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套近乎
李牧寒被那帶著粘液和古怪氣味的東西抽了一臉,又聽到雛雪那風輕雲淡的調侃,一股邪火「騰」地就從心底燒了起來。
他這一路走來,受過多少白眼,多少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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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前女友顧若曦嫌棄過,被學校里那些凡夫俗子嘲笑過。
甚至剛進萬魔殿時,那些眼高於頂的惡魔也沒少給他臉色看。
他都忍了,或者說,用實力打了回去。
但是現在!
被一群連臉都看不清的、生活在鳥不拉屎的無盡之海里的破魚給嫌棄了?!
還用尾巴抽他臉?!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發威,真當老子是Hello Kitty?!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從李牧寒喉嚨里發出,他猛地從甲板上彈起,臉上還殘留著那滑膩的觸感和火辣辣的痛楚。
眼神卻已經變得無比凌厲!
「鏘——!」
剎那間,寒光爆閃。
剎龍刀應聲出鞘。
刀身在灰暗的光線下流轉著不祥而強大的氣息。
「都給我……滾開!!!」
李牧寒怒喝一聲,雙手握刀,體內屬於燭龍的那部分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注於刀鋒之上。
他沒有選擇任何具體的「魚」作為目標,而是對著腳下那片死寂的黑色汪洋,狠狠地、用盡全力地——
一刀劈下!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並非來自空氣的震動,而是源於法則層面的撕裂。
剎龍刀的鋒芒,在燭龍之力的加持下,如同創世之初劈開混沌的神器。
刀鋒所過之處,那粘稠、沉重、仿佛亘古不變的黑色海水,竟然被硬生生向兩側排開!
不是簡單的分開,而是像摩西分海般,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向兩邊推擠、撕裂。
形成了兩道高達數百米、表面不斷翻滾蠕動、卻又被無形力量死死束縛住的黑色「水」牆
小船,此刻正懸浮在這被強行劈開的巨大裂谷正中央。
而當李牧寒看清裂谷下方、那原本被無盡黑暗所掩蓋的海床時,即便是盛怒之下的他,也瞬間呆住了。
瞳孔不自覺地放大,心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來自遠古的冰水瞬間澆滅,只剩下無邊的震撼。
這裡……真的是一片宇宙的墳場。
無盡的黑暗深淵底部,並非淤泥或岩石,而是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遺骸。
有生物的。
難以想像其生前是何等龐大存在的巨獸骨架,有的骨骼如同山脈般連綿起伏,僅僅一根肋骨就比他們的船還要長。
有的呈現出扭曲、詭異的非地球生物形態,仿佛來自某個噩夢維度的造物,即使化為枯骨,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還有無數細小、難以辨認的碎骨,如同沙礫般鋪滿了更深邃的縫隙。
也有機械的。
斷裂的、鏽跡斑斑的巨大金屬造物,像是某種星際戰艦的殘骸,上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創口。
奇形怪狀的、已經失去動力的機械巨人,以各種姿勢倒在骸骨之中,冰冷的金屬閃爍著絕望的光澤。
還有無數無法辨認其用途的、閃爍著微弱能量餘暉的奇異裝置和碎片,昭示著失落的文明和科技。
生物與機械,巨大與渺小……無數紀元、無數世界、無數存在被遺忘後的最終歸宿,就這麼靜靜地、毫無生氣地躺臥在這片被強行分開的海床之上。
每一具殘骸,都仿佛是一段被時間徹底湮沒的史詩,一座無聲的墓志銘。
這景象,既慘烈到了極點,又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壯觀與悲涼,讓人在震撼之餘,不由得心生渺小之感。
小船靜靜地懸浮在這片壯麗而恐怖的墳場之上。
這艘看似普通的小木船,仿佛不受這片空間的物理規則影響。
這並非凡物,而是李牧寒動用關係,請死亡之神塔納托斯出面,從他那位負責擺渡亡魂的兄弟。
冥河船夫卡戎那裡,暫時「借」來的冥河擺渡船。
本身就擁有跨越界域、無視險惡環境的能力。
「看來,我們差不多到地方了。」
雛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看著下方那片震撼的景象,臉上依舊是那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對此早有預料。
「正好,就在這附近搜尋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普羅米修斯留下的遺骸或線索。」
蕾雅此刻也恢復了冷靜。
「我會在船上嘗試重新連接普羅米修斯的信號源,雖然希望不大,但這裡既然是『終點』,或許會有殘留的信號……或者記錄。」
李牧寒看著下方那片無盡的遺骸。
又看了看兩側那被他力量強行分開、蠢蠢欲動的黑色「水」牆,忍不住問道。
「那這些海水……不會再合攏過來嗎?」
「放心吧。」
雛雪瞥了他一眼,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
「有你在這裡,無論是這無盡之海本身,還是那些無盡鰩魚,暫時都不會想靠近這片區域了。」
她頓了頓,解釋道。
「畢竟,你現在的身體本質是太歲。對於無盡之海這些『正常』遵循著腐朽和遺忘規則的原生種來說,太歲,還有塔拉族……都是它們極其厭惡甚至恐懼的存在。」
「因為你們是……違背了生命常態,拒絕了死亡終結的怪胎啊。」
李牧寒聞言,沒好氣地白了雛雪一眼,撇了撇嘴道。
「呵,這世界上恐怕只有你,最沒資格說別人是『怪胎』。」
說完,他也懶得再跟雛雪鬥嘴,當務之急是找到普羅米修斯的線索。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壯觀而死寂的宇宙墳場,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身形輕巧地落在了一塊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肋骨化石上,腳下傳來堅硬冰冷的觸感。
周圍是層層疊疊的殘骸,巨大的機械臂扭曲地插在古老生物的頭骨中,斷裂的星艦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散落在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腐朽、混合著金屬與枯骨的奇異味道。
李牧寒定了定神,開始小心翼翼地在這些巨大的廢墟之間穿梭、搜尋。
他的目標是尋找任何可能與普羅米修斯相關的遺骸、能量信號或者記錄裝置。
就在這時,李牧寒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他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一堆扭曲的金屬管道和生物骨骼混合的廢墟後面。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屏住呼吸,仔細觀察。果然,在那堆廢墟的陰影里,有幾個小小的腦袋探頭探腦地伸出來。
正偷偷摸摸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
這景象……有點滑稽。
李牧寒皺了皺眉,小心地湊近了幾步,想看清楚那些是什麼東西。
當他看清那些「腦袋」的全貌時,饒是以他的見識,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罵了一句:「臥槽!」
那居然是一群……長著人手人腳的魚?!
它們的身體主體還是魚形,覆蓋著暗淡無光的、類似鱗片的皮膚。
但魚鰭的位置卻被粗糙、不成比例的人類手臂和腿腳所取代。
它們用那雙小短腿笨拙地支撐著身體,扒在廢墟邊緣,兩隻小手扒著殘骸,探出魚頭,用那雙圓溜溜的、沒有感情的魚眼好奇地盯著李牧寒。
「合著……剛才在海底下說話,還用尾巴抽老子臉的……就是這群玩意兒?!」
李牧寒心中一陣無語,這形象也太掉san了。
緊接著,他就聽到了那些「美人魚」之間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嘶……大哥,你看清沒?這玩意兒……到底是太歲啊?還是龍啊?】
一個聲音帶著困惑。
【不知道啊……他身上那味兒太沖了,又腥又臭,又香得不行……太混亂了!啥都沾點兒!】
另一個聲音回答,語氣里滿是糾結。
【那……那咱們還吃嗎?】
【吃個屁!沒聽見剛才老祖宗怎麼叫的嗎?沾上太歲那玩意兒晦氣!離遠點!】
聽到這些「怪胎」的對話,李牧寒先是額頭青筋跳了跳。
被嫌棄的感覺又來了。
但隨即,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等等……這些傢伙是這裡的「土著」,雖然長得磕磣,但似乎有一定智慧。
而且對這裡的環境了如指掌。
它們能分辨出太歲和龍的氣息,還知道躲避危險……
如果……如果能和這群「怪胎」搞好關係。
或者用什麼方法讓它們幫忙……
是不是就可以讓它們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遺骸墳場裡,幫忙尋找普羅米修斯的核心或者關鍵遺物?
想到這裡,李牧寒看向那群還在廢墟後探頭探腦、竊竊私語的人手魚,眼神頓時變得不一樣了。
打定了主意,李牧寒臉上立刻堆起了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
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堆廢墟後面、還在探頭探腦的人手魚走了過去。
一邊走,他還一邊熱情地揮著手,嗓門也提了起來,力求表現出一種「他鄉遇故知」的驚喜感。
「哎呀!這不是那誰嘛!!」
他這一嗓子,加上突然大步靠近的動作,把那幾隻人手魚嚇得一個激靈!
它們本能地往廢墟後面縮了縮。
小短腿都在打顫。
但那雙圓溜溜的魚眼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李牧寒,好奇心顯然戰勝了一部分恐懼。
李牧寒徑直走到廢墟前。
目光鎖定在其中一隻看起來稍微大一點、或者說鱗片顏色更深、顯得「老成」一些的人手魚身上。
用一種極其熟稔的語氣喊道:
「我說!我和你們大哥可是老相識了!鐵哥們兒!」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咱大哥呢?!這麼大陣仗,他老人家咋不親自出來迎接我啊?不夠意思啊!」
幾隻人手魚聞言,面面相覷,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它們互相碰了碰胳膊,開始用那種直接傳入腦海的聲音小聲嘀咕起來。
【他說認識咱大哥?啥情況啊?】
【不知道啊……咱們這片兒……哪兒有大哥啊?】
【對啊,管事兒的不是一直都是那位大姐頭嗎?】
李牧寒耳尖,立刻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大姐」!
他臉上表情不變,心裡暗罵自己想當然,嘴上立刻打了個哈哈,猛地一拍腦門,做恍然大悟狀。
他連忙改口,笑容更加真誠。
「我說的是大姐!對對對,是大姐!咱那可敬可親的老姐姐呢?!她老人家最近可好?怎麼沒見著她?」
聽到「大姐」,那幾隻人手魚的反應明顯正常了許多,但表情卻變得有些……低落?
剛才被李牧寒「認定」為老成的、體型稍大的那隻人手魚,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用那帶著點沙啞的意識傳音回答道:
「咱、咱大姐……她……她都已經好幾百年沒出現過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和悲傷。
「呃……」
李牧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好幾百年沒出現?在這鬼地方,基本就等於涼透了。
他腦子飛快轉動,不能冷場,得繼續套近乎。
「啊……這樣啊……」
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惋惜,然後立刻轉換話題。
「那……那二哥呢?二哥總該在吧?我記得他去年還欠我一頓海草大餐呢!」
提到「二哥」,那人手魚的表情更垮了。
「二哥……二哥他……去年冬天的時候,不小心游到了外圍,被、被一隻路過的『深海行者』給抓走……吃了……」
李牧寒:「……」
好傢夥,大哥沒了,二哥也餵了別的怪物了?
這無盡之海生存環境也太惡劣了吧。
他感覺自己快編不下去了,只能硬著頭皮,試探性地問道:
「那……額……三、三哥?」
他這話問得自己都沒底氣了。
沒想到,他話音剛落,剛才回答他的那隻體型稍大的人手魚,默默地……點了點頭。
然後,它用那雙小短手有氣無力地指了指自己,用一種飽經風霜、看破魚生的語氣,幽幽地說道。
【唉……我在這兒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