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失約

  「咔嚓。」

  「咔嚓——」

  剪刀每剪一下,西爾維婭的心就在滴血。

  「嗚,少爺的頭髮,就這樣被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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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帶著哭腔,一邊在公寓的陽台上。

  小心翼翼地幫亞諾修剪著頭髮。

  「西爾維婭,別那麼誇張,就讓你幫我修一下發尾而已啊,又不會變短。」

  亞諾坐在凳子上,有些無奈地說道。

  「可即便如此,也好心疼啊……」

  亞諾的頭髮,長度及肩。

  發質柔順,如同雪一般地純潔無瑕。

  平時的時候,他喜歡把頭髮紮成一個馬尾。

  因為他痴迷的華夏武俠小說里那些帥氣的劍客,都是這種髮型。

  西爾維婭對此已經無所謂了。

  反正這頭髮,披著還是紮起來都很像女生。

  不過。

  紮起來之後,確實看起來要稍微英氣一些。

  所以她也沒有阻止。

  把發尾一些分叉,不爭氣的頭髮修掉之後。

  西爾維婭開始用小掃帚清掃地上的碎發。

  並細心叮囑道。

  「少爺,今天天氣預報說會有雨夾雪,等下出門的時候要帶好傘哦。」

  「西爾維婭不和我一起去嗎?」

  「哈……」

  西爾維婭無奈地苦笑。

  「少爺,您是去見筆友,我怎麼好跟著一起去呢。」

  「那……好,好吧。說實話,我有點緊張。」

  亞諾說著站起身。

  準備把頭髮紮起來。

  他抬起手,纖細白嫩的手腕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

  將所有的頭髮向後攏去之後,露出了光潔白皙的後脖頸。

  然後他低下頭,用嘴唇輕輕地咬住了黑色的髮帶,空出雙手來整理頭髮。

  那一瞬間的畫面,讓一旁的西爾維婭呼吸一滯。

  她必須竭盡全力,才能讓自己不當場噴出鼻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夫人……

  您當初是不是其實生了個龍鳳胎,結果少爺把小姐給吃掉了啊……


  這也生得太漂亮了一點啊。

  「怎麼了,西爾維婭?」

  亞諾紮好頭髮,回頭疑惑地看著她。

  「沒,沒什麼!」

  西爾維婭連忙搖頭。

  「那……西爾維婭你晚上吃什麼?」

  「昨,昨天晚吟阿姨和姜岳少爺來吃飯的時候還剩了一些菜,我我,我把它們做成燉菜就吃了,少爺您不用管我。」

  「好吧。」

  亞諾紮好頭髮之後。

  又開始站在衣櫃前,糾結穿什麼衣服。

  西爾維婭也放下掃把。

  走過去,開始以一個專業女僕的眼光給亞諾搭配衣服。

  最終。

  她為他選了一件合身的白色高領毛衣。

  外面套上一件灰色的羊毛開衫。

  下身則是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閒褲。

  這樣的穿搭,既保暖又不會顯得臃腫。

  完美地襯托出他纖細修長的身體線條。

  最後再穿上一件黑色的長款羊毛大衣。

  整個人顯得乾淨、挺拔,又帶著一絲溫文爾雅的書卷氣。

  是一種非常舒服的中性風格。

  最後準備完畢之後。

  亞諾深吸一口氣。

  從玄關花瓶里輕輕拿起了那一朵,如同雪花般聖潔的高山火絨草。

  「要在華夏找到這種花還挺不容易的。多虧了姜岳哥哥。」

  亞諾笑著說道。

  昨天姜岳來的時候就帶了許多的高山火絨草。

  這是他讓國內某個雪山區域的分公司連夜空運過來的。

  對於姜岳哥哥如此重視他的請求,亞諾也十分感激。

  西爾維婭走上前。

  細心地幫亞諾整理好大衣的衣領。

  「不要太晚回來哦,少爺。」

  「不管對方怎麼哄騙你!你都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跟著對方去人跡罕至的地方!!」

  「還有!如果對方要讓你一起去酒店開房!你也不能去!!你你,你就說自己是未成年!」

  「還,還有!如果你們去喝咖啡,喝茶!記住!千萬,千萬不要把視線離開你的杯子!!」

  「還有還有……」


  「好啦好啦,姐姐。」

  亞諾哭笑不得地打斷了她。

  「我是男孩子誒,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女孩子應該注意的東西嘛。」

  「唔,總之。」

  西爾維婭從她的口袋裡,掏出了一瓶粉色的噴霧。

  塞進了亞諾的大衣口袋裡。

  「這瓶防狼噴霧,我給你放衣兜里。」

  「如果對方是個油膩中年男,要對你動手動腳,你你,你不要客氣,照著他的眼睛噴,然後跑路,聽到了嗎少爺!」

  「這……這沒必要吧。」

  「有必要!少爺!對了,還有這個電擊器,報警器,還有……」

  「夠了夠了,西爾維婭,我來不及了,先走了!很抱歉讓你一個人吃飯哦!」

  亞諾幾乎是落荒而逃。

  「少,少爺!圍巾和手套!還有傘!」

  西爾維婭拿著一堆東西追到門口。

  但亞諾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電梯口。

  「啊啊,不行!好擔心好擔心!要不......悄悄地跟著去看看?」

  ……

  做好了萬全準備之後的亞諾出了門。

  一路上。

  他的心情都非常忐忑。

  期待、緊張、好奇,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讓他的心臟,一直「砰砰」直跳。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一點。

  距離他們約好的三點還有兩個小時。

  但亞諾還是早早地就來到了城西公園的中央噴泉旁。

  冬日的公園有些蕭瑟,但依舊有不少遊人。

  亞諾找了個長椅坐下,手中緊緊握著那支火絨草。

  靜靜地等待著。

  他不知道的是,他安靜坐著的樣子。

  本身就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

  在他等候的這短短半個小時裡。

  不斷有人上前來向他搭訕。

  有大膽的女孩紅著臉,想要他的聯繫方式。

  也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生。

  猶豫了半天,也過來詢問他是不是在等人。

  甚至還有一個背著專業相機的攝影師。

  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小姐,打擾一下。」

  攝影師的語氣非常誠懇。

  「我是個自由攝影師,我覺得您的氣質非常好,非常上鏡。」

  「請問,可以為您拍幾張照片嗎?我不會用作商業用途,只是作為我的個人作品。」

  亞諾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禮貌而溫和的笑容。

  「非常抱歉,我不太習慣拍照。而且,我正在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啊,是這樣啊,那太可惜了,打擾您了女士。」

  「那個......我是男的。」

  攝影師雖然遺憾,但還是很有風度地離開了。

  亞諾對每一個前來搭訕的人,都彬彬有禮地,微笑著回絕。

  他的溫柔和禮貌,讓那些被拒絕的人也生不起絲毫的氣惱。

  只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握著火絨草的手,也因為緊張,而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與此同時。

  李依染也已經穿好了蘇雪為她挑選的那套天藍色大衣和白色長裙。

  那如同高山雪蓮一般純潔無暇的搭配。

  還有那精心梳理過,帶著微微捲曲弧度的發尾。

  此刻都讓鏡中的李依染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或,或許……

  我,我可以……

  不對,我一定可以,一定……

  一切都在變好。

  亞諾……雪絨花,還有蘇雪姐姐……

  我可以擁有自己的生活。

  擁有自己的人生……

  我可以把爸爸照顧好。

  爸爸一定還是愛我的……

  只要我能賺到足夠多的錢,爸爸一定不會再打我了……

  如果有一天。

  爸爸也能放下心裡的那些仇恨。

  那些本不應該是由他來承擔的仇恨。

  我,我或許也能和爸爸在家裡,一起吃一頓飯,像普通的家人一樣聊著天……

  萬能的神明大人。

  天使大人。

  我知道自己太過貪心了……

  但我還是想要祈願……

  希望我的父親能得到幸福……


  希望我身邊每一個溫柔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最後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膽怯被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李依染鼓起了勇氣。

  然後走向了房門口。

  但就在房門剛被她拉開一道縫的時候。

  一雙布滿血絲,充滿了惡毒與瘋狂的眼睛出現在了門口。

  砰——!

  門被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

  沉重的門板重重地撞在李依染的身上。

  將她瘦弱的身體撞翻在地。

  她下意識地捂住腦袋。

  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一絲殷紅的血液,順著她光潔的額角緩緩流下。

  但身體的疼痛遠不及眼前的景象讓她感到恐懼。

  那個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的父親就站在門口。

  他渾身散發著沖天的酒氣。

  再次變得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

  像一個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瘋子。

  「錢都用完了!酒也沒了!」

  男人嘶吼著,像一頭狂暴的野獸。

  「女人也沒了!媽的!那些婊子!老子有錢的時候一個個就貼上來!」

  「沒錢的時候,連碰都不讓老子碰一下!!」

  「爸……爸爸……」

  李依染哭著,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乞求道。

  「您冷靜一下……我,我馬上去給您做飯,給您買酒……」

  就在這時,男人那渾濁的目光,突然發現了今天打扮得完全不一樣的李依染。

  他的怒吼停頓了一下。

  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猙獰而扭曲的笑容。

  「你這雜種!!你哪兒來的錢買新衣服!?」

  「還他媽去做了頭髮?!你他媽的以為你自己是什麼玩意兒?!」

  他一步步逼近,唾沫星子噴在李依染的臉上。

  「你就是一個婊子妓女生的垃圾!!是垃圾!!你知道嗎?!」

  「要不是你身上還留著我們李家最純正的血脈!!李知秋的血脈!老子早就掐死你了!!」

  他一把揪住李依染的頭髮,將她的頭狠狠向後拽去。


  「穿成這樣是要去哪兒啊?!!說啊!!你這小賤人!!你要去勾引哪個野男人啊!?」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爸爸……」

  李依染跪在地上,絕望地求饒。

  眼淚混合著鮮血流了滿臉。

  「既然你這麼愛打扮!好啊!」

  男人的眼中,燃起了更加瘋狂的欲望之火。

  他撲向李依染。

  「讓老子看看,你現在成長到什麼地步了!」

  「不!不要!」

  李依染絕望地掙扎著,但她的力氣在男人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男人狠狠一拳,砸在了她的臉頰上。

  這一拳,仿佛徹底將李依染所有的希望。

  所有的光芒都徹底粉碎了。

  神靈,不存在嗎。

  她精心打理的頭髮。

  再次變得凌亂不堪。

  那純潔無暇,如同雪瑩草般的白色裙子。

  正在被一雙骯髒的手撕扯。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黯淡,空洞。

  是我太貪心了嗎,天使大人……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

  而現在,是我的報應嗎。

  她已經不敢再反抗了。

  或者說,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意願去反抗了。

  男人看著她那副放棄抵抗的模樣。

  更加興奮地怒吼著。

  「對!對!!你這婊子還有唯一的作用!那就是給老子誕下新的子嗣!」

  「不停地生!!總有一個!!總有一個!可以像那個李牧寒那樣!!成為絕對的強者!!哈哈哈哈!」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總有一個孩子,可以繼承到那種力量!!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您的願望嗎……

  這就是我的父親嗎。

  這就是我所珍視的家人。

  所想要保護的一切嗎。

  我……

  一定要去實現這種東西的願望嗎……

  在極致的絕望中。

  李依染甚至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向了這個已經徹底發狂的男人。

  就在男人獰笑著,要將她身上那條白色長裙徹底撕碎的瞬間——


  「砰——!!!」

  公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男人猛地回過頭,眼中充滿了暴戾。

  「你他媽的又是......」

  而後,三聲乾淨利落的破空聲響起。

  噗,一槍打在大腿。

  噗,一槍打在胸口。

  噗,最後一槍。

  精準地打在了男人的脖子。

  那並非是子彈,而是三支閃著寒光的麻醉針。

  男人那瘋狂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巨大的身軀晃了晃。

  隨即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

  戴著戰術耳機。

  個子嬌小的少女走了進來。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一隻手握著消音手槍,另一隻手則抬起,輕輕按住了耳機。

  「任務目標確認,已經將其麻醉。」

  「是,對方已經明確提到了『李牧寒』這個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

  少女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煩。

  「這次打賭我輸了,雪姐,你的確是一名優秀的偵探。」

  而後,那少女熟練地收起了槍。

  用她那雙沾著雪水的靴子,將倒在地上的男人粗魯地翻了個面。

  確認其已經陷入了深度沉睡。

  她又看向了那個衣衫不整、蜷縮在牆角。

  臉上還掛著血跡的李依染。

  「你就是李依染?」

  少女問道,聲音清脆,卻沒什麼溫度。

  李依染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還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名字叫尹琪。」

  「是雪琪偵探事務所的副所長。」

  「嗯,這個頭銜沒什麼意義,這偵探事務所一共也就我和雪姐兩個人。」

  「哦,現在你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少女雙手叉腰,努力挺了挺那並沒什麼起伏的胸脯。

  擺出一副前輩的架勢。

  「我現在也有下屬了。」

  李依染呆愣愣地看著她,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


  「雪……姐……蘇雪姐姐……」

  尹琪點了點頭。

  「嗯,她在看到你的樣子之後就有些懷疑,然後讓我一直跟蹤你,希望你能諒解。」

  「不過我也算是救了你,你也沒有理由怪我,對吧?」

  李依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他……死了嗎?」

  「沒有。」

  尹琪的回答很乾脆。

  「他和九曜學園那起事件有關,所以現在還不能殺他。」

  說著,尹琪又轉過身去按住了耳機。

  「我知道,我會把她帶回來……溫柔?我覺得我說話已經很溫柔了。」

  就在這時候,尹琪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一股殺氣讓她猛地轉過頭。

  就看到李依染手裡。

  不知何時握著一把從地上撿起的水果刀。

  正眼神呆滯地朝著那男人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尹琪猛地一腳,精準地踹在了李依染的手腕上!

  「噹啷」一聲,水果刀被踹飛。

  「我剛才說了他還不能死,你沒聽到嗎?」

  尹琪皺著眉,語氣有些嚴厲。

  李依染癱坐在地上。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整個人都有些呆滯。

  尹琪看著她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她對著耳機那一頭說道。

  「雪姐,這孩子交給你了。我先把這男人帶回九局。」

  而後。

  尹琪轉頭看向了李依染。

  她走到床邊,抓起床上的床單。

  輕輕地裹在了李依染的身上,遮住了她被撕破的衣服和裸露的肌膚。

  「雖然我們通過你找到了一些線索,但你放心,雪姐想要幫助你是真的,她並不是在利用你。還有……」

  「歡迎你來到我們偵探事務所,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不對,我是你的領導。」

  說罷。

  尹琪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李依染的腦袋。

  然後她直接將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像扛一袋米一樣,扛在了自己嬌小的肩上。

  轉身離開了房間。

  李依染依然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臂,將她擁入了一個帶著淡淡香氣的懷抱。

  「蘇雪……姐姐……」

  「嗯,沒事了。」

  蘇雪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已經沒事了,寶貝……姐姐會保護你的。」

  ...

  ...

  下午4點。

  亞諾慢慢地,從公園的長椅上站起身。

  他看了看手中那朵潔白的火絨草。

  頭頂已經開始下起了小雪。

  他的肩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積了一些雪。

  他伸了個懶腰,呼出一口白氣,然後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回家吧。」

  轉身離開了中央公園。

  回家……

  「應該正好能吃到西爾維婭姐姐做的燉菜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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