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屠狗宴客
翌日早朝,情形如常。
文武班列依然有序進殿,向鑾座上大昌皇帝行過禮後,在銀安殿內左右肅立。
出人意料的是,夏士誠並沒有抱病,和往常一樣鎮定。
奇怪的是,一夜之間傳遍皇城的驚天事件,可朝會上並沒有人就此朝議。
這個現象!
大昌皇帝心頭一怔,就是其他皇子的那些勢力,也沒有站出來藉此彈劾夏士誠。
政治博弈,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就是演戲。
哪怕是表面上憤慨一番,也沒有任何人主動站出來奏起。
夏士誠的如此篤定,倒讓站在他首位的李嵩心裡打起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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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往常!
發生如此變故,夏士誠十有八九,會在第一時間裡找他商議。
儘管他昨夜早已打好了腹稿,等到深夜,也沒見下人從後門帶夏士誠進府。
而現在,夏士誠就像沒事人一樣。
一夜之間,這種內心的強大,真讓李嵩心中不安。
他甚至有種預感,四皇子集團,已經從內部出現了裂縫。
已經把太子之位拿到手的四皇子永泰,是絕對不想在登基之前,有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發生。
如今九皇子這邊又占了大義,這樣在表面上最容易形成同仇敵愾的局面。
政治,無非就是玩弄人心的把戲。
而那些身在局中,還不知道的此刻自己大難已經臨頭的人,才是最可悲的犧牲品。
然而,夏士誠並不想成為這個犧牲品,他得斷腕自保。
果然,李嵩沒有猜錯!
只見永泰看了夏士誠一眼,淡然道:「啟稟父皇,石河軍資署監察使夏墨池,夥同一干軍需官監守自盜,為貪慾薰心,可見其品性兩敗,著即刻抄家查辦,其同案者,下詔獄,由刑部嚴審,以慰軍心!」
大昌皇帝一怔,沒想到這個蓋子,會由永泰揭開!
就在大昌皇帝心裡暗罵永泰為人過於歹毒的時候,面色慘白的夏士誠橫出文臣班列,拱手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任何作奸犯科者,都不應逃脫法律制裁,哪怕他身份再是特殊,只要犯下律條,當應嚴懲不貸!」
說完,夏士誠低頭,退回文臣班列。
這一諫言,讓朝堂上眾臣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這邊,夏士誠的表現,太出乎眾人意料了。
「行了!」
大昌皇帝擺擺手,淡淡說道:「關於石河軍資署貪墨一案,朕已經命吏部派人,接替夏墨池同案犯官們的職位,至於其他,刑部也同時派人同去處理。」
此言一出,永泰已經明白自己多嘴!
但又一想,雖然父皇已經派人去處理,但自己也沒白說,起碼是有個正氣凜然的表態。
蠢貨!
見利忘義的無恥之徒!
李嵩心裡暗罵永泰一句,橫出文臣班列一步,拱手道:「啟稟聖上,眼下入冬在即,趁河道枯竭,正是搶在上凍前修繕河堤,清理河道的好時機啊!」
終於有人岔開了這個話題,大昌皇帝心頭一陣熨燙,點頭道:「李愛卿所言極是,今年水災泛濫,河堤盡毀,如今眼下枯水季節,該趁著還未上凍抓緊加固。」
提到出河工,工部焦仁站了出來,諫言道:「啟稟聖上,近年來,我大昌南澇北旱,造成糧食減產嚴重,而河堤被毀面積過大,臣以為,不宜開山採石築堤,而是採用植樹穩固之法為上策!」
植樹穩固之法?
不但大昌皇帝一頭霧水,就是滿朝文武,都是一臉懵逼!
「焦愛卿倒是說說,何為植樹穩固之法?」
大昌皇帝一愣過後,向焦仁提出一問。
焦仁一捋鬍鬚,又上前一步,比畫道:「疏勝於堵,深層清理河道,使河道變深,清理出來的淤泥,又可以肥田,可在河道兩側密集植樹,使其在泥沙中紮根猶如結網,如此一來,可以省下開山採石的巨大成本,眼下我國庫,錢、糧都不寬便,故不敢再用之前的老辦法加固河堤。」
這個提議新鮮!
大昌皇帝頓覺眼前一亮,要是此法可行,那對人力、財力都是省下不少。
「焦愛卿的意思是,就地取材,疏通勝於圍堵?」
迎著大昌皇帝的目光,焦仁自信道:「回聖上話,臣意正是如此!」
「哦!」
大昌皇帝微微頷首,隨即又道:「如愛卿所言,那栽植何樣的樹木才能快捷有效?」
這一問,有道理!
雨水年年有,萬一三五年也說不定再來幾場大雨,那些樹還沒長到一人高,別說是保田固堤了,就那些小樹,說不定也會被連根拔起,被洪水摧毀得蕩然無存!
這時候,沒等焦仁回答,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夏士誠站了出來,道:「以微臣之見,泡桐應該可行。」
泡桐?
眾臣把目光,從焦仁身上,一起轉移到夏士誠臉上。
只見夏士誠不緊不慢,緩緩又道:「泡桐看似直溜,但地下盤根錯節,且生長快,就是木質較疏鬆,當屬有形而無材之樹,用來栽種在道兩側高處,可固堤保田,還可阻擋風沙侵蝕莊稼。」
「還是老師學識淵博,學生佩服!」
焦仁轉身,向夏士誠就是一禮,然後轉身向大昌皇帝說道:「臣所要說的,就是泡桐樹!」
「而且,這泡桐樹雖然看起來高大直溜,由於木質疏鬆,故無人可當材用,用它加固河堤,要比其他樹木更省錢,砍根枝條深插,就能發芽成活。」
「好!」
大昌皇帝龍顏大悅,笑道:「就依二位愛卿所言,即刻安排下去冬植。」
一番朝議,引開了永泰的話題!
永泰怨毒地掃了夏士誠一眼,又把目光投向老僧入定般的李嵩臉上。
一干皇子此時都冷眼偷瞄著永泰,總覺得今天的永泰,舉止出奇反常。
他們都看得出來,父皇並沒有對夏墨池貪墨軍資案進行深究。
這一點,讓他們失望至極!
原以為,由於這次雷暴,夏士誠會被徹查抄家。
如此一來,永泰一些見不得人的醜行,也會由此暴露在文武百官面前。
到那時候,他這個還沒捂熱的太子,也就當到頭了。
既然已經這樣,那誰也沒傻!
不可能再有腦袋被門夾了的人跳出來諫言徹查此案!
但急於和夏家撇清關係的永泰,蠢到居然主動出來賣弄正義,這種卸磨殺驢的嘴臉,也讓夏士誠集團的朝臣們心裡一寒。
輔國大臣李嵩的態度,依然不顯山露水,高深得不可探測。
就連平時和夏士誠針鋒相對的董慶堂,今天也是對貪墨軍資案諱口不言。
朝中局勢,又似迷霧一般。
最是無情帝王家!
從永泰表現可以看出,這句話的完全釋義。
好主護狗!
可在永泰身上,完全看得出,這狗,有時候,還會被主人殺了用來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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