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囚籠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越過巍峨的山脊。

  溫柔地灑在這片寧靜的山間盆地時。

  整個村莊,便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

  公雞的啼鳴,此起彼伏如同最原始的鬧鐘。

  

  炊煙再次裊裊升起。

  與山間的晨霧交織在一起,如夢似幻。

  尹佳很早便起了床。

  只是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紅腫。

  臉上的笑容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勉強。

  但她依舊強打著精神,熱情地帶著眾人去感受這村子裡最純粹的鄉土風情。

  這是一種,與城市快節奏生活截然不同的體驗。

  這裡沒有喧囂的車馬。

  沒有冰冷的鋼筋水泥。

  有的只是淳樸的人情,和最貼近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姜槐很快便展現出了他那驚人的體力與親和力。

  村口的王大爺,正吃力地想把一袋沉甸甸剛收成的土豆搬上推車。

  姜槐見狀,二話不說,走上前去笑著對大爺說了句「我來吧」。

  然後,單手便將那足有上百斤重的麻袋輕鬆地拎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車上。

  王大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豎起大拇指,用帶著濃重鄉音的話語,連連誇讚:「好後生!好大的力氣!」

  隨後他又被幾個正在田裡翻土的村民拉去幫忙。

  尹佳本來想阻止。

  但姜槐表示。

  「沒事兒,在村子裡這幾天就讓我出出力吧。」

  他脫下外套,捲起袖子,拿起鋤頭,便下了地。

  他干農活的姿勢雖然有些笨拙,但勝在力氣大效率高。

  一下午的功夫,他一個人就幹完了七八個人才能完成的活計。

  而墨羽則被村長請去,幫忙處理一棵被昨夜山風吹倒的擋住了路的大樹。

  村長本想找幾個壯勞力,用斧頭和鋸子,慢慢處理。

  但墨羽只是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的大樹。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並指如劍。

  一道無形銳利的氣勁,從她的指尖一閃而過。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棵堅硬足以讓幾個壯漢,都頭疼不已的大樹。

  竟被她輕而易舉地從中間整整齊齊切成了兩段。

  在場的所有村民,都看傻了眼。

  他們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傳說中的「劍仙」。

  「這,這就是外面說的什麼,覺醒者?」

  「這也......太,太神奇了。」

  墨羽卻只是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手。

  然後,又用同樣的方式。

  將那兩截巨大的樹幹,迅速地分解成了大小均勻適合當柴火的木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短短几分鐘。

  做完這一切。

  她便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默默地走到一旁,看著遠處的群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晚吟則被一群熱情的大媽,拉到了村頭的曬穀場上。

  一群女人圍坐在一起,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做著針線活。

  她們的手中,是五顏六色的布料和絲線,正在為自家的孩子或孫子縫製著新衣。

  陸晚吟坐在她們中間,雖然一開始還有些不太適應,但很快便被她們那熱情開朗的氛圍所感染。

  也開始展露自己社交恐怖分子的天賦。

  她聽著大媽們用帶著鄉音的話語聊著東家的長,西家的短。

  聊著莊稼的收成,聊著兒女的婚事。

  那些,都是最樸實、最貼近生活的瑣事。

  她也拿起針線,學著她們的樣子。

  嘗試著縫補一件衣服。

  雖然針腳歪歪扭扭,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麼的真實與快樂。

  她甚至還和幾個大媽有說有笑地,聊起了育兒經。

  分享著自己懷孕後的各種趣事,引得大媽們,笑聲連連。

  大媽們給陸晚吟說了很多安胎的技巧。

  甚至都想讓她留在村子裡,她們會好好照顧她直到孩子出生。

  林鈴和夏玲玥,在沒有網絡和信號的環境下,反倒是徹底解放了天性。

  她們跟著村子裡一群光著腳丫子,渾身泥猴似的孩子,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村後那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邊。

  孩子們是天生的玩水高手。

  他們捲起褲腿跳進冰涼的溪水裡。

  搬開石頭尋找著藏在下面的小魚、小蝦和螃蟹。


  林鈴和夏玲玥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尖叫著跳進了水裡。

  冰涼的溪水,讓她們瞬間便忘記了所有的煩惱。

  她們和孩子們打起了水仗,笑聲和嬉鬧聲迴蕩在整個山谷之中。

  林鈴甚至,還偷偷地用了一點小小的異能。

  讓一群肥美的大魚,自己排著隊往她們的竹簍里跳。

  引得孩子們,陣陣驚呼,都以為她是會魔法的仙女姐姐。

  只有魚會受傷的世界就這樣形成了。

  至於霜冉。

  則充分發揮了她的專業特長。

  擔任起了村裡的臨時醫生。

  村子裡沒有醫院,只有一個藥品匱乏的衛生所。

  村民們有點小病小痛,大多都是自己硬扛過去,或者用一些土方子。

  霜冉的到來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降的福音。

  她在村委會的辦公室里擺開了一張桌子,開始為村民們挨個看病。

  無論是困擾了李大娘多年的風濕關節痛。

  還是張大爺那總是咳嗽不止的老毛病。

  在霜冉那精湛的醫術和神奇的藥丸面前,都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很快,她的「診室」前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村民們都用最尊敬的眼神,看著這位人美心善的「神醫」。

  整個村莊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熱鬧而又和諧的氛圍之中。

  歡聲笑語,在田間地頭,在小溪河畔,在村頭巷尾,此起彼伏。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每個人的身上。

  尹佳站在自家的院子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她的朋友們,和她的家人們,如此自然地,融洽地生活在一起。

  她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的深處,卻隱藏著一絲,無人能懂的、深深的悲傷。

  「姐姐……」

  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聲音拉回了尹佳的思緒。

  年齡稍微大一些的女孩兒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仰著小臉拉著她的手。

  「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尹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但她很快便調整了過來,笑著蹲下身子。

  揉了揉那有些枯黃的小腦袋。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因為姐姐笑得很勉強……」

  女孩兒咬著嘴唇,小聲地說道。

  「是嗎……」

  尹佳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妹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這些孩子,並非是她的親生弟妹。

  甚至那個一直陪伴著她長大,不久前才剛剛去世的爺爺。

  也不是她真正的親人。

  她只是一個被遺棄在這裡的孩子。

  左池從不告訴她,她的父母是誰。

  她只知道,自己一生下來,皮膚和頭髮便是雪白的。

  當別的嬰兒,還只是光著腦袋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長頭髮了。

  而那頭髮,也一樣,如同初冬的第一場新雪一般,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色。

  更奇怪的是,呆在她身邊的人都會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錯覺。

  但隨著她的年齡增長,那種不受她控制,從她體內散發出來的寒意變得越來越可怕。

  夏天,只要她靠近,周圍的溫度就會驟然下降。

  讓人如墜冰窖。

  冬天,她呼出的氣息,甚至能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村裡的人開始害怕她,疏遠她,在背後偷偷地叫她「雪女」、「怪物」。

  到最後,她甚至根本不敢出門了。

  她害怕,看到別人那恐懼和厭惡的眼神。

  也多虧有左池。

  那個自稱是受了她家人委託來照看她的男人。

  他每年都會在固定的時間來到這個偏僻的村莊探望尹佳。

  他會給她帶來各種各樣新奇的禮物。

  會耐心地教她讀書寫字。

  會給她講很多、很多,外面世界的故事。

  他講高聳入雲的大樓,講川流不息的汽車,講五光十色的霓虹燈。

  講那些她只在書本上,看到過的繁華而又精彩的世界。

  可這也讓尹佳愈發地開始嚮往外面的世界。

  她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

  她十歲生日的那一天。

  左池像往常一樣,給她帶來了精美的禮物。


  和她一起點燃了蠟燭,陪她過生日。

  但那一次,尹佳在許願的時候,沒有說出任何願望。

  她只是用一種充滿了期盼的、幾乎是哀求的眼神看著左池。

  「我想……去、去城裡。」

  那是第一次。

  第一次,尹佳在左池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上,看到了冷漠。

  那是一種,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冷漠。

  左池拒絕了她。

  他用一種嚴肅的語氣告訴她。

  你,絕對不能離開這個村子。

  尹佳想詢問為什麼。

  但她的問題卻被左池拒絕了。

  他還讓她以後永遠也不准再提這件事。

  她想要什麼。

  他都可以給她帶來。

  無論是漂亮的衣服,還是華麗的首飾,又或者是新奇的玩具。

  甚至,如果她想。

  他可以立刻找人來。

  為她在這裡蓋一座最舒適、最漂亮的大房子,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公主般的生活。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滿足她。

  唯獨離開這裡絕對不行。

  同時他也絕不會告訴她,到底是誰想讓她永遠地被囚禁在這裡。

  從那一天起。

  尹佳的心中,便有了一個無比強烈的願望。

  一定要出去。

  她要親眼去看看那個左池口中繁華而又精彩的世界。

  終於,在她18歲成年的那一年。

  她等到了一個機會。

  她悄悄地藏在了王大爺那輛要去縣城賣山貨的破舊小貨車裡。

  第一次離開了這個囚禁了她十八年的村莊。

  她在縣城裡找到了隱秘的覺醒者協會。

  了解到了「覺醒者」天輝學院的招募信息。

  於是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報名了所謂的「覺醒者天賦測試」。

  結果她那與生俱來的強大寒冰之力,讓她毫無懸念地直接被選中。

  並且還獲得了進入「天輝學院」,這所頂尖覺醒者學府的寶貴入學資格。

  她欣喜若狂。

  那一夜,她和爺爺交代了一切。


  爺爺沒有阻止她,還給了她自己的老年手機。

  囑咐她,注意安全,弟弟妹妹們自己會照顧好。

  於是她偷偷地離開了村子。

  反正左池一年只來一次。

  等他下次來的時候,自己說不定早就在外面的世界站穩了腳跟。

  她也沒有打算動用左池每年匯給她的那筆數額巨大的錢款。

  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牽扯。

  於是她便過上了一邊在城裡拼命地打工賺錢。

  一邊為進入天輝學院做著各種準備的日子。

  可惜天輝學院的學費,對於一個無依無靠從山村里走出來的少女來說,實在是太過高昂了。

  即便她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拼了命地去做好幾份兼職,也還是沒能湊齊那筆對她而言如同天文數字般的學費。

  就在繳納學費期限的前夕。

  當她看著自己那點可憐的餘額,已經徹底心灰意冷,準備放棄的時候。

  左池卻突然出現在了她租住那間陰暗潮濕的破屋子裡。

  她所有的舉動,他都瞭若指掌。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就這麼想出去看看嗎。」

  那一刻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倔強都瞬間崩塌了。

  尹佳跪在了他的面前,淚流滿面,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哀求著。

  「求您了……求求您……就這一次,就這一次也好……讓我出去看看……」

  「那座城市,不安全。」

  左池的聲音,很平靜。

  「下一次的獸潮,很可能會降臨在凌羽市。」

  「就算是那樣也好……」

  她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祈求您……哥哥……」

  左池在她的那間小破屋子裡抽了一整個晚上的煙。

  屋子裡煙霧繚繞。

  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

  一支接著一支地抽著。

  尹佳就跪在他的面前,一動也不敢動。

  只敢用那充滿了期盼的眼神,偷偷地看著他。


  直到天邊的夜色開始褪去。

  第一縷晨曦透過那扇骯髒的窗戶照了進來。

  左池終於妥協了。

  「只此一次。」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疲憊。

  「以後,我不會再遷就你。」

  「謝謝……謝謝哥哥……」

  尹佳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了狂喜的光芒。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真的,太謝謝你了……」

  「我會去幫你交學費。」

  左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獸潮來臨的時候,如果我發現你有危險,我會立刻把你帶回去。我說到做到。」

  他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

  「尹佳。」

  「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了。」

  「是……是……我知道了。」

  但事實卻是。

  尹佳,順利地從天輝學院畢業了。

  但她並沒有按照約定回到那個山村。

  而左池,似乎也因為她的存在並沒有在協會裡引起太大的注意。

  便暫時地放任了她,讓她留在了那裡。

  直到……

  暗星事件的爆發。

  那一次,她為了拯救同伴,為了保護城市。

  將自己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世人的面前。

  那次事件一結束。

  左池便立刻找上了尹佳。

  他不再有任何的溫情與妥協。

  而是直接用她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們的性命來要挾她。

  他命令她,必須立刻回到這個村子。

  而這一次又過了兩年平靜的時光。

  就在上個月,左池給尹佳寫了信。

  他告訴尹佳,他已經找到了一個更隱蔽的地方。

  他會把她轉移到那裡。

  一個絕對沒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

  這一次她將徹底與這個世界隔絕。

  而尹佳所能提出的最後一個要求。

  便是能和自己的朋友們,好好地,再見一次。

  好好地,道一個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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