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今夜黯淡無星
康納姆小鎮籠罩在一片祥和的白雪中。
冬日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為積雪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街道兩旁的房屋煙囪冒著縷縷炊煙,空氣中飄蕩著麵包和咖啡的香氣。
蒂姆教官的家門前,女人正牽著女孩兒的小手,焦急地望著遠方。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羊毛開衫,圍著深紅色的圍巾,金色的長髮在寒風中輕輕飄動。
女孩兒則裹在一件可愛的粉色毛衣里,不時跺著小腳,試圖驅散寒意。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女孩兒仰頭問道,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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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溫柔地笑道:「快了,寶貝。爸爸說今天一定回來。「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一輛軍用越野車緩緩駛來,在房前停下。
蒂姆從車上跳下來,他穿著厚重的軍裝,肩上還掛著些許未融的雪花。
「爸爸!「女孩兒歡呼著撲了上去。
蒂姆一把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想爸爸了嗎,小公主?「
「嗯!「女孩兒用力點頭,然後好奇地看向另外三個從車上下來的身影,「爸爸,他們是誰呀?「
「這是爸爸的學生,哈珀力軍事學院今年成績最好的三個孩子。」
蒂姆有些得意地給女兒介紹。
但小女孩兒明顯聽不懂。
三個少年雖然都是華夏面孔,性格卻迥然不同。
身材纖細,戴著個眼鏡的少年沉穩內斂,最高大的那個陽光開朗,最瘦弱的那位則冷峻沉靜。
但他們眼中都閃爍著相同的堅定光芒。
蒂姆分別給妻子介紹了三人。
「戴眼鏡這書呆子叫杜輕鴻,是大學的高材生,體力不怎麼行,但腦子很好用。」
杜輕鴻微微推了推眼鏡,朝著女人點頭。
「這大塊頭叫岳秦山,一個可以打十個,就算是我和他一對一,不花點功夫也撩不倒這貨。」
「嘿嘿,嫂子好!」岳秦山一邊搓著鼻子一邊打招呼。
「這個年齡最小,但是他的綜合能力是全院第一。」
「嫂子好!我叫陳立峰!」
少年立定敬了個軍禮。
「歡迎來我們家。「蒂姆的妻子溫柔地說。
這本該是一個溫暖的夜晚。
餐桌上,岳秦山活躍氣氛,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杜輕鴻禮貌地向蒂姆夫人請教廚藝;陳立峰則安靜地聽著教官講述戰場的故事。
晚餐後,陳立峰獨自裹著單薄的制服外套,坐在教官家門前的台階上。
漫天的風雪在昏黃的路燈下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精靈在起舞。
他把下巴埋在膝蓋里,望著遠處模糊的雪景發呆。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還有瓷杯輕碰的聲響。
「大哥哥,給你熱可可!「清脆的童聲打破了寂靜。
陳立峰迴頭,看到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穿著粉色的睡衣,踩著毛茸茸的小兔子拖鞋。
「謝謝。「他接過杯子,溫熱透過杯壁傳遞到他冰涼的手掌。
小女孩搬來一個小板凳,坐在他身邊,兩隻小腳丫在空中晃蕩:「大哥哥,你為什麼看起來不高興啊?「
陳立峰愣了一下:「我沒有不高興。「
「騙人,「小女孩嘟著嘴,「你的眼睛裡有星星,但是都是暗的。爸爸說,開心的人眼睛裡的星星都是亮的。「
陳立峰沉默了片刻,輕輕抿了一口熱可可:「只是...有很多煩惱的事情。「
「什麼煩惱?「
「我從小就...很瘦弱,經常被欺負。「
陳立峰低聲說:「家裡很窮,爸爸生病去世後,媽媽一個人打好幾份工養活我。後來我覺醒了能力,以為生活會變好...但在學院裡,我的能力也是最不起眼的。「
「但是爸爸說你是第一名啊!「
小女孩瞪大眼睛:「第一名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意思!我也想在學校里當第一名。「
她驕傲地挺起小胸脯:「老師說我上次考試進步很大,下次一定能當第一名。「
「是嗎?「陳立峰嘴角微微上揚。
「嗯!「小女孩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真的很厲害的!爸爸也很厲害,不管發生什麼事,爸爸都會保護我和媽媽。「
她抓住陳立峰的袖子,仰起小臉:「大哥哥,你也很厲害!所以你也會保護我們,對嗎?「
陳立峰看著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他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嗯,我答應你。「
「拉鉤!「小女孩伸出小拇指。
陳立峰笑了,和她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大哥哥,你笑起來真好看,「小女孩開心地說,「眼睛裡的星星都亮了。「
風雪中,台階上的少年和小女孩肩並肩坐著,熱可可的香氣在寒風中飄散。
這一刻,陳立峰感覺內心的孤獨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他不知道,這個溫暖的夜晚,會成為他此生最珍貴又最痛苦的記憶。
然而災難來得毫無徵兆。
午夜時分,悽厲的警報聲劃破夜空。
蒂姆衝到窗前,看到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
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逼近。
那是數不清的獸群,它們的翅膀遮蔽了月光。
「獸潮!!!」
「獸潮來襲!!」
當悽厲的警報聲響起時,蒂姆第一時間就帶著三名學生沖向了協會秘密在康納姆小鎮準備的軍械庫。
每個人迅速武裝起來,守在小鎮最薄弱的北面防線。
「準備戰鬥!「蒂姆沉聲道。
獸群如同黑色的浪潮撲來。
陳立峰端著狙擊槍,每一發經過自己力量強化過的子彈都精準命中獸的要害。
岳秦山則是爆喝一聲,直接拎著兩把強化過的雷霆長刀就沖入了獸群,急的蒂姆大喊:「不要亂了陣型!!回來!!」
杜輕鴻則掌控著暗紅色的烈焰,形成一道道火牆阻擋獸群的推進。
但獸潮的規模遠超預期。當最大的裂隙在城市上空展開的時候。
一頭巢穴領主突然從裂隙中俯衝而下,巨大的蟲翼掀起颶風。
蒂姆自告奮勇,自己也顧不上陣型了。
他舉起能量盾牌勉強擋住這巢穴領主的攻擊,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
但這還沒完,那巢穴領主的觸角從另外的方向刺穿了蒂姆的肺部,一股冰寒又深邃的氣息滲入了他的身體。
「教官,小心!「陳立峰撲向蒂姆,下一刻,護盾應聲碎裂。
比刀刃更鋒利的蟲腿擦過他的肩膀。
岳秦山的雷電長刀逐漸微弱,他的額頭布滿冷汗:「能量...快不夠了...「
杜輕鴻的火牆被一頭破土而出的巨大甲殼獸撞破,他的腹部被刀腿劃出深深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制服。
蒂姆看著越來越多的獸群突破防線,心臟猛地收縮。
他知道,小鎮守不住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妻子的呼喊。
她正抱著女兒站在家門口,臉上寫滿擔憂。
「都聽著!「蒂姆的聲音穿透戰場的喧囂,「你們三個,立刻護送她們從地下通道撤離!這是命令!「
三人咬牙點頭。
岳秦山和杜輕鴻護在蒂姆妻女兩側,陳立峰殿後,向地下室通道跑去。
身後傳來震天動地的咆哮聲,整個小鎮陷入一片混亂。
這一路上他們救下了不少人,隊伍越來越大,但逃跑速度也越來越慢。
地下通道中,三名少年拼盡全力護送著教官的妻女與那些難民。
每當獸群破牆而入,他們就輪流斷後。
杜輕鴻的左臂被龍爪撕裂,岳秦山的背部被酸腐粘液灼傷,陳立峰的胸口被觸角貫穿,只差一點兒就傷及心臟。
但他們始終沒有退縮。
然而在距離安全區只有最後一段距離時,三頭巨大的刀腿獸突然從上方破洞而入。
岳秦山用盡最後的力量推開教官的妻女,自己被擊飛。
杜輕鴻拼死阻擋第二頭獸,卻被甩在牆上,吐出大口鮮血,他身體本就不好,這一下更是別想繼續戰鬥了。
陳立峰拼死護住難民隊伍,想要發動覺醒能力,卻被第三頭獸的尾巴抽中,重重摔在地上。
「撐不住了!「岳秦山咬牙低吼,「這他媽的獸潮太瘋狂了!「
一陣劇烈的震動後,通道頂部突然崩塌,一隻體型無比巨大的獸砸了下來。
它的四肢如同鋒利的鐮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光。
「小心!「杜輕鴻勉強抬起手,一道火牆在刀腿獸面前升起,但火焰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刀腿獸輕易穿過火牆,朝著教官的妻女撲去。
千鈞一髮之際,陳立峰猛地衝上前,爆發出了身體強化覺醒者的最後力量。
雙手抓住怪物的一條腿,肌肉暴起,青筋畢露。
「啊啊啊啊!!!「他發出野獸般的怒吼,雙臂用力一扭。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通道中迴蕩。
陳立峰徒手掰斷了那隻刀腿獸的大腿,隨後用這斷腿如同長矛般刺入了怪物的腦袋。
黑色的血液噴濺在他臉上,滾燙如岩漿。
刀腿獸倒下了,但更多的獸群正從破洞中湧入。
「快走......堅持一下.......「
陳立峰喘息著說,轉身去扶教官的妻子。
然而,他的手剛剛碰到她,就感到一片濕潤。
低頭一看,教官的妻子腹部被刀腿獸的鐮刀貫穿,內臟幾乎完全暴露在外,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肉還連接著。
她的生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帶她走......「教官的妻子聲音微弱,她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自己懷中的女兒:「拜託了.....「
小女孩似乎也受了傷,渾身是血,蜷縮在母親懷裡,眼中充滿了茫然和痛苦。
教官的妻子艱難地抬頭,看著陳立峰,眼中滿是哀求:「求求你......「
「阿峰.....他媽的,別耽誤了!!走!!「
岳秦山靠在牆邊,朝著他怒吼。
他的腹部傷口已經完全暴露,腸子清晰可見,但他仍然緊握著武器,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杜輕鴻已經站不起來了,他趴在地上,雙手撐地,鮮血從嘴角溢出:「我來斷後......你們先走......「
「輕鴻!「陳立峰喊道。
「活下去。「
杜輕鴻用盡最後的力量,雙手猛地拍向地面。
一道火牆從地面升起,阻隔了後路。
火光中,他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陳立峰發瘋一般怒吼著,他抱起小女孩,看了一眼教官的妻子。
她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走啊!快走!「岳秦山咆哮著,他單手持刀,另一隻手捂著傷口,擋在通道中央:「我頂住他們!你帶著小丫頭先走!咱們不能讓教官最後的希望在這裡斷送!!「
陳立峰咬緊牙關,轉身沖向通道深處。
身後傳來岳秦山的怒吼和獸群的嘶鳴,然後是一聲慘叫,接著是沉重的物體倒地聲。
他不敢回頭,只能抱緊懷中的小女孩,拼命奔跑。
通道越來越窄,空氣越來越稀薄。小女孩在他懷裡不停地哭泣,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陳立峰感到一陣絕望——他不知道出口在哪裡,也不知道還能跑多遠。
終於,一個拐角後,通道突然塌陷。
陳立峰被逼入絕境,面前是一堵厚重的牆壁。
「不!「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一拳打向牆壁。
牆壁竟然碎裂了!外面是刺眼的陽光。
陳立峰抱著小女孩衝出通道,發瘋般地奔跑著。
他就像一個逃兵,一邊哭喊,一邊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他的肺像是要燃燒起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不敢停下。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懷裡的小女孩已經不再哭泣,不再顫抖,身體正漸漸變冷。
「啊!!!啊!!!!」他的叫聲愈發絕望,充斥在這天地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看到遠處有一支部隊正在推進。
那些士兵身上佩戴著的徽章在陽光下格外耀眼——那個標誌他認得。
赫赫有名的夜魔巡遊。
「救......救命!救命!「
陳立峰聲嘶力竭地喊道,然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幾名士兵迅速圍了上來。一名女軍官蹲下身,冷靜地檢查了陳立峰和小女孩的情況。
「把他帶走立刻治療。「她下令道,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先救她!「陳立峰急切地說,低頭看向懷中的小女孩。
女軍官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她已經死了。「
「不......「陳立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她剛才還在哭!「
他低頭看向小女孩,這才發現她的嘴唇已經發紫,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
更可怕的是,她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幾乎將她小小的身體切成兩半。
那傷口是什麼時候造成的?是在之前的襲擊嗎?還是在通道中的戰鬥中嗎?還是在他逃亡的過程中?
「不!她沒死!她不能死!「
陳立峰歇斯底里地喊道,緊緊抱住小女孩:「我答應了教官要保護她!我答應了她母親要保護她!「
「帶他走。「女軍官命令道。
兩名士兵上前,試圖將小女孩從陳立峰懷中抱走。
「滾開!都滾開!「陳立峰瘋狂掙扎,眼中充滿絕望和憤怒,「她還活著!她必須活著!哈哈哈哈....她還活著啊!!!救救她啊!!「
士兵們不得不強行將他制服,然後把小女孩的屍體從他懷中搶走。
「不!不!把她還給我!「陳立峰嘶吼著,聲音嘶啞得不成人聲。
當小女孩的身體被帶走時,陳立峰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曾經充滿活力和天真的眼睛,現在空洞地望著天空,沒有閉上。
那眼神中似乎含著無盡的控訴和失望,仿佛在說:你為什麼沒能救我?
她眼睛裡的星星再也不會亮了。
陳立峰的靈魂在那一刻崩潰了。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他辜負了教官,辜負了岳秦山和杜輕鴻,辜負了那個曾經信任地依偎在他懷中的小女孩。
「......對不起.........」
...
...啪嗒——
一根木柴被扔進快要熄滅的火堆之中,火星四濺,橙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驟然綻放。
中年男人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剛從水底掙扎著浮上來。
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如今布滿血絲,眼神冷得像冰窖。
他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一張破碎的地圖。
裹著厚重斗篷的言靈無聲地坐在了他身邊。
斗篷之下是一件純白的拘束服,緊緊束縛著她修長的身軀。
她的下半張臉被一個金屬制的防咬器覆蓋,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篝火。
「怎麼了?「
言靈的聲音透過防咬器傳出,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認識這麼久,還是我第一次聽你說夢話。「
男人沒有回答。
他拿起一根短棍,漫不經心地戳了戳篝火,火星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螢火蟲在黑夜中掙扎。
「夢到什麼了?「言靈側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少見的好奇。
篝火的光芒在陳立峰臉上跳躍,照亮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
「夢到......「他頓了頓,「星星都消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