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孤舟

  姜槐的意識從混沌中掙扎出來,耳邊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奇異歌聲。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濕冷的濃霧,身下是輕輕搖晃的木質觸感,他正躺在一艘孤獨的小船里。

  視線所及,只有翻滾的灰白霧氣,吞噬了海天界限。

  之前的記憶碎片般湧現,塔拉維希的名字在腦海中閃過。

  她把自己送到這片鬼地方,究竟意欲何為。

  清脆的咯咯笑聲穿透霧靄,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

  姜槐猛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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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穿著粉色兔子連體睡衣的小女孩,正趴在船舷邊,小手興奮地指著水面。

  「魚,好大的魚~」

  「魚在唱歌誒~」

  女孩的話音未落,那詭異的歌聲驟然變得清晰,仿佛就在耳邊,不,像是在水下。

  姜槐全身的寒毛瞬間倒豎,危險的預兆刺痛神經。

  幾乎同時,船邊的海水猛烈炸開,白浪翻滾。

  姜槐來不及思考,身體憑本能前撲。

  他手臂疾伸,險之又險地箍住女孩柔軟的身體,猛地向後一帶。

  就在他們離開船舷的剎那。

  一個龐然黑影破水而出,帶著腥鹹的水花。

  那是一張足以吞下小船的巨口,利齒森然。

  巨口猛地合攏,咬了個空,只差毫釐那孩子就沒了。

  龐大魚身砸回水面,掀起的巨浪狠狠拍擊著小船。

  船身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頑強地沒有傾覆。

  姜槐緊緊將那柔軟的小身體護在懷裡,心臟還在狂跳。

  剛才那是什麼怪物。

  一股更深的寒意爬上脊背,比那巨魚的出現還要可怕。

  他的力量消失了。

  那種與體內某種存在的聯繫,如同被利刃斬斷,徹底感應不到監獄分毫。

  李牧寒告誡過的話語在腦中迴響。

  靈薄獄是一個隔絕一切力量的放逐之地。

  連萬魔殿都會失效。

  唯有巴弗滅的力量能夠穿透那層壁壘。

  所以現在……他真的被困在了這裡,手無寸鐵。

  姜槐強迫自己冷靜,視線銳利地掃過四周。


  水面之下,那詭異的歌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發嘈雜,像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扭曲刺耳。

  更多的,更大的黑影在渾濁的水下游弋,如同潛伏的死神。

  它們的輪廓模糊,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些黑影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它們正從四面八方,緩緩朝著這艘孤零零的小船聚攏過來。

  水波被攪動得更加洶湧。

  姜槐屏住了呼吸,肌肉緊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咚!咚!咚!

  一陣仿佛能撼動靈魂的戰鼓聲猛然炸響,穿雲裂石。

  沉悶,厚重,帶著無匹的威勢。

  鼓聲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撕裂了濃密的霧氣。

  水下的歌聲戛然而止,那些巨大的黑影似乎也停滯了片刻。

  姜槐幾乎是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女孩,身體緊繃如弓弦。

  他迅速轉身,帶著女孩躲進了小船尾部那個僅能容身的簡陋船艙。

  狹小的空間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懷中的女孩兒卻對這一切危險毫無察覺。

  她咯咯笑著,似乎覺得這搖晃和鼓聲很有趣。

  小腦袋還在姜槐的臉頰上親昵地蹭來蹭去,表達著純粹的喜歡。

  戰鼓的餘音還在海面上迴蕩,帶著肅殺的氣息。

  姜槐小心翼翼地從船艙探出頭,向鼓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他。

  遠處的海霧被徹底驅散,顯露出一片相對清朗的海域。

  一艘龐然大物正破開波浪,朝著這邊駛來。

  說它是船,卻又不像。

  它的主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生物質感,仿佛某種巨大的,覆蓋著甲殼的蠕蟲。

  體型龐大到超乎想像,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

  相比之下,姜槐他們乘坐的這艘小船,渺小得如同漂浮在湖面的一片樹葉。

  那巨型活體戰船在破浪前行時,並未保持沉默。

  從它龐大身軀的下方,猛地伸出無數條更細長、更靈活的灰白色觸手。

  這些觸手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識,敏捷地探入翻湧的海水之中。

  尖銳的破水聲不斷響起。

  一條條先前潛伏的巨大怪魚被觸手精準地纏住、拖拽出水面。


  怪魚們發出悽厲而短暫的嘶鳴,徒勞地掙扎著。

  觸手尖端裂開,露出布滿細密利齒的吸盤狀結構,將怪魚整個吞噬。

  咀嚼血肉的濕滑聲響在海風中斷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這巨物似乎在通過捕食海怪來補充航行的能量。

  恐懼的氣息瀰漫開來,連海水都仿佛凝固了。

  距離如此之近,姜槐甚至能看清它體表那粗糙、濕滑、泛著金屬冷光的甲殼紋理。

  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螺旋槳攪動水流的聲音。

  姜槐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著巨物的側面。

  他看到了驅動這龐然大物的動力來源。

  不是機械,而是沿著它龐大身軀兩側伸出的,如同節肢動物般的巨大肢體。

  那些肢體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協調一致地划動著,推動著這難以名狀的巨物在海面上前行。

  動作緩慢,卻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

  荒蕪軍團。

  這四個字如同閃電般劈入姜槐的腦海。

  荒蕪真的要前往靈薄獄去尋找自己父母的靈魂?

  塔拉維希的話是真的。

  她將自己送到這裡,就是為了搭上這趟順風船,跟在荒蕪軍團的身後,進入那片傳說中的禁忌之地。

  就在這時候,其中一條粗壯的觸手在海中掃過,似乎將姜槐他們的小船也誤判為了獵物。

  它帶著腥風,猛地竄出,朝著小船直刺而來。

  陰影瞬間籠罩了小船。

  姜槐瞳孔驟縮。

  就在觸手即將拍碎船舷的剎那。

  他動了。

  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猛地彈射向前。

  他沒有選擇躲避,而是迎著那腥臭的觸手撲了上去。

  雙手死死抱住了那濕滑、冰冷、充滿韌性的觸手。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幾乎要將他甩飛。

  監獄的力量確實被隔絕了,那種熟悉的聯繫徹底斷絕。

  但屬於太歲本身的蠻橫力量,依舊在他體內奔涌。

  姜槐怒吼一聲,腰腹發力,雙臂肌肉虬結。

  他硬生生止住了觸手下砸的勢頭,借著旋轉的力道,將那巨大的觸手狠狠掄起,砸翻在狹窄的甲板上。

  木質船板發出痛苦的呻吟。


  觸手劇烈地扭動、抽搐,試圖將姜槐纏住絞殺。

  姜槐眼中厲色一閃。

  他翻身騎在觸手根部,攥緊拳頭。

  一拳!

  又一拳!

  每一拳都灌注了他身為太歲這麼多年積蓄的原始力量,狠狠砸在觸手最堅韌的部位。

  沉悶的擊打聲不絕於耳。

  觸手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反抗的力量逐漸減弱。

  最終,它癱軟在甲板上,只剩下輕微的神經性顫抖。

  姜槐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有片刻停歇,迅速解下船上備用的粗麻繩。

  將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觸手牢牢捆綁在小船最前方的船頭上,打了數個死結。

  繩索繃緊。

  小船猛地向前一頓,隨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穩定地拖拽著。

  就這樣,姜槐的小船如同一個掛墜,被那龐大的蠕蟲戰船拉扯著,朝著未知的海域深處,一同駛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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