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庇護不再
當姜槐、林澤、蕾雅和夏露爾四人,帶著塔拉夏那荒誕而又沉重的「遊戲規則」,重新回到九局與協會的聯合會議現場時。
他們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件事……
實在是太難說出口了。
因為塔拉夏所定下的規則,不僅僅是詭異,不僅僅是兒戲,更是一種直擊靈魂的羞辱與拷問。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四人身上。
等待著他們帶回來的消息。
氣氛緊張而又充滿了期待。
簡單地交流了一下眼神後,最終,還是由最擅長在各種場合保持冷靜與微笑的林澤,笑著開了口。
「各位。」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仔細聽,卻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們已經和塔拉夏進行了『商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繼續說道。
「一個月後,將會在那座『金色神國』上,舉行一場盛大的競技大賽。而這場大賽的最終結果,將直接決定……我們這個世界的命運。」
聽到這個消息,會議室內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競技大賽?決定世界命運?
這聽起來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但是……」
林澤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現在,我們面臨著一個非常麻煩的問題。」
見林澤突然沉默了下來,協會元老院的幾名老人都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見慣了風浪的人物,從林澤這細微的表情變化中,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其中暗含的深意。
絕非表面聽上去那麼簡單。
協會會長般豐,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鬚髮皆白,身形略顯佝僂,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如同鷹隼般銳利。
他看著林澤,聲音蒼老而又充滿了力量。
「林局長,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何如此愁眉不展?但說無妨。」
會場裡,另外也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如果……如果塔拉夏真的只是想要一場競技運動,那對我們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
「至少……避免了生靈塗炭的全面戰爭。」
立刻就有人笑著附和道。
「何止不是壞事!我看啊,這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畢竟我們這邊可是有林局長和姜組長這樣的頂尖強者啊!那個塔拉夏我不知道啥來頭,但既然他選擇用這種有規則的方式和我們戰鬥,那就是怕了我們,想避免和我們直接戰鬥!」
「是啊是啊!還有李牧寒、夏玥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這場比賽,我們贏定了!」
說著說著,會場內原本緊張的氣氛,竟然開始變得有些輕鬆起來。
甚至有人開始笑了起來,仿佛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只有般豐會長,那雙深邃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地盯著林澤。
他沒有被這盲目的樂觀所感染,他在等待著林澤那未盡的話語。
「這場競技賽……」
一個低沉而又充滿了壓迫感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會場內輕鬆的氛圍。
「我們,不能參加。」
代替林澤說出這句話的,是姜槐。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話音一落,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談笑風生的人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不解和難以置信。
杜輕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姜槐,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姜槐,你這話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你們不能參加?」
姜槐的目光掃過杜輕鴻,然後緩緩地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杜老師……各位……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們不能代表這個世界,參加這場所謂的『競技戰爭』。」
「沒……沒事!」
人群中,有人強笑著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就算……就算姜組長和林局長不能參加,我……我們還有李牧寒和夏玥啊!還有常局!我們九局和協會,還有那麼多身經百戰的能人異士!對吧?總有人能上的!」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夏露爾便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一個天真爛漫,卻又帶著一絲殘酷的笑容。
「哎呀呀,他們兩位說話真是吞吞吐吐的,太不爽快了。」
她笑眯眯地環視了一圈會場內眾人那一張張充滿困惑和不安的臉龐。
「還是讓我來替他們說得更清楚一點吧。」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憐憫。
「他們兩位剛才的表述方式,其實有些不太準確。」
「我們,並非是『不能參加』。」
「而是……」
「不能……『替你們而戰』!」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整個會議室炸響!
全場譁然!
「啥意思啊?!」
李牧寒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夏露爾!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不為我們而戰?!那你們要為誰而戰?!」
姜槐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李牧寒,聲音低沉而又清晰地說道。
「李牧寒,你冷靜點。」
「塔拉夏的意思是……」
「不僅僅是我們四個。」
「還包括你,包括夏玥所有的非純粹的『人類』……」
「所有的異類、所有的混血、所有的改造人、所有的超凡者、所有的智械生命……以及,所有……並非誕生於這個世界本土的『存在』……」
「都無法……」
「為這個世界而戰。」
「哈!我真是氣笑了!」
聯合會議室內,李牧寒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不解。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四個就這麼乖乖聽他的話?!這算什麼狗屁規則!」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澤,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焦急。
「姐!姜槐那個腦子有問題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跟著他一起犯渾啊?!什麼叫『不能替我們而戰』?你們瘋了嗎?!」
面對李牧寒的質問,林澤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李牧寒……」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也曾經是世界之心,你應該知道,世界之心,就是一個世界的根本與基石,對吧?」
李牧寒雖然依舊怒氣沖沖,但聽到「世界之心」四個字,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和世界之心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
林澤的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訴說著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現在這個世界的世界之心……已經被塔拉夏侵入了。」
「他……可以隨時隨地,讓這個世界,根據他的意志,改變其存在的形態、規則,甚至是……物理法則。」
「我不明白,姐!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李牧寒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會明白的……」
林澤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我們也表示過抗議,甚至……想在那座島上就直接和他動手。但很可惜……我們都錯了。」
「我們一直以來,都以為塔拉夏只是一個行事瘋癲、有點實力的攪局者。」
「他那場華麗而又滑稽的『演出』,麻痹了我們所有人……直到那一刻,直到我們真正站在他的面前,我才深刻地體會到了一件事……」
就連一向桀驁不馴的姜槐,也罕見地低下了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挫敗。
而夏露爾,那個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月教母,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林澤的拳頭猛地捏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聲音因為壓抑著巨大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他是……比永恆還要強大,甚至……根本不需要他那所謂的軍團,就可以獨自征服無數世界的……真正的……軍團之主。」
「那你的意思是……」
李牧寒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們……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界毀滅?!」
「不。」
姜槐抬起頭,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直視著李牧寒,眼神複雜而又沉重。
「我說過了,李牧寒……我們不是『不能參加』。」
「換句話說……」
「我們……必須要參加。」
「但是……」
「我們……不能為了這個世界而戰。」
「不為了這個世界而戰?!」李牧寒的腦子徹底亂了,「那你們到底要為了誰而戰?!難道……難道是為了……」
說到這裡,李牧寒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恐怖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鑽進了他的腦海。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目光難以置信地落在了林澤、姜槐、蕾雅和夏露爾四人的手臂上。
只見在他們四人的手臂上,一個由無數扭曲的符文和尖銳的線條構成的詭異印記,正在慢慢地浮現出來。
那印記仿佛是活的,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光芒,正是……戰爭領主塔拉夏的徽記。
「我們……」林澤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和無奈,她緩緩地抬起自己的手臂,看著那個如同烙印般深刻的印記。
「我們……已經被『戰爭』所徵召了。」
「所以,在這場『遊戲』中,我們……必須要替塔拉夏出戰。」
姜槐接過了她的話,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深淵:「不僅僅是我們四個。」
「所有……被他點名的『特殊存在』……」
「所有的塔拉族裔、所有的覺醒智械、所有的太歲、以及……所有法則的化身……」
「這一次……」
「都不會再庇護人類。」
林澤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她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真相:
「這……就是塔拉夏真正的力量……」
「這一次……」
林澤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李牧寒那張充滿了震驚和絕望的臉。
「人類……將要面對的敵人……」
「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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