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異常點,get
放映機「噠、噠、噠」的轉動聲,像是老舊的時鐘。
在為一段逝去的光陰,不知疲倦地計數。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與舊紙張混合的乾燥氣味。
男人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老舊的電影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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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的紅色天鵝絨座椅已經褪色。
露出了裡面泛黃的棉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乾淨得有些陌生的手。
手背上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任何力量的痕跡。
黑白幕布上,正在播放著他完全沒有印象的場景。
像是一部默片,只有放映機單調的轉動聲。
和膠片划過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真是過分啊。」
一個帶著一絲慵懶的女人聲音,從旁邊傳來。
男人遲緩地轉過頭。
他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
正坐在他的身邊。
她穿著一身與這間老舊影院格格不入,剪裁合身的白色連衣裙。
手裡抱著一大桶香氣四溢的爆米花。
她一邊將金黃色的爆米花塞進嘴裡。
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一邊饒有興致地笑著,看向那塊黑白的幕布。
「你最後的回憶里,居然連我的一席之地都沒有?」
女人似乎有些慍怒。
她轉過頭,那雙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注視著男人。
「虧我還那麼努力地為你準備了這麼好的一個舞台呢。真是傷心。」
男人想開口,想問她是誰,想問這裡是哪裡。
但是他發現自己無法說話。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忘了,忘了自己應該如何組織語言,如何驅動聲帶。
這個個子小小,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少女……她是誰……
「你並不是第一次看到我這幅模樣吧。」
少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過,你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李牧寒他們應該會很熟悉。畢竟,我用這幅樣子,把他們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黑白幕布上的一幕。
「你瞧。」
少女的語氣,像是在介紹一部自己主演的電影。
「現在和深淵展開那場世紀之戰的終焉,實際上就是我。」
男人下意識地想站起來,一種源自身體本能,對那怪物的敵意讓他感到了不安。
但少女只是輕輕地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讓他重新坐回了那柔軟的椅子上。
她的力氣不大,但男人卻無法反抗。
「你就打算這樣結束了嗎?」
她輕聲問道。
「眼睛一閉,一切都終結。把所有的爛攤子,都留給那些還活著的人?」
男人什麼都不知道,他也不懂。
他只是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看著黑白屏幕上播放的一切。
那些慘烈的戰鬥,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生離死別。
對他來說,都只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他沒有任何的記憶。
「哎呀,瞧我這記性。」
少女巧笑嫣然,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我給忘記了。」
「現在的你,只是一具沒有任何數據,乾淨的空殼。」
她笑著將那一大桶爆米花,遞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猶豫了一下。
他看著少女那雙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
然後,將手伸進了爆米花桶里。
他拿起一顆放進了嘴裡。
甜的。
然後,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並肩坐著。
欣賞著那場屬於別人的史詩。
少女將腦袋,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兩人都一言不發。
直到那一大桶爆米花,快要被吃光的時候。
男人的手在桶底,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那是一塊散發著微光的晶片。
「我來到這裡,很不容易。」
「要從那堆廢棄的數據墳場裡找到你,也很不容易。」
女人抬起頭,笑著說道。
「你不誇誇我嗎?」
男人疑惑地拿起那塊晶片,放在眼前看了看。
又轉頭看了看少女。
就在這時。
「吱呀——」
影院那扇沉重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道刺眼的光線,打破了昏暗。
一個背著黑色長刀的少女,逆著光走了進來。
她有著一頭利落的短髮,和一口鯊魚般鋒利,令人不寒而慄的牙齒。
「莫里亞蒂,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與不耐煩。
「你不是說,帶我來找我父親嗎!他是誰!?」
少女。
也就是莫里亞蒂,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情況有些變化。」
「我本以為,來到這裡的會是你的父親,李牧寒。」
「畢竟,只有他那種無可救藥的『英雄』,才會拼盡一切、不遺餘力地去拯救世界。」
「但是,瞧瞧。」
她拍了拍身邊男人的肩膀。
「我們迎來了一位新的英雄。」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溫柔。
「這是我的愛人。」
「哈!?」
夏玲玥發出了一聲驚呼。
「瘋了吧你!?這人到底是誰啊?!我爸到底在哪兒?!」
「玲玥。」
莫里亞蒂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需要你去完成那個閉環了。」
她抬起手,指向那已經不再放映任何畫面,純黑色的幕布。
幕布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新的場景。
那是她們兩人,正站在一道空間裂隙前準備走進去。
「進去吧。」
莫里亞蒂說道。
「而後,你會失去一切記憶。但是不用擔心,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被編寫好了。」
「因為有這個男人在。」
「他來到了這個地方,這個我專門為他準備的、獨一無二的資料庫。」
「所以,你一定會理解一切,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你別糊弄我,莫里亞蒂。」
夏玲玥冷冷地瞪著她。
「去吧……去完成這個閉環,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你剛才說的什麼資料庫,什麼程序……到底是什麼意思!」
「噓。」
莫里亞蒂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神秘的微笑。
「現在的你不應該知道這些。很快,現在的我也會忘記這一切。」
她的手輕輕地握住了身邊男人的手。
夏玲玥冷眼看著莫里亞蒂和那個呆滯的男人。
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但她似乎也明白,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她冷哼一聲。
「我會找到父親……不需要你的幫助。」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塊如同深淵般的幕布之中。
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電影院裡,又恢復了寂靜。
「我本以為,來這裡的會是李牧寒。」
莫里亞蒂幽幽地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樣,我就可以讓他欠下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然後,我就可以開始我新的邪惡計劃了。」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男人那張乾淨而茫然的臉。
眼神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這世界上最邪惡的犯罪大師,墜入愛河……?」
「親愛的……」
「你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少女的手,握住了男人那隻捏著晶片的手。
她的手很溫暖,帶著一種溫柔的力量。
然後,她引導著他的手。
將那枚承載著一切可能性的晶片。
輕輕地,按在了他冰冷的胸膛上。
記憶的洪流。
在那枚冰冷的晶片接觸到他胸膛的瞬間。
轟然決堤。
那不是溫柔的回歸,而是最不講理的衝擊。
無數被剝離的、被遺忘的、被粉碎的畫面、聲音、情感。
如同決堤的洪水,夾雜著泥沙與碎石,強行灌入了他這具空蕩蕩的軀殼。
戰鬥的怒吼,離別的悲鳴,擁抱的溫度。
子彈穿過皮肉的灼痛,以及那無盡長夜裡。
獨自一人的刺骨孤獨。
所有的一切,都在爭搶著要重新定義這具身體。
「呃……啊……」
他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仿佛一個溺水之人,在即將沉入水底的前一刻。
被強行拖回了水面。
他的心臟在瘋狂地擂動,每一次跳動。
都像是在控訴著這具身體所無法承受的負荷。
心臟.....
我....
有心臟了.....?
一隻柔軟而冰涼的手,輕輕地捧住了他的臉。
莫里亞蒂的臉龐在他的眼前放大。
她吻了下去。
用自己的呼吸,強行校正著他那混亂不堪的節奏。
「放鬆……放鬆……親愛的……」
她的聲音,如同最沉靜的催眠曲。
在他那片狂亂的意識風暴中,開闢出了一小片寧靜的港灣。
「放鬆……沒事的……」
他混亂的思緒,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個在他靈魂最深處,從未被真正抹去的名字。
「雛……」
男人剛要艱難地吐出那個名字。
莫里亞蒂便再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現在。」
她鬆開他。
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那還在顫抖的嘴唇。
「親愛的。」
「現在的我,是莫里亞蒂。」
「記住了,不要打亂這一切,不然……會出bug的哦。」
他終於找回了一點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但依舊感覺無比的陌生和滯澀。
「我……這裡……」
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每一個音節都顯得無比吃力。
「要怎麼……離開……」
「放心。」
莫里亞蒂重新將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一隻慵懶的貓。
「會有人來接你的。」
「不論付出任何代價。」
「她們,都不會放棄你。」
「現在,陪我安安靜靜地,看完這最後一幕,好嗎?」
兩人的手,再次緊握在了一起。
屏幕上,那場屬於別人的史詩已經落幕。
不再播放任何畫面,只剩下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下次……」
少女的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里。
「下次,多給我一點時間,好嗎,親愛的。」
就在她這句話說出口的下一秒。
「撕拉——!」
一聲刺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巨響。
猛地從前方傳來。
那塊閃爍著白光的巨大電影幕布。
仿佛一張脆弱的白紙,被一道鋒利的刀刃。
從中間狠狠地撕裂開來。
空間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向四周飛濺。
在那被斬碎的空間亂流之後。
一道高挑而纖細的身影,帶著一身的殺伐之氣走了進來。
「墨羽……」
姜槐抬起頭,他那雙重新擁有了焦距的眼睛。
顫抖著看向了那個走進來的身影。
墨羽的頭髮凌亂不堪。
幾縷髮絲被乾涸的血跡黏在了臉頰上。
她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戰服,已經破爛不堪。
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幾乎將整件衣服染成了暗紅色。
但最重要的是……
她的眼睛。
她的一隻眼睛,已經沒有了。
只剩下一個空洞血肉模糊的眼眶。
還有幾道尚未乾涸的血跡。
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哥……」
墨羽的聲音在顫抖。
她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同樣虛弱不堪的身影。
那僅剩的一隻眼睛裡,瞬間湧出了無法抑制的淚水。
她踉蹌著走到了姜槐的身邊。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緊緊地抱住。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姜槐的身體僵硬著。
他顫抖著地抬起手。
撫摸著墨羽那沾滿了灰塵的腦袋。
然後他輕輕地捧起她的臉。
看著她失去的那隻眼睛。
看著那猙獰空洞的傷口。
「眼……眼睛……」
他的聲音,依舊破碎不堪。
「眼睛……」
墨羽流著血淚。
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笑容。
「我和……三一法則的締造者,做了一個交易……」
「我的眼睛,在他們看來非常有價值。」
「我將我的一隻眼睛,留在了高維,供他們研究……」
「然後……三一法則的締造者,就幫我找到了你……」
「她也很驚訝,為什麼你還會有備份數據。」
「究竟是誰……備份了你的數據,她也不知道……」
「但是只要我的眼睛.....還留在他們的世界。」
「她就無法再觀測到我們,這是三一法則的締造者親自寫下的程序......並且封存在了已經死去的女王殘軀之中,即便是她也無法去改寫。」
「哥......我們....我們自由了.....不會再有塔拉族,不會再有那些眼睛....你為我們贏來了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世界。」
但是姜槐知道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誰,提前了那麼久就備份了數據.....一直默默地記錄著他的記憶。
只不過這本來是為李牧寒準備的.....
那個智謀和眼界,絲毫不亞於偃師的女人……
那個早就已經看透了這個世界。
以及高維本質的女人……
那個在未來,會為他誕下一個孩子的女人。
姜槐僵硬地轉過頭。
但是,他身邊的那個座位上,已經空空如也。
只有一桶吃光的爆米花,還安靜地放在那裡。
「哥……」
墨羽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她攙扶著他。
用自己那瘦弱的身軀,支撐著他站了起來。
「我帶你回家……」
「大家.....在等你......」
...
...
然而在另一邊。
高維的世界。
觀看了一切的夏玥。
將那由無數數據流組成的監控畫面,定格在了某個點。
三一法則的締造者,正在遵守著她的承諾。
將那些被廢棄,代表著死亡的數據都一一恢復。
無數黯淡的光點,正在她的引導下重新變得明亮。
但是有一份數據,卻顯得格格不入。
它就像是一個頑固的惡性病毒一般。
並沒有回歸到它自己應有的序列之中。
而是以一種寄生的姿態,死死地植入在了另一份數據之上。
夏玥走向了那份散發著異常波動的光團。
然後,她看到了那份數據的名字。
以及被它所寄生的那段無辜的數據。
【李知秋】的數據。
正如同藤蔓般。
緊緊地纏繞在了名為【蕭知雪】的數據之上。
夏玥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異常點……找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