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遺產

  學院內部考核的第一天。

  就在一片混亂與驚恐之中。

  被強行終止了。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九曜學園。

  廣播裡不斷重複著緊急疏散的通知。

  原本熱鬧非凡的慶典,瞬間變成了恐慌的逃離現場。

  李依染穿著那身厚重的玩偶服。

  被擁擠的人潮推搡著。

  朝著校門外走去。

  她好幾次都想逆著人流回去,她想找到亞諾,想知道他是否安全。

  

  「我的朋友還在學校里!請讓我回去!」

  她焦急地對著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喊道。

  「現在裡面很危險!所有人必須立刻撤離!這是命令!」

  安保人員不容置疑地將她請了出去。

  被隔絕在冰冷的校門之外。

  李依染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助。

  雨不知何時開始下了起來,冰冷的雨絲打在她的玩偶頭套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脫下玩偶服。

  看著那座被警戒線層層封鎖的學院,心急如焚。

  她想起了亞諾給她的電話號碼。

  她跑到街角一個老舊的公用電話亭。

  投下幾枚硬幣。

  用顫抖的手指撥打了那個號碼。

  「嘟……嘟……嘟……」

  聽筒里傳來的是一陣陣冰冷的忙音。

  每一次忙音,都像一記重錘。

  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不放棄,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

  直到口袋裡的硬幣用完。

  她越來越擔心。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面。

  就在這時,一隻粗暴的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李依染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她的父親。

  那個總是滿身酒氣、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男人。

  今天卻穿上了一套筆挺的西裝。

  他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

  露出了青色的胡茬。


  凌亂的頭髮也經過了精心的梳理。

  這一身裝扮,讓他看上去竟有幾分英俊帥氣。

  但只有那雙渾濁眼眸里的陰冷。

  和那刻薄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我……我今天來這裡打工,父親……」

  「呵,一天到晚就做這些沒用的事,所以你才是沒用的廢物!」

  男人冷哼一聲,不容分說地拽著她。

  「走,跟我來!」

  男人拽著李依染,上了一輛停在街邊看起來就十分昂貴的黑色轎車。

  開車的司機只是從後視鏡里不滿地瞥了一眼狼狽的二人。

  眼神中充滿了輕蔑。

  男人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殷勤地對著司機說道。

  「先生,這是我的女兒,我也想……借著這個機會,把我的女兒介紹給教授。」

  司機冷哼一聲。

  從儲物格里拿出兩條黑色的布帶,扔到了后座。

  「把眼睛蒙起來。」

  李依染感到了徹骨的恐懼,她顫抖著小聲詢問。

  「父親……我們要去哪裡?」

  男人卻粗暴地用黑布蒙住了李依染的眼睛。

  然後惡狠狠地在她耳邊低吼。

  「閉嘴!別插嘴!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車子平穩地開動了。

  李依染瑟縮著身體,蜷在座椅的角落裡。

  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她只能感覺到車子在不斷地轉彎,城市的喧囂聲漸漸遠去。

  約莫半小時後。

  車子停下了。

  車門被從外面打開。

  李依染還沒來得及反應。

  就感覺有人把自己粗暴地拽了出去。

  她顫抖著,不敢有絲毫反抗。

  然後她感覺有幾隻手,開始在她的身上摸索搜查。

  「別說話!安靜點!別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父親的警告聲,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李依染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人擺布。

  突然。


  她感覺有人拽走了她束髮的髮帶。

  那是……亞諾給她的髮帶。

  「不!不要!」

  她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反抗,伸手想要去搶回來。

  「求求你們,不要拿走我的髮帶!!」

  就在這時。

  她眼前的黑布被人一把摘下。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其中一人對講機里說道:「沒問題,沒有武器。」

  李依染這才發現。

  自己正站在一座宏偉莊園的門口。

  那高大的鐵藝大門,如同巨獸的獠牙,讓她不寒而慄。

  「求求您……把髮帶還給我……」

  李依染看著那個拿著自己髮帶的黑衣人,聲音裡帶著哭腔乞求著。

  那黑衣人,似乎覺得很有趣。

  他輕蔑地笑了笑,然後隨手將那根髮帶扔在了李依染的腳下。

  那一刻,李依染忘記了恐懼。

  她毫不猶豫地跪在了地上。

  小心翼翼地,從泥水中撿起了那根髮帶。

  然後緊緊地護在了胸口。

  那是亞諾給她的……

  不可以……

  不可以被人搶走,更不可以被弄髒。

  「廢物!別給我丟人!站起來!」

  男人見狀,勃然大怒。

  他走上前,狠狠一腳,踹在了李依染的背上。

  李依染痛得悶哼一聲。

  趴在了地上。

  但她依然用身體,護著懷裡的髮帶。

  她啜泣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後和自己的父親一起,被那幾個黑衣人迎進了莊園。

  莊園的華麗超出了李依染的想像。

  腳下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

  頭頂是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

  牆壁上掛著她看不懂的油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昂貴的香氣。

  她跟著父親,穿過長長的走廊。

  最終,來到了一間寬敞的會客廳。

  在會客廳的正中央。

  一個金髮的男人正坐在一張高科技的輪椅上。


  他微笑著,看向走進來的李依染和她的父親。

  男人的身邊站著幾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

  他的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鼻子上還戴著輔助呼吸機。

  他那張原本應該很英俊的臉頰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猙獰的傷痕。

  李依染的父親,一看到這個金髮男人,立刻恭敬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帕雷安教授。」

  他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說道。

  「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已經把那個實驗體,成功送進了學院。您……您對結果,還滿意嗎?」

  被稱為帕雷安教授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他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

  即使戴著呼吸機。

  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孩子......曾經我也和你的爺爺共事過。」

  「不,應該說,是你的爺爺帶我走上了這條路,李知秋教授,是我非常尊敬的一個人。」

  「他也是我的恩師。」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資助你的原因。」

  「感謝您!感謝您,帕雷安教授!」

  男人趕緊再次彎腰道謝,感激涕零。

  「不必客氣。」

  帕雷安的目光,越過了他。

  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渾身顫抖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少女身上。

  「這就是……你的女兒嗎?」

  他的目光在李依染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嗯……像啊。」

  「太像了。」

  李依染被他看得渾身發抖。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窺探她的靈魂。

  「和那個……讓我厭惡的男人,長得太像了……哈哈哈哈……」

  帕雷安教授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因為呼吸機的緣故,顯得有些嘶啞和怪異。

  「血脈,真是奇妙。」

  「我此生最尊敬的人,和我此生最痛恨的人,竟然……會出現在同一張臉上。」

  男人見狀,臉色一變,他立刻轉過身。

  狠狠地按住了李依染的頭,強迫她低下。

  「教授在和你說話的時候,給我把頭低下!廢物!」


  「是……是!父親……」

  李依染嚇得渾身發顫,再也不敢抬頭。

  但李依染的心中卻在疑惑與恐懼中。

  掀起了驚濤駭浪。

  父親說的……實驗體是什麼啊?

  難道。

  今天九曜學園可怕的騷亂,和父親有關嗎……?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

  瞬間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帕雷安緩緩抬手。

  立刻有人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手提箱走了過來。

  他在男人面前打開手提箱。

  向他展示著裡面的東西。

  那裡面是滿滿一箱子綑紮整齊嶄新的鈔票。

  「感謝您!感謝您!帕雷安教授!」

  男人看到那箱錢,眼睛都直了。

  他幾乎是跪在了地上,雙手顫抖著接過了那個手提箱。

  「這是你應得的。去吧,如果還有需要,我會聯繫你。」

  男人如獲至寶地抱著箱子。

  然後拽著李依染的胳膊就要離開。

  但帕雷安卻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讓你的女兒,和我單獨聊一會兒。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

  李依染瞬間感到了極致的恐懼。

  她瑟瑟發抖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希望他能帶自己一起走。

  男人卻臉色一變。

  他回頭。

  直接一腳將李依染踹翻在地。

  「好好給我服侍教授!你這雜種!教授能看上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廢物!」

  他惡狠狠地罵道。

  然後又立刻換上諂媚的嘴臉,對著帕雷安點頭哈腰。

  「帕雷安教授!您隨便對她做什麼都可以!」

  帕雷安面無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男人見狀,便再無顧慮。

  他抱著那個沉重的箱子,高興得像個孩子一般。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男人離開之後。

  會客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帕雷安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人推著他的輪椅。

  來到了李依染的身邊。

  他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人將嚇得癱軟在地的李依染扶了起來。

  然後。

  他看著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李知秋教授的後人,一個比一個廢物。」

  他的聲音里。

  帶著深深的失望。

  「很抱歉,小姐。」

  「雖然我現在是在說您父親的壞話,但比起得罪您,您父親和您的爺爺,都污染了李知秋教授的血脈,這一點,讓我更加厭惡。」

  「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你……為什麼要道歉?」

  帕雷安不解地問道。

  他伸出蒼白而修長的手指。

  輕輕地挑起了李依染的下巴。

  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你的眼神……和你父親不同。」

  「和李知秋教授的色厲內荏,也不同。」

  「和那個偽君子,救世主,更是不同。」

  他的目光仿佛帶著某種穿透力。

  讓李依染無所遁形。

  「你的眼神……是藏在隱忍之下的一頭洪水猛獸。」

  「我看到了你的黑暗,你的隱忍,你的一切……」

  「啊……聖母瑪利亞……」

  他看著她。

  眼神逐漸變得狂熱而虔誠。

  「多麼美好,多麼……耀眼。」

  「就恍如我當初……第一次與李知秋教授的相遇。」

  帕雷安說著說著。

  眼角竟然開始滑落淚水。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新生。」

  「看到了……希望……」

  「孩子,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李……李依染……」

  「李依染……李依染……」

  他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然後聲音突然變得陰冷而充滿了仇恨。

  「記住,我們有著共同的仇人。」

  「一個,叫李牧寒。」

  「一個,叫莫里亞蒂。」


  「當然,她現在稱呼自己為雛雪。」

  「記住!這兩個人,我們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們是害你家族墮落至此的根源!是這個世界的毒瘤!!」

  「這……這個世界……」

  李依染鼓起勇氣,小聲地反駁道。

  「這個世界……能如此和平……都,都是多虧了……李牧寒,他,他是……英雄……」

  「他打亂了生物的秩序!!!」

  帕雷安的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

  「他打亂了食物鏈!!」

  「他庇護了那些本該被當做養料的、無用的廢物!!」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

  他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那道道傷疤。

  也因此而變得更加猙獰。

  旁邊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

  對他進行緊急的治療和處理。

  「記住!孩子……」

  帕雷安一邊喘息,一邊抓著李依染的胳膊。

  力氣大得驚人。

  「記住……」

  「你是特別的……你應該擁有一切!李知秋教授,為你準備了一切……你,你要奪回自己的一切……」

  「我……我只想……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李依染被他嚇壞了,她哭著哀求道。

  「求求您了……您是個好人,先生……求您……」

  「不要求我……孩子。」

  「你現在,或許無法理解。」

  「你現在甚至可能覺得,李牧寒是個好人。但你記住了。」

  「你的身體裡,流著李知秋教授的血。」

  「整個門達羅薩,柴郡貓!都是教授為你留下的遺產!」

  「一旦他們知道你是誰的後人……」

  「第一個不會放過你的,就是典獄長!」

  「它和李牧寒不一樣!小心它!那個劊子手!屠夫!一定要小心它……」

  李依染完全不知道帕雷安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實驗體,什麼李知秋,什麼典獄長……

  這些詞語對她來說都太過遙遠和陌生了。

  但為了能儘快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她只能瑟縮著身體。

  不停地麻木點著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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