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抽象

  山洞中的血腥味尚未散盡,亞剎那龐大而殘破的身軀還倒在不遠處,墨羽卻已無暇顧及。

  一種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讓她心悸不已。

  

  「快去吧。」

  芸洛對墨羽說道。

  於是墨羽甚至來不及和芸洛多說一句話,便化作一道血色的殘影,朝著山下疾馳而去。

  她幾乎是飛奔回到了凜上家的大宅。

  往日裡顯得寧靜而雅致的庭院,此刻在她眼中卻充滿了壓抑與沉重。

  她心中的焦躁如同野火般蔓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

  她甚至沒有通報,焦急萬分地直接衝到了陸晚吟所在的屋子,然後帶著一絲顫抖,猛地拉開了房門。

  沉重的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也撕裂了墨羽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屋內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瞬間僵立在原地。

  看到陸晚吟躺在床上,往日裡總是帶著一絲慵懶與嬌憨的臉龐,此刻卻面色鐵青,毫無血色,嘴唇乾裂起皮。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起伏都顯得無比艱難。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浸濕了鬢角的髮絲,滿頭是汗,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掙扎。

  那曾經明亮靈動的雙眸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晶瑩的淚珠,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無盡的痛苦。

  墨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顫抖著靠近,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一種……令人絕望的衰敗氣息。

  然後,她跪在床邊,伸出冰冷的、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握住陸晚吟的手。

  那隻曾經柔軟溫暖的手,此刻卻冰涼得像一塊寒玉,而且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的手在發抖,**抖得幾乎握不住那隻虛弱無力的手。

  「為什麼……會這樣……」

  墨羽顫著聲音詢問。

  淚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雙眼。

  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自責。

  「我才離開一個月……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

  仿佛聽到了她的呼喚,陸晚吟虛弱地睜開眼睛,那雙曾經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眸子,此刻卻黯淡無光,布滿了血絲。

  她艱難地轉動著眼珠,目光在墨羽的臉上逡巡了片刻,才緩緩聚焦。


  「你……你回來了嗎……小羽毛……」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欣慰。

  「我回來了……」

  墨羽哽咽著,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照顧好你……」

  「沒事的……」

  陸晚吟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容。

  「你的事……辦完了嗎……」

  「辦完了……」

  「那……你……不再迷茫了?」

  「不迷茫了……」墨羽用力地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凶了,「你別說話了……晚吟……」

  「芸洛姐告訴我你懷孕了……但是為什麼你……你現在會這樣……」

  墨羽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她無法想像,那個總是愛撒嬌、愛美食,身體雖然嬌弱卻也充滿活力的陸晚吟,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沒事的……小羽毛……」

  陸晚吟輕輕地搖了搖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微的喘息。

  「我……可能……身體太差了……有些……撐不住了……」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仿佛隨時都會沉沉睡去,再也無法醒來。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墨羽緊緊握著她的手,淚眼婆娑,哽咽道:「晚吟,你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只要你好起來……什麼都行……」

  陸晚吟艱難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蒼白而虛弱的笑容,仿佛連這個動作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小羽毛……答應我……好好……好好照顧……姜槐……」

  墨羽一愣,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說這個。

  陸晚吟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她努力地想要把話說清楚,眼神中充滿了焦急與不舍。

  「他……他那個人……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其實……其實他心裡……比誰都苦……」

  「他……他背負了太多……太多我們……無法想像的東西……所以……他總是……把自己……偽裝得很強大……」

  「但是……小羽毛……你要知道……姜槐雖然看起來強大,但內心其實很孤獨……他……他只是……不習慣……向別人……袒露自己的……脆弱……」

  陸晚吟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透過墨羽,看到了那個總是默默承受一切的男人。


  「我……我能感覺到……他……他其實……很需要……有人……陪著他……懂他……」

  「以前……有我……現在……我可能……不行了……」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遺憾與不甘。

  「小羽毛……你……你那麼好……那麼……強大……也……也那麼……溫柔……」

  「所以……我希望……希望墨羽能在他身邊……不要讓他一個人……」

  「他……他一個人……太久了……太……太孤單了……」

  「答應我……好不好……小羽毛……」

  陸晚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懇求地看著墨羽,眼中充滿了期盼與託付。

  陸晚吟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但那份深沉的愛意與擔憂,卻清晰地傳遞到了墨羽的心中。

  她知道,陸晚吟是真的愛慘了姜槐,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最放心不下的,依舊是那個男人。

  墨羽一邊哭一邊拼命地拒絕,她語無倫次地說道。

  「不!晚吟!你不會有事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會去找最好的醫生!我會用我所有的力量去救你!你不能……你不能就這樣放棄!」

  「姜槐他……他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啊,晚吟!」

  這還是陸晚吟第一次看到墨羽哭得這麼厲害,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冷靜與強大。

  她很欣慰,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溫柔地撫摸著墨羽的頭髮,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墨羽立刻低下頭,讓那隻冰冷的手輕輕地落在自己的發間。

  那熟悉的觸感,讓她哭得更加傷心。

  墨羽一直道歉,她哽咽著,訴說著自己的悔恨。

  「對不起……晚吟……都是我的錯……我以前對你太差了……我不該逼你運動,不該管著你吃東西……以後……以後我再也不會了……」

  墨羽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哀求,她願意付出一切,只要能留住陸晚吟。

  「真的?」

  「誒?你沒事了?」

  「啊?啊....咳咳....我的意思是.....」

  她的目光轉向窗外,仿佛看到了什麼美好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

  「能和姜槐還有你……度過這些時間,我真的很幸運……謝謝你……小羽毛……一直陪著我……」

  那微弱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漸漸消散。


  而後,陸晚吟的手,那隻曾經緊緊握著墨羽的手,那隻曾經溫柔撫摸過她頭髮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滑落。

  那雙黯淡的眼眸,也永遠地閉上了,將所有的不舍與眷戀,都留在了這個世界上。

  「晚吟——!!!」

  墨羽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緊緊地抱住陸晚吟漸漸冰冷的身體,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浸濕了床榻,也浸濕了她那顆破碎的心。

  嘩啦——

  日式推拉門又被打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白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走進來,藥味瞬間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該吃藥了,晚吟。」

  白雪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床邊,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

  「墨羽小姐,您回來啦?嗯?這是在哭啥呢?」

  她看到墨羽跪在床邊,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是在哭泣,而且哭得十分傷心。

  墨羽回過頭,臉上掛滿了淚痕。

  「晚……晚吟……晚吟死了……」

  她的聲音沙啞而絕望,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痛。

  「啊?」

  白雪聞言一愣,手中的藥碗差點沒拿穩。

  「不就是把肚子吃壞了嗎?怎麼就死了?」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早上還好好的,只是鬧肚子而已,怎麼突然就……

  「……?」墨羽沉默了,她那悲痛欲絕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白雪話中的意思。

  「吃壞肚子?」

  「對啊,她不是懷孕了嗎,我們就不允許她吃生冷的東西,她倒好,大半夜跑去廚房吃生魚片,吃了一大堆,這不,直接鬧肚子了。」

  吃生魚片……把肚子吃壞了?

  而後,她慢慢轉頭,僵硬地看向了床上的陸晚吟。

  只見本來一臉安詳「去世」的陸晚吟,此刻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緊閉的雙眼也開始不安分地顫抖。

  開始憋笑,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

  終於,最後實在忍不住了,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小羽毛!!你……你現在變得好有趣啊!」

  陸晚吟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出來了,哪裡還有半分垂死之人的模樣。

  「臥槽!你居然哭了!!哈哈哈哈!!我……我就是想看看你擔心的樣子嘛!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哈哈哈哈!」


  墨羽:「……」

  她感覺自己的額頭上青筋直跳,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噌噌往上冒。

  「……你耍我?」

  墨羽的聲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子,眼神中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

  她剛剛那撕心裂肺的悲傷,那真情流露的眼淚,都餵了狗嗎?!

  「誒?沒……沒有!」

  陸晚吟看到墨羽那副要殺人的表情,笑聲戛然而止,連忙擺手解釋道。

  「就是……就是和你開個玩笑嘛!誰讓你以前老是那麼凶,我想逗逗你,看看你不一樣的一面嘛!」

  她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墨羽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想要把陸晚吟從床上揪起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所以,你懷孕也是假的?」

  墨羽冷冷地問道,如果連這個也是假的,那她今天非得讓陸晚吟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這個是真的!!」陸晚吟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臉認真地說道,生怕墨羽不相信。

  墨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容。

  「沒關係……讓我剖開來看看……就知道真假了。」

  「你……你冷靜一點!!你不要過來啊!!!」

  陸晚吟看著墨羽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嚇得往床角縮了縮,臉上充滿了驚恐。

  她知道,這次玩笑開大了,小羽毛是真的生氣了!

  白雪在一旁端著藥碗,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戲劇性的反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這都叫什麼事啊!

  半小時後。

  房間裡的氣氛總算是恢復了「正常」,雖然這正常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的尷尬和……火藥味。

  陸晚吟可憐兮兮地跪在床上,雙手抱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鄭重向墨羽道歉。

  「小羽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我不該騙你!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墨羽余怒未消,一邊伸出兩根手指,捏著她的臉頰往兩邊拉扯,一邊詢問她。

  「這件事為什麼不告訴哥哥?」

  陸晚吟被捏得齜牙咧嘴,口齒不清地說道。

  「嗚……疼疼疼……小羽毛你輕點……我覺得……覺得現在是非常時期,不應該讓姜槐分心嘛……他要處理的事情那麼多,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墨羽不認同她的說法,鬆開手,皺著眉頭說道。

  「這麼重要的事。他又是孩子的父親,有權利知道。而且,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也需要他來照顧。」

  「可是……」

  陸晚吟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

  墨羽打斷她。

  「你這是不信任哥,也是不信任我。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事情都應該一起面對。」

  而後兩人開始討論回去的事。

  既然陸晚吟懷孕是真的,那繼續留在扶桑顯然不合適,必須儘快返回華夏,接受更好的照顧。

  這時候,芸洛悄無聲息地走進了房間,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姜槐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什麼?!」陸晚吟很不滿,立刻瞪向芸洛,覺得是芸洛走漏了風聲。

  「芸洛姐!你怎麼能這樣!我都說了暫時不要告訴他的!」

  芸洛搖了搖頭。

  「你覺得姜槐會放心把你們兩個人放在扶桑,而完全不去過問你們的消息?」

  她好笑地看著陸晚吟。

  「你未免也太小看他對你們的重視程度了。」

  「那……那他是怎麼知道的?」

  陸晚吟有些心虛。

  芸洛的目光轉向房間的另一個角落。

  「凜上家每天都在把你們的情況向他匯報。」

  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旁邊,撓了撓頭,眼神有些閃躲。

  陸晚吟順著芸洛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什麼,她伸出手指著白雪,氣鼓鼓地說道。

  「好啊!!原來你才是細作!!白雪!虧我還把你當好姐妹!你居然出賣我!」

  白雪手指繞著頭髮,不好意思地說道。

  「哎呀,晚吟姐,你別生氣嘛……華夏有句古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姜老師的話,我怎麼敢不聽呢……」

  她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副「我也是身不由己」的無辜表情。

  陸晚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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