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你做的很好了,孩子
一頓嘈雜的晚飯之後。
家裡那股緊繃而怪異的氣氛總算暫時消散了。
姜絨像往常一樣,想纏著姜翎,拉著他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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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喳喳地說著要去他的房間一起打遊戲。
但還沒等姜翎答應,霜冉便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像拎小貓一樣,輕鬆地將姜絨從姜翎身邊抱了起來。
直接抱回了她的房間。
任憑小狐狸怎麼掙扎都沒用。
姜岳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一絲意外。
他靠在沙發上,對姜槐說道。
「這丫頭以前讓她做一點不願意做的事,她是真敢拿自殺威脅你的。怎麼現在被這位大姐治得這麼聽話?」
他的話音剛落,姜槐已經正襟危坐地坐在了他面前的單人沙發上。
神情嚴肅,目光如炬。
「姜岳,我要和你談談。」
「啊?談啥?」
姜岳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你不能這麼玩弄女孩子的心。」
姜槐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位正在審問犯人的法官。
「哈?」
姜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誇張地笑了起來。
「大哥,這事兒……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吧?我玩弄誰了?她們不也圖我的錢和臉嗎?」
「各取所需,成年人的遊戲規則,你不會不懂吧?」
「她們或許有她們的目的,但這不能成為你踐踏感情的理由。」
姜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作為姜家的孩子,應該有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和責任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遊戲人間,渾渾噩噩!」
「擔當?責任感?」
姜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譏諷和不屑。
「你跟我談這些?我爹在哪兒呢?他有擔當嗎?他有責任感嗎?我們出生之後才過了幾年啊,我們見過他幾面?他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了墨巧阿姨和我們自己!」
他站起身,在客廳里煩躁地踱步,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爹他有四個老婆!四個!還不算外面那些我不知道的!」
「我學他的怎麼了?這叫子承父業!你有本事,你就去找我爹抗議啊!」
「你去跟他說,讓他先做個有擔當、有責任感的男人看看!」
姜槐無言以對。
他無法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同樣對自己兒子的每一句指責,都沒有半句可以反駁的話。
那些話,像是一把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他的心臟。
是啊,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教訓他呢?
見姜槐不說話了,姜岳也覺得索然無味。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朝門口走去。
「明天早上記得去墨巧阿姨的公司。」
一直優雅地喝著咖啡的姜凌雪,頭也不抬地說道。
「她給你安排了工作。你這次要是再不去,我可幫不了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
姜岳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門被他用力地甩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別墅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墨羽已經帶著姜翎離開了。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琴房的走廊盡頭。
而塔拉維希,似乎也被墨巧叫到了辦公室,大概是在準備著她們的計劃。
現在寬敞的客廳里。
就只剩下了他和姜凌雪兩個人。
「不好意思。」
姜槐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歉意。
「剛才……有點沒控制住情緒,打攪了你們兄弟姐妹的晚餐。」
「我剛才就說過了,習慣就好。」
姜凌雪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子與杯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空氣中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規律的滴答聲。
最後,是姜凌雪再次開口。
她抬起頭,那雙和她母親幾乎一模一樣,卻更加清冷的眼睛看著姜槐小聲問道。
「我應該怎麼稱呼您?」
「嗯?嗯……」
姜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就叫我羅陽吧。」
「羅陽?」
姜凌雪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那不是李叔叔的朋友嗎?」
「嗯……是嗎?和我同名啊,呵呵……好巧。」
姜槐也沒什麼心思去解釋,他現在心亂如麻。
反正姜凌雪應該也認不出自己,羅陽這種大眾到不行的名字,隨便拿來用用也沒什麼。
「那好吧,羅陽哥。」
姜凌雪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聲問道。
「你看到了我們家裡現在的情況,覺得……我們家還有救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地,卻又準確地,刺破了姜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成熟、用冰冷外殼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的長女。
緩緩開口道。
「你們年紀都還小,路還很長。只是……你們的父母,沒有起到很好的引導作用。」
「我是長姐。」
姜凌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自責。
「我本應該好好管教他們,起到一個帶頭作用。但我……沒做到。」
「你是個好姐姐。」
姜槐幾乎是脫口而出。
姜凌雪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抬起頭,有些恍惚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力量,眼神再次變得堅定。
「就算所有人都對姜家失望了,我也必須要振作起來。」
「如果連我這個大姐都沉寂了,那姜家,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緊緊地握著拳,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看著她這副明明疲憊不堪,卻依舊在強撐的模樣。
姜槐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情感。
他下意識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姜凌雪的腦袋。
這個動作,讓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手下的女孩身體瞬間僵硬。
他連忙想要收回手,但話語卻先一步,溫柔地流淌了出來。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溫和與心疼。
「你現在很累,很疲憊,也很迷茫,對不對?」
這句話,仿佛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姜凌雪內心最深處的防線。她那堅冰般的外殼,開始出現裂痕。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
「是.......」
「我雖然不是你的父親.....但我希望,能替他對你說一句....抱歉,孩子,真的辛苦你了....你是你父親的驕傲.....」
「沒有……」
她倔強地否認著,但眼淚卻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告訴姜槐。
「其實我和父親接觸的時間,比其他幾個兄弟姐妹都要多。」
「畢竟……我的童年很幸福。」
「媽媽天天都陪著我,雖然父親一周只來一次,但每一次來,都會把所有的時間花在我身上。」
「所以……」
姜凌雪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自稱「羅陽」的男人。
她的眼眶,已經徹底濕潤了。
「所以……」
「即便我的父親,變得讓我有些不認識了。」
「但是……但是我還是能認出來……」
姜槐愣住了。
他看向姜凌雪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溫柔。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愧疚、心疼和一絲絲欣慰的複雜情感。
仿佛穿透了層層時空,看到了那個曾經在自己懷裡撒嬌。
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女孩。
如今已經長成了這副堅強而又脆弱的模樣。
姜凌雪抬起手,那隻略顯冰涼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姜槐還停留在她頭頂的手腕。
她的動作很輕,引導著他那隻寬厚而粗糙的大手,緩緩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龐。
掌心傳來的,是女兒肌膚的細膩和微涼。
還有那抑制不住的輕微顫抖。
「嗯......看來我的感覺沒錯。」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仿佛完成了一項艱難的驗證。
她仰著頭,那雙濕潤的眼睛,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要將他的樣子,深深地刻進自己的靈魂里。
「是有什麼原因,讓你無法告訴我們真相嗎?」
姜槐沒說話。
他無法說話。
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無比。
他只能,點了點頭。
「您剛才說,代替我的父親向我道歉。」
「那您現在,可以代替我的父親聽我說一些……任性的話嗎?」
姜槐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這個簡單的動作顯得不那麼僵硬。
得到了許可,姜凌雪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她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永恆之力籠罩的虛假星空,開始訴說。
「這幾年……其實很辛苦。」
她的聲音,像是一條在黑暗中流淌的小溪,平靜,卻帶著深藏的疲憊。
「墨巧阿姨……她對我一直很嚴格,甚至可以說是苛刻。」
「無論是學業,還是公司的事務,她都要求我做到最好,做到完美。」
「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她不近人情,但我……我非常感謝她。」
「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早就垮了。是她用那種嚴厲的方式,逼著我成長,逼著我不能倒下。」
「我以後,還會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因為我知道,只有我變得足夠強大,才能保護這個家。」
「但這樣一來……我就忽略了我的弟弟妹妹們。」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層堅硬的外殼,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我只顧著往前沖,只想著要變得更強,卻忘了回頭看看他們。」
「我沒發現……自己的弟弟姜翎,性格變得越來越懦弱,他把自己關在鋼琴的世界裡,不敢和任何人交流。」
「我也沒發現……妹妹姜絨,在學校里,被人欺凌,被人排斥,她那比誰都聰明的大腦,成為了她被人傷害的理由,所以她害怕去上學。」
「我更沒有發現……自己小時候那麼乖巧、那麼黏人的弟弟姜岳,現在……現在變成了一個玩弄女人感情的花花公子……」
「等我注意到這一切的時候。」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我似乎……已經和他們產生了很遠的距離。」
「他們有事不會再和我說,有了心事也只會藏在心裡。」
「我們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想著……亡羊補牢。我用長姐的身份,強迫他們和我住在一起,並且要求每周,至少要一家人在一起吃一次飯。」
「我以為,只要我們經常見面,關係就會慢慢變好。」
「但是……這樣卻沒能解決任何問題。每次吃飯,都像今天這樣,不歡而散。」
「大家只是坐在一起,心卻離得更遠了。」
姜凌雪說著說著,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哭了起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壓抑了太久太久之後,無聲的、令人心碎的啜泣。
「我……我只是想讓大家都更親密一些,想讓一家人,能夠團結起來……」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大家卻離彼此越來越遠?」
她已經泣不成聲了,身體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爸爸……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做,才能照顧好這些家人了……」
這一聲壓抑在心底許久的「爸爸」。
徹底擊潰了姜槐所有的偽裝和理智。
他再也無法袖手旁觀。
伸出雙臂,將這個已經長大成人,卻依舊在他心中還是個孩子的女兒。
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先是猛地一僵。
隨即便徹底放鬆下來,將所有的重量,都依靠在了他的身上。
壓抑了多年的委屈、迷茫、痛苦和無助,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姜凌雪趴在他的肩頭,放聲大哭起來,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姜槐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衣襟。
他什麼也沒說。
因為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語言,在女兒這幾年的辛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用一個父親的懷抱,告訴她,你做的很好了,孩子.....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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