酒杯:
「阿蘅,江少俠,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話匣子也漸漸打開。
江塵這才知道,阿蘅和徐元都是太初仙域的弟子,萬古前,他們師出同門,雖然後來各自際遇不同,但那份故友情分,即便死後重生為屍靈,也未曾消散。
在忘川城中,兩人彼此照拂,相互扶持,走過了漫長的歲月。
「阿蘅,你在桃林村養傷,傷養得怎麼樣了?」
徐元關切地問道。
阿蘅點頭:
「多虧了江少俠,如今已經痊癒了。」
她頓了頓,又說起槐陰侯的事——那尊屍鬼萬古糾纏,終於被江塵一劍斬殺,徹底除去了後患。
徐元聽完,不勝唏噓:
「槐陰侯我聽說過,在荒原上肆虐了百萬年,連冥皇朝的強者都拿它沒辦法,沒想到...竟然死在了江少俠手裡。」
他看向江塵,眼中多了幾分敬畏。
阿蘅道:
「我這次來,是有事想求你幫忙。」
徐元一怔:
「什麼事?你說。」
阿蘅看了江塵一眼,緩緩道:
「江少俠想去崇明神朝,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儘快抵達?」
「崇明神朝?」
徐元眉頭微皺,
「那可是在東極,距離此地...太遠了。」
「所以才來問你。」
阿蘅道,
「你在幽墟商會做了這麼多年護鏢使,應該有些門路吧?」
徐元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若是我還在做護鏢使的時候,或許還能說上些話,幽墟商會遍布七國,商隊往來頻繁,若是有熟人帶著,跟著商隊走,能省去許多麻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臂,苦笑一聲:
「可現在...我只是後院養馬的管事,說的話沒人聽。
而且幽墟商會雖然遍布七國,但各個城池之間聯繫並不密切,每座城池基本都是曾經一方仙域的修士盤踞,想從一個城池去另一個城池,需要文牒,沒有文牒,寸步難行。」
阿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徐元想了想,忽然道: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只是恐怕委屈了江少俠。」
江塵忙道:
「徐兄請講。」
徐元道:
「我手下還有幾個馬夫,每隔段時間,商會會組織一次大規模行商,往其他城池運送,這些馬夫,就是跟著馬隊一起走的。」
他看著江塵:
「若是道友不嫌棄,可以以馬夫的名義,跟著馬隊走。雖然身份低微了些,但勝在安全,而且沿途有商會的人照應,不會出什麼問題,只是...」
他頓了頓:
「這一路要走好幾個月,而且馬夫乾的都是粗活,道友若是受不了這委屈,就當我沒說。」
江塵聞言,心中大喜。
他原本以為,這輪迴墓中無法動用玄舟,沒有傳送陣,想要抵達崇明神朝,少說也得一年半載,中間還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險。
如今能以馬夫的身份,跟著商會的馬隊走,雖然辛苦些,但安全有保障,而且時間也大大縮短。
區區幾個月,算什麼委屈?
他連忙舉杯,鄭重道:
「徐道友此言差矣,做馬夫又有何妨?只要能抵達崇明神朝,什麼苦我都受得,多謝徐道友!」
徐元見他如此爽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也舉杯道:
「道友客氣了。能為阿蘅的救命恩人做些事,也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對飲一杯,相視而笑。
酒意漸濃,徐元的話也多了起來,
他拉著江塵,絮絮叨叨說著當年做護鏢使時的風光——去過多少地方,見過多少強者,經歷過多少兇險。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泛紅。
「阿蘅...」
他看向阿蘅,眼中帶著一絲悲涼:
「我本體被陰冥之力腐蝕太深,怕是沒幾年好活了,臨走前能見故友一面,還能為好友做些事...無憾了。」
阿蘅臉色微變:
「徐元,你...」
徐元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沒事,早就看開了,咱們本就是已死之人,能在此地多活這麼久,已經是賺了。」
江塵看著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子,當年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吧?
星主境的修為,即便在忘川城中,也算得上是一方強者,可如今,卻因為一次護鏢,被冥毒侵蝕,一步步走向終結。
「徐兄。」
他開口道,
「我倒是還有些天...仙石,或許可以為你驅除冥毒。」
徐元一愣,旋即擺手:
「道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若是再早些年,仙石或許還有用。可現在...冥毒已經侵入我的本體核心,除非是傳說中的聖物,為我重鑄本體,否則...」
他搖了搖頭,端起酒杯:
「來來來,不說這個了,喝酒!」
江塵看著他,心中波瀾起伏,
他知道徐元所言非虛,屍靈的壽命,與其他無關,只和本體有關,本體受損,便如活人五臟六腑受創,無藥可醫。
這輪迴墓中,像徐元這樣的屍靈,不知還有多少,他們曾經是仙古時代的強者,死後化作屍靈,在這片死寂之地苟延殘喘,最終走向消亡。
這就是死者的宿命嗎?
江塵正想著,忽然一道傲慢的聲音傳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養馬的徐管事啊。怎麼,都窮成這樣了,還有錢來這醉仙樓吃酒?」
三人循聲看去。
樓梯口,站著四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華貴錦袍,容貌還算英俊,但眉眼間滿是陰險,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個個氣息不弱,最差都有天尊境,
徐元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周成!」
周成緩步走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徐元三人,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酒菜,嗤笑一聲:
「喲,還點了冥魂醉?徐管事,你這養馬的,一個月能掙幾塊魂晶?這一桌酒菜,怕是得花掉你半年的俸祿吧?」
他身後那幾個隨從,聞言都鬨笑起來。
徐元咬著牙,一字一頓道:
「周成,我吃我的酒,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
周成哈哈一笑,
「當然關我的事,你現在養的那些馬,可是我們宗門賣給商會的,若是你養死了幾匹,我宗可是要賠錢的。我這不是擔心,你把馬養死了,拿什麼賠?」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
「夠了。」
阿蘅緩緩起身,看向周成,眼神氤氳著怒意,
「我們是來尋故友敘舊的,不想生事,閣下若是有什麼不滿,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周成看著她,頓時眼中一亮,淫光大盛:
「換地方?好啊,換到我那兒去怎麼樣?我那兒地方大,酒也多,保證讓美人滿意...」
話音未落...
一道劍光驟然亮起!
周成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反應,劍光已經擦著他的脖頸掠過,釘入身後牆壁,一縷鮮血沿著脖頸緩緩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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