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起疑
深夜,宮中御書房。
董慶堂抖抖肩頭雪花,跟在劉安身後,來到御案前。
「末將,參見聖上!」
董慶堂往案前一跪,低頭見禮。
末將?
大昌皇帝一怔,抬頭罵道:「你個老東西,老糊塗了?」
看著董慶堂帽上的落雪,又道:「外面下雪了?」
「啟稟聖上!」
董慶堂緩緩抬頭,道:「邊關降雪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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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沒瞌睡的老東西!」
大昌皇帝扔下手裡書卷,指著董慶堂的鼻子就罵:「大半夜的,不摟著小妾暖被窩,跑宮裡來瘋言亂語,成心攪擾朕的清淨不是?」
「聖上說笑了!」
董慶堂一臉尷尬,訕笑道:老臣這把年紀,哪還有心勁摟小妾暖被窩啊!」
「好!」
大昌皇帝笑道:「那朕就再賜你幾個小妾,磨死你這個老東西。說!大半夜來見朕,不會是說邊關的雪景有多迷人吧!」
「聖上錯了!」
董慶堂又道:「邊關的雪景,此時還真迷人,站在臥虎嶺上,看那山川,原馳蠟象,我遼闊無比的大昌疆域,銀裝素裹之下,分外妖嬈!」
「起來說話!」
大昌皇帝面色一緊,道:「小九又有新動作了?」
「何止是動作!」
董慶堂從地上爬起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揉起了膝蓋。
「老東西,敢給朕賣關子?」
大昌皇帝氣急而笑,順手拿起一本書卷,就向董慶堂扔了過去。
「聖上!」
董慶堂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拿出一摞文書,躬身上前放在大昌皇帝面前,說道:「邊關急奏,河套,陽明二縣,已經被九殿下收復,這是二縣文書……」
「老東西,那邊有酒,自己喝去,朕一會再收拾你這個老不死的!」
大昌皇帝面色一變,罵罵咧咧就抓起文書,湊在燈前細讀起來。
片刻,大昌皇帝轉過頭來,望著董慶堂又道:「就這文書,沒有其他信件?」
「沒有!」
董慶堂笑了笑,遲疑道:「九殿下只捎來口信:路遠勿念,天冷,父皇保重。」
路遠勿念,天冷,父皇保重?
大昌皇帝扳著手指頭,嘴裡反覆念叨著剛才的話。
「就這,沒了?」
董慶堂面頰一抖,道:「回聖上,沒了!」
「好個兔崽子,摳門到這份上了?」
大昌皇帝勃然大怒,拍著桌子又道:「惜字如金?這是在向朕說他節儉還是會過日子了?」
罵完永康,大昌皇帝視線又投董慶堂臉上,罵道:「還有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董慶堂不敢回嘴,低垂著腦袋,咧開大嘴偷笑不止。
大昌皇帝罵夠了,又拿起那些文書,湊在燈下看了一遍!
「劉安!」
老奴在!」
劉安上前,低著頭站在御案前忐忑不安。
「去,讓御膳房,做幾道下酒的宵夜,再把朕的窖藏御酒拿出來!」
一聽大昌皇帝要喝酒,劉安這才心裡石頭落地,連連應聲,飛快地退了下去。
待酒菜上桌,大昌皇帝神色冷峻無比,緩緩說道:「這鄭繼業,多年來,向朕要糧要錢,半個國庫都給了他的定國軍,看來,是朕膚淺了!」
「聖上何故如此一說?」
董慶堂也是一臉嚴肅,眼神冷得殺人。
大昌皇帝呡了一口酒,眼裡寒芒閃過,道:「河套,陽明,垂手可得,他居然誇大其詞,硬是擁兵自重多年,從朕手裡拿去錢糧無數,卻沒收來一寸土地。」
董慶堂搖搖頭,道:「也許是他比較謹慎,不像九殿下那般冒進而已。」
「屁話!」
大昌皇帝面色一變,怒道:「朕看他,定是別有用心,小九難道還比他厲害百倍?」
這一問,還真把董慶堂,給問了個瞠目結舌。
除非,是北涼可汗完顏烈,甘願放棄陽明和河套二縣的控制權,不然,九皇子拿什麼去和有著二三十萬鐵騎的北涼可汗爭鋒?
就是大昌皇帝自己,心裡也清楚!
他給九皇子的,只是一些底氣,和歷練的機會。
就是喚醒那些戰狼軍,僅憑這些,還遠不夠和完顏烈一較高下的資本。
當年霍家軍,還有他自己和董慶堂,哪一個沒在完顏烈手下慘敗?
後來雖然小勝了幾次,也奪回了一些地方,但那場惡戰,至今讓他心有餘悸。
「聖上!」
董慶堂思忖片刻,又道:「該不會是北涼可汗完顏烈缺糧,把陽明、河套二地,當作包袱甩給九殿下?」
大昌皇帝擺擺手,搖頭道:「如此那樣,這個便宜,鄭繼業會讓小九白白撿去?」
罵歸罵,但大昌皇帝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和董慶堂連著幹了三杯。
「朕還想和他成為兒女親家,你說說,朕這個決定,是否太輕率?」
大昌皇帝舉著酒杯,半眯著眼睛,死死盯住董慶堂的臉。
皇帝的醉話,哪敢輕言附和?
「聖上!」
董慶堂有意岔開話題,道:「北線安寧了,京都也就無憂了,想那南蠻、西蕃,都會重新考量與我大昌之邦交!」
這話沒錯!
把兵馬最強,地域最廣的北涼打下去,南邊,西邊那些蠢蠢欲動的外邦,就會收斂許多。
「老東西!」
大昌皇帝緊盯著董慶堂的臉,又道:「朕立老四為太子,是否太急了些?」
「聖上!」
董慶堂又是一杯酒下肚,咂巴著嘴說道:「臣曾記得,雁盪河裡那什麼魚兒,用麵粉糊了,用菜油炸得焦黃,就著老酒,味道絕美啊!」
董慶堂衝鋒陷陣,死都不怕!
但從不參與皇子奪嫡,更無站誰位的跡象。
對九皇子永康親近,也是永康的出色表現,讓他看到了大昌的希望。
看到了能雪恥前仇的機會!
那一敗,已經像烙印,深焊在他的心上。
也是由於九皇子勇挫北涼使團,讓他多年的頹廢,看到了一絲曙光。
「老東西!」
大昌皇帝又罵一句,喝乾了自己杯里的酒,感嘆道:「都怪他的母親是個宮女,出身太過卑微!」
臥槽!
這老殺才!
不怪自己當年管不住自己褲襠里的鳥,反而埋怨起九皇子永康母親的出身太卑微!
如是那樣!
閹了當太監好了!
自己亂播種,還怪那塊田長得不是地方?
你娘出身倒是不卑微,你也當初沒當上太子。
要不是野心爆棚,率眾圍攻皇城,逼死前朝當皇帝的堂哥,說不定這會還抱著牛糞火盆烤土豆吃呢!
「你想吃雁盪河的魚?」
大昌皇帝擺擺手,搖頭道:「你個老東西,老狐狸,別想美事了,這把年紀了,打仗的事,就讓年輕人去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心思被大昌皇帝戳破,董慶堂頓時老臉一紅,訕訕道:「回春天暖,冰雪融化之時,我大昌帝國,可向北涼全線出兵!」
「北涼,肯定要打!」
大昌皇帝眼裡寒芒閃過,皺起眉頭道:「可朕又擔心朝中,那些人背後動作不少,恐怕暗中橫生枝節,趁虛而入。」
「依臣之見!」
董慶堂索性放下手中酒杯,躊躇道:「九殿下文治、武略,均不在臣之下,聖上大可把北邊……」
「住口!」
此言一出,大昌皇帝面色驟變,沉聲道:「如是那樣,鄭繼業會甘心?你確定他和朝中勢力沒有結黨?」
永康拿下烏特昭部,在大昌皇帝的眼裡,這裡面也有偶然成分所致。
永康又拿下河套、陽明二縣!
大昌皇帝不淡定了,這裡面,絕對沒有僥倖,那可是浴血奮戰的結果。
作為和北涼打了無數次仗的趙天欽,不會把這些都歸功於僥倖上。
但永康的兵馬實力,遠不如手握二十萬大軍的鄭繼業,這多年來,鄭繼業以戍邊的名義,幾乎掏空了半個國庫。
而永康一去,立馬就打了完顏烈一個落敗而逃,北涼守軍被迫交出河套,陽明二縣。
如此一來,大昌皇帝不得不懷疑鄭繼業的動機了!
起碼說明,就憑眼下的定國軍,完全可以把北涼軍隊從河套、陽明的地界上趕出去。
如此,也就沒有北涼可汗完顏烈派出使團來羞辱他,羞辱他大昌國體的逼貢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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