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並非詛咒
放下手機的李玥祈。
睡意全無。
她悄無聲息地從床上下來。
赤著腳,像一隻警惕的貓,來到了窗邊。
她沒有拉開窗簾,只是掀起一個極小的縫隙,向外望去。
果然。
在路燈昏暗的光線下。
有幾輛黑色的轎車。
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捕食者。
靜靜地停在她家附近的不同角落。
封鎖了所有可能的出路。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
手機已經不能隨便使用了,很可能會被竊聽。
剛才父親打來的那個電話……
還有給我的這一串手機號碼……
李玥祈收回目光,回到床邊坐下。
她仔細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串普通的號碼,眉頭微蹙。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小時候的她,就因為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而聞名。
大人們都喜歡用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問題來考她。
而當時的自己,也總是很得意於能輕鬆解答。
直到有一次,父親為了「挫敗」她的銳氣,特意找到了林綺阿姨。
設計了一套極其複雜的數字加密難題。
那套加密系統,可以用一串看似無意義的數字。
來傳達出各種各樣複雜的信息。
父親給的這串號碼,根本不是一個電話號碼。
它是一封加密的信。
李玥祈沒有開燈。
房間裡一片漆黑。
她借著手機屏幕那微弱的光,在腦海中飛速地進行著解密運算。
數字與符號在她的思維里重組、排列、替換……
最終,她得到了父親真正想讓自己聯絡的那個人的名字。
樓下的黑色轎車裡。
一名黑衣人正對著手機,低聲報告著情況。
「目標沒有異常,她剛剛接了她父親的電話。」
「……是,我們查過了,來電顯示的號碼,是一位名叫林綺的律師。」
「資料顯示,這位律師目前在凌羽市。」
電話那頭的王柳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撥打那個電話?」
「沒有。」
「窗簾拉起來了?」
「唉,對,拉起來了。」
「上去看看。」
「什麼?!」
黑衣人有些害怕。
「那可是……李玲笙的女兒啊……」
「那她現在也只是個小女生!」
電話那頭的王柳,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你們在怕什麼!直接去!把人給我抓回來!」
「……是!」
十多名黑衣人迅速下車。
他們從懷中摸出手槍,動作熟練地上膛。
小心翼翼地潛入了公寓樓。
來到了李玥祈的家門口。
一人拿出專業的開鎖工具開始撬鎖。
伴隨著幾聲輕微的「咔噠」聲,門被打開了。
屋內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一行人魚貫而入,分散開來。
對整個房間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
但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床上是空的,衣櫃裡除了衣服之外什麼也沒有。
李玥祈的身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就在這時候,有人發現了異常。
「頭兒!這裡的窗戶開了!」
他們發現了衛生間裡,那扇連接著外牆管道的側窗,正開著一道縫隙。
黑衣人的頭領立刻拿起電話報告。
「目標逃走了!」
「該死!她應該沒走遠,快去追!」
得到命令後,所有的黑衣人都迅速撤離了房間。
開車向著不同的方向追去。
在確認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並漸行漸遠之後。
天花板上,一塊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隔板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李玥祈背著一個小小的背包。
如同靈巧的狸貓一般,輕盈地從上面跳了下來。
穩穩地落在了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再次走到窗邊,確認那些黑衣人都已經開車離開後。
才轉身迅速地離開了自己的屋子。
...
...
迷迷糊糊之間,亞諾醒了過來。
劇痛和黑暗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身體。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床上。
身上蓋著溫暖的被子。
更重要的是,身上那些被毆打出來的傷口。
都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塗上了清涼的藥膏。
他……被人救了?
他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裝修風格簡約而奢華。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像是某種名貴香菸的味道。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有著一頭和他一樣耀眼的銀白色長髮。
被幹練地紮成了高馬尾。
她的相貌無比漂亮,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眉眼之間,和亞諾記憶中母親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她的面色冷漠如冰。
那雙同樣冰藍色的眼眸里。
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狡黠光芒。
女人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亞諾沒有回答,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
女人見狀,冷笑了一聲。
她將指間夾著的女士香菸,在旁邊的菸灰缸里掐滅。
然後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亞諾的頭髮。
她湊近了,像是在聞一件物品的味道。
「嗯……」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那個農夫和那個女人生的雜種。」
亞諾吃痛,卻無法掙扎。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看著這個女人。
從她的話語中,他能感受到一種對自己父親刻骨的厭惡。
「我早就警告過她。」
「警告過她!」
女人的情緒,似乎因為想起了什麼而變得有些煩躁。
「不要生孩子!不要和人類生孩子!」
「這種血脈是詛咒!為什麼還要生孩子!」
「你為什麼永遠都不聽我的話!為什麼!」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在房間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用微微顫抖的手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繚繞的煙霧。
似乎是想用尼古丁來麻痹自己。
「真是個麻煩。就該讓你死在那個巷子裡。」
亞諾等她稍微平靜一些之後。
才忍著身上的疼痛,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這個和母親如此相像。
脾氣卻截然不同的女人,輕聲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您是誰……也不知道您和我父母的關係……而且,您救了我……」
「但,但是我覺得,您不能那樣說我的父母。」
「嗯?」
女人的腳步停下了,她微微回過頭。
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您.....您並不了解我的父母.......」
下一秒,她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亞諾面前。
一把掐住了他脆弱的脖子,將他狠狠地按在了床頭!
「我不了解!?我不了解她?!」
「看看你自己!」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你的頭髮!你的瞳孔!還有你身體裡的那些力量!」
「這些是詛咒!你不痛苦嗎?!你應該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伴隨著永無止境的痛苦,對吧?!」
「這些,都是你那個愚蠢的母親帶給你的!」
「是她!讓你帶著這該死的詛咒降生!」
「不……不是的!!」
亞諾被掐得幾乎窒息。
他用盡全力掙扎著,漲紅了臉。
一字一句地從喉嚨里擠出反駁的話語。
「雖然……很痛苦……但……母親帶給我的……不是詛咒!!」
「你說什麼……」
女人掐著他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
「是……溫暖的……生命……」
「母親……是帶著愛,讓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我愛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也同樣愛著我。」
「這不是一個詛咒……」
「我的頭髮,我的眼睛,我身體裡的血脈和那些寒冷的氣息……」
亞諾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都是我的父母,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女人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
她狠狠地,將亞諾扔在了床上。
為了平復自己那翻江倒海般的心情。
她站起身,來到窗邊。
背對著亞諾,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為什麼你這麼像她....這種愚蠢,這種執拗.....是我的問題嗎......為什麼你總是不願意聽我的話.......」
「對不起……我是不是,讓您生氣了?」
亞諾看著她那劇烈起伏的背影,小聲地問道。
「是啊。」
女人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靜,但依舊帶著一絲嘲弄。
「你真是個小壞蛋,小雜種……」
她抬起手,撩開了自己那有些凌亂的銀色長髮。
然後靠在窗邊,雙手環抱在胸前。
整個人又恢復了那種冷漠而疏離的氣質。
「你已經漸漸控制不住身體裡的那股力量了。」
「對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