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家人

  就在夏露爾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至少要讓夏玥當著所有侍女的面,學三聲小豬叫,或者穿著最可笑的蓬蓬裙繞著會客廳跑十圈,以此作為「幫忙」的代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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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萬萬沒想到。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徹底顛覆了她對這個姐姐的認知。

  夏玥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掙扎。

  像是大腦正在進行激烈的理性與感性衝突。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她微微垂下眼帘,避開了夏露爾那充滿算計的目光,聲音也失去了往常那種冷硬的質感,變得有些……柔軟?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夏玥直接叫了一聲。

  「姐姐,拜託你了。」

  這六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夏露爾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鳥兒的鳴叫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夏露爾一下子傻眼了。

  臉上的壞笑僵住,嘴巴微微張開,形成一個滑稽的「O」型。

  她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五秒鐘,才勉強重新開始運轉。

  甚至一位自己因為昨晚沒睡好,加上被氣得不輕,導致出現了嚴重的聽力錯覺。

  她眨了眨眼,確認眼前的確實是那個讓她又愛又有點怕的夏玥,而不是什麼偽裝的冒牌貨。

  夏玥見她這副呆滯的模樣,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又往前湊近了一點。

  目光抬起,直視著夏露爾震驚的眼睛,語氣更加放低,也更加清晰地表示。

  「就當是……幫我的忙,好嗎?姐姐。」

  這次聽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那聲「姐姐」,雖然依舊帶著夏玥特有的平淡腔調,但其中蘊含的請求意味,卻是前所未有的明顯。

  「嘶——!」夏露爾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猛地一縮,差點從華麗的椅子上摔下去。

  太幾把可愛了.......

  她捂著差點噴出的鼻血。

  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震驚到駭然,再到極度驚悚的快速轉變。

  這比剛才夏玥從她浴缸里冒出來還要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下意識的舉動。

  小心翼翼地抬手,伸出食指,輕輕摸了摸夏玥的額頭,又對比著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嘴裡低語道。

  「……沒發燒啊……溫度正常……」

  但這顯然無法解釋眼前這超自然現象。

  於是,懷疑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又鼓起勇氣,伸出兩根手指,捏了捏夏玥的臉頰,還左右輕輕扯了扯,仔細觀察著皮膚的紋理和質感,同時繼續喃喃自語。

  「沒錯……這手感,這冰涼的溫度……也不是什麼劣質變形術冒充的啊……」

  「難道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或者中了什麼精神控制類的詛咒?」

  夏玥全程任由其擺布,像個沒有感情的測試人偶。

  她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份帶著懇求的平靜,只是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了一絲認命般的無奈。

  大概李牧寒那個混蛋早就料到會是這種麻煩局面,才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自己。

  一想到之後回去可以把氣全部撒在李牧寒身上,她就覺得好受了一些。

  不行。

  光李牧寒不夠。

  夏玲玥也必須承擔自己的怒火。

  她憑什麼胸部發育那麼好。

  至於兒子......

  算了,本來就不怎麼聰明,打傻了還得花錢去看病。

  最後,在夏露爾的大腦已經徹底陷入一片混沌,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立刻聯繫教會的驅魔師或者精神科專家的時候。

  一道略顯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如同清晨的鐘聲,打破了會客廳里這詭異的寂靜。

  「這麼早就如此喧鬧,成何體統。」

  伴隨著話音,夏葛瑞絲穿著一身同樣可愛風格的卡通睡衣。

  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依然是那個十歲左右的年紀,肌膚白皙剔透。

  五官精緻得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嘔心瀝血雕琢出的藝術品。

  一頭瀑布般的銀色長髮柔順光滑,及腰長度,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

  儘管穿著與年齡和場合極不相符的睡衣,但她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屬於上位者的沉靜威嚴,卻絲毫未減。

  她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掃過一桌狼藉的餐盤,然後落在行為舉止怪異的夏露爾和表情微妙的夏玥身上。

  看到夏玥之後,夏葛瑞絲銀色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怎麼來了都不和我說一聲?」

  這話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卻帶著一種「一切都應在我掌控之中」的意味。

  夏露爾一看到夏葛瑞絲出現,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也顧不上研究夏玥到底出了什麼毛病了。

  她猛地鬆開還在捏著夏玥臉的手,一個餓虎撲食般直接撲到夏葛瑞絲面前。

  緊緊抱住她纖細的腰肢。

  就像是抱住一個玩偶。

  她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盡的委屈喊道。

  「媽咪!!媽咪!!救命啊!她不正常啊!!她肯定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或者腦子壞掉了!你知道她剛才叫我什麼嗎??」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仿佛遭遇了世界末日級別的恐怖事件。

  夏葛瑞絲對於女兒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顯然有些不適應,也有些不悅。

  她微微皺起眉頭,伸出手,推著夏露爾的臉,試圖將這個大型掛件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語氣帶著一絲責備:「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話!鬆手!」

  夏露爾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驚恐和委屈中,不僅不肯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抬起手指著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發生的夏玥。

  用一種仿佛在揭發驚天大秘密的語氣,對夏葛瑞絲表示。

  「她她她……她叫我……姐姐啊!!媽咪!她居然叫我姐姐!還是用那種……那種很奇怪的語氣!這絕對不正常!!」

  那語氣,那表情,仿佛夏玥叫她一聲「姐姐」,比下一秒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讓她感到恐懼和顛覆認知。

  夏葛瑞絲推著女兒臉頰的手微微一頓,銀色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她停止了推拒的動作,目光越過夏露爾的頭頂,落在了夏玥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

  幾不可察的玩味。

  她似乎對這個「反常」的稱呼,比對女兒的失態更感興趣。

  ...

  ...

  十分鐘後,原本略顯狼藉的會客廳已經被手腳麻利的侍女們重新整理得煥然一新。

  空氣中瀰漫著紅茶和精緻點心的香氣,取代了之前烤肉的油膩味。

  尷尬和混亂的氣氛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微妙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平靜。


  三人都褪去了略顯隨意的睡衣,換上了比較正式的衣服。

  夏露爾穿上了一件設計精巧、帶著蕾絲花邊的黑色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恢復了幾分平日裡小魔女的精緻與狡黠。

  夏葛瑞絲則換上了一襲銀灰色長裙,款式簡潔卻用料考究,完美地勾勒出她那與年齡不符的纖細身段,更添了幾分神秘與高貴。

  夏玥則是重新穿回了她標誌性的九局黑色西裝和黑色絲襪。

  只是,那雙配套的細跟高跟鞋似乎讓她有些不習慣穿,或許是太久沒在這種場合穿著它。

  或許是內心深處對這個「家」的某種抗拒,鞋跟並沒有完全踩實。

  桌下,高跟鞋半掛在她的腳上,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夏葛瑞絲優雅地端起骨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夏玥身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這件事,血月教會可以幫忙。」

  她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夏玥卻並未立刻表示感謝。

  她皺了皺眉反問。

  「難道血月教會,不應該無條件支援九局嗎?」

  在她看來,血月教會與第九局是從屬關係,而且長期以來一直保持著密切的合作關係。

  尤其是在對抗共同威脅方面,理應互相支持。

  夏葛瑞絲聽了這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她拿起銀質小叉,慢條斯理地叉起一小塊精緻的慕斯蛋糕,送入口中。

  細細品味後,才抬起那雙與夏玥如出一轍,卻更顯深邃的銀色眼眸說道。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看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怎麼?和那個李牧寒不清不楚地結了婚之後,連娘家人都不要了?胳膊肘往外拐得這麼徹底,是想把我們整個血月教會,都當做你的嫁妝,打包送給特管局不成?」

  這話語調輕柔,卻字字誅心,帶著一絲揶揄。

  夏玥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她沉默了。

  無法反駁。

  其實血月教會的獨立性極強,從不是任何組織的附庸。

  母親的話雖然帶著玩笑意味,卻也點明了事實。

  這時,一旁的夏露爾也開口了,她端正了坐姿,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像是在向夏玥重申一個基本常識。

  「血月教會並非是跟隨特管局來到這個世界的,夏莉亞。我們的根基和力量來源都與他們不同。我們也不需要依附特管局才能生存。甚至,在某些層面的行政級別上,我們血月教會和華夏特管局是同級別的獨立機構,擁有對等的話語權。這一點,你不會忘了吧?夏機樞。」


  她特意叫了夏玥的本名「夏莉亞」,強調了她在血月教會的職務。

  既提醒了她們之間的血緣聯繫,也提及了血月教會的獨立地位。

  夏玥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低了幾分。

  「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只是在日常處理第九局事務時,習慣性地將血月教會視為可靠的盟友。

  有時會忽略這種對等的獨立性,尤其是在面對自己家人的時候。

  隨後,夏葛瑞絲輕輕嘆了口氣。

  放下了手中的甜點叉。

  語氣中那份屬於母親的溫情終於流露出來,雖然依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距離感。

  「所以我說可以幫忙,並不是看在什麼特管局的份兒上。」

  她淡淡地說道。

  「不管是林澤還是那個滑頭的李牧寒,他們在我面前,都還沒有這麼大的臉面,能讓我無條件地調動教會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夏玥身上,那目光深處似乎藏著複雜的情感。

  有驕傲,有擔憂,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我之所以願意幫忙,」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因為你,夏莉亞。我的……寶貝女兒……」

  她說得有些輕,卻重重地敲在了夏玥的心上。

  夏玥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胸前的衣襟。

  那雙總是銳利或淡漠的眼眸此刻也垂了下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自己好像……的確是對家人有些忽略了。

  自從全身心投入第九局的工作之後,她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回來,也多是行色匆匆,談的也大多是公事。

  像今天這樣,坐下來一起吃早點,讓她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名為「愧疚」的情緒。

  就在氣氛有些沉重的時候,夏露爾卻突然笑著打破了沉默。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夏葛瑞絲的手背,又看向低著頭的夏玥,語氣輕快地說道。

  「好啦好啦,媽咪,您就別說姐姐了。姐姐她這種又冷又硬的性格,還不是您和爸爸造成的?從小就這樣,一時半會兒也改不過來嘛。」

  她替夏玥辯解著,卻又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狡黠,「但她心裡,肯定還是惦記著我們的,對吧?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說著,夏露爾朝著夏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給了她一個「快表態」的眼神。


  接收到妹妹信號的夏玥,立刻猛地抬頭。

  仿佛是為了證明夏露爾的話,也或許是為了回應自己內心的愧疚,她看著夏葛瑞絲和夏露爾,語氣堅定而清晰地說道。

  「當然……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這句話,她說得鄭重而認真,沒有絲毫平日裡的敷衍或冷淡。

  會客廳里,短暫的沉默之後,夏葛瑞絲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而夏露爾則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某種程度上,這場由「幫忙」引發的小小風波,似乎讓這個關係微妙的家庭,產生了一絲難得的溫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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