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仿佛他們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完結）

  星河從四面八方匯聚向歸墟爆裂之地，點亮了其中無盡浩瀚的黑暗，也讓在姬無雙的眼裡激起了漣漪。

  她驚訝地看著混沌之外的星辰，不解道：「誅顏，那是什麼？是亡魂嗎？」

  誅顏搖搖頭，看向姬無雙的眼裡滿是繾綣的溫柔。

  

  「不是，是生靈。」

  「生靈為何而來？！」姬無雙震驚不已，「他們瘋了啊！」

  若不是這漫天虛鬼和亡魂只為了回歸冥海，根本沒時間去理會其他人，只怕他們才靠近，就會被咬成碎片。

  誅顏抬眸靜靜看著天幕，許久後輕笑道：「嗯，或許是瘋了……」

  「誰？不可能是嬴稷他們吧？」

  「關於這點，或許你可以自己看看？」

  姬無雙順著誅顏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為首的女子身上。

  多年未見，她依舊是英姿颯爽、氣壓山河的姿態，只是臉上的神情比從前多了幾分肅殺和莫測，讓人望而生畏，但落在姬無雙的眼裡，卻是叫她心酸得一塌糊塗。

  不僅僅是鳳熒，濛鴻、天演等等，當然還有師父們、小夥伴們以及前輩們、晚輩們，甚至出現了許多姬無雙不曾見過的面孔，就連嬴稷他們竟然也來了……

  望著匯聚成海洋的人潮，姬無雙心中湧起澀意，半晌才啞聲道：「大家……為什麼來了？」

  誅顏輕嘆一聲，慢慢和姬無雙十指相扣，像是不舍，又像是眷戀。

  「當然是因為，他們也想保護你……」

  姬無雙的所有付出，眾生都看到了，並且牢牢銘記於心，所以在姬無雙接近所能保護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同樣急切地……想保護她。

  姬無雙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道：「真是一群笨蛋……」誅顏聞言笑了，得了姬無雙一個白眼，「別笑，你也是笨蛋。」

  「好好好，我也是笨蛋。」

  「……你們都是笨蛋。」

  「好好好，我們都是笨蛋。」

  「那現在怎麼辦，怎樣才能讓他們離開？如果再靠近，說不定會被永遠留下……」

  還不等誅顏回答，姬無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無垠的生命之氣突然闖入了歸墟爆裂之地。

  原是鳳熒以身作則，一鼓作氣跳了進來。

  其他人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宛若傾斜的洪流般前仆後繼，顯然他們想用自己的身軀和力量，生生于歸墟洪流中撕出一條裂縫，將姬無雙「救」出來。

  可他們並不知道，姬無雙早已與這片歸墟融為一體。

  她即歸墟。

  歸墟即她。

  姬無雙太知道膨脹到極點的歸墟的恐怖，裡面幾乎化作實質的冥氣能輕易摧毀一切，若她什麼都不做，他們會如同紙片般，被撕成碎片的。

  姬無雙看著他們奮不顧身的信仰一躍，似乎看到了一片開到荼蘼的死亡之花，腦中一片空白。

  「停下來！」

  「停下來啊！」

  「不要！！！」

  姬無雙不由得鬆開誅顏的手，猛地向前走了幾步，只見下一瞬，姬無雙的身上突然有游離的星輝浮現，悠悠蕩蕩，飄飄忽忽，如雲如霧，每一粒塵埃，都代表了一個人的「想帶姬無雙回家」的信念。

  它們纏繞在姬無雙的身邊，訴說著無聲的思念，經久不散，也代表了姬無雙和「生」的牽絆並未消散……

  姬無雙本是「無雙大陸」的主宰，她身上的還殘留著「寰宇」的意志。

  她怔愣回眸看向誅顏，後者突然就笑了，眉目里盛著對她最純粹濃烈的愛意。

  「怎麼了？還不過去嗎？」

  他聲音這般輕柔，讓姬無雙如鯁在喉，她顫聲道：「是你……讓他們過來的嗎？」

  誅顏：「……」

  姬無雙抹了把眼角的淚珠，惡狠狠道：「是你吧！」

  誅顏笑了笑，算是無聲承認。

  姬無雙不解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為什麼要讓眾人來到這裡？

  為什麼允許他們出現在她的面前？

  為什麼還讓她保持著和「寰宇」的牽絆？

  他要趕她走嗎？

  誅顏輕笑道：「當然是因為我想你好好的……」

  正因為全心全意愛著姬無雙，才不願意看她早早被禁錮在這裡，她所愛的人們還在，她心中還存在著對他們的牽掛，這對她而言，將是一種無形的煎熬……

  等將來，他們一個一個離開了人世，她必然還會有心有遺憾。

  她的兩生都過得太艱辛了。

  所以，他不想她留下遺憾。

  等他們全部星落，她再回來他的身邊就是……

  他可以一直一直等她。

  一直……

  一直……

  姬無雙紅著眼眶惡狠狠瞪著誅顏：「誰讓你亂做決定的，等我好好修煉，完全能掌控冥道之力了，我自然會回去找他們……所以……為什麼要趕我走？你不相信我的力量的？」

  誅顏輕笑著拍了拍姬無雙的腦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按照命數的發展，你遲早會成為冥主，掌控歸墟冥海……」

  但「掌控歸墟冥海」的過程原本是極其漫長的，等姬無雙「得道」能重回寰宇，鳳熒等人早已生死道消，墜入輪迴了。

  說不定還會永遠永遠留在姬無雙的心裡……

  成為她心中的一根刺。

  誅顏看似大度，實則錙銖必較且占有欲十足。

  他不想姬無雙的心裡留有一點點的遺憾，因為所有遺憾都會分走她的注意力。

  在未來漫長的歲月里，他想讓她的心裡只有她。

  姬無雙就這麼怔怔看著誅顏，後者俯身在她唇瓣輕輕啄吻一下，又輕輕將她往外推了一步，「去吧，你的親人摯友和師父們，在等你……」

  姬無雙突然反手拽住他的衣袂：「我不會留你一個人，我不走。」

  誅顏看她睜著圓圓的鳳眸，整顆心柔軟得不像話，他耐心解釋：「膨脹的冥之力正源源不絕湧入你我的體內，所以我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裡，起碼要等冥道和冥海穩定下來再說。」

  「我和你一起……」

  「放心，我們之間本源相連，無論你走到哪裡，都適合我一起的，反倒是……咳咳，岳母岳父他們……」誅顏再次說出「岳母」這個稱呼，只覺得耳尖發燙，「或許他們想你想得快瘋了，不是嗎？」

  姬無雙對上他無比深情寵溺的目光，突然想起上次自己沉睡，醒來就對上了誅顏擔憂的目光。

  那個時候她便愧疚地說「那下次罰我等你可好？無論多久我都等」，但是誅顏卻從未讓她等待過……

  他寧願抹去她的記憶，也要讓她快樂自由一生。

  他總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傾盡所有的愛護著她。

  她如何才能回應他的感情呢？

  如何才能給他以同樣的愛意呢？

  姬無雙突然握著誅顏的手，笑道：「我們一過去。」

  誅顏還想說自己不能離開，就聽姬無雙突然兇惡地道：「別逼逼賴，讓你來你就來！」

  誅顏：「……」

  誅顏無奈，只能被姬無雙十指相扣緊緊牽著，一路踏過歸墟洪流，越過滿滿虛鬼大軍，掠過璀璨星海，最終抵達歸墟外圍，此時鳳熒等人還在努力往歸墟洪流里扎，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特殊的力量牢牢禁錮。

  每個人都用了吃奶的力氣在博弈，一邊努力一邊罵罵咧咧。

  「豈有此理，這勞什子歸墟為什麼這麼難搞啊！」

  「可惡啊！大家不要泄氣！無雙閣下還在等我們呢！」

  「可惡，我的爪子都刨疼了啊！」

  「豈有此理！」

  ……

  鳳熒等人無不默不作聲，努力和歸墟抗衡，直到一陣清越悅耳的嗓音傳來……

  它跨過數萬年的光陰和歲月，如同沁人心脾的清風般，悠揚在眾人的心頭盤旋。

  「大家，我在這裡。」

  所有人齊刷刷一顫，猛地抬起頭朝著「聲音」說來之處看去。

  在漫天斑斕的星空雲團簇擁之下，他們看到了那一道讓他們魂牽夢繞的身影。

  她還是和從前別離前一樣的模樣，絕色傾城的容貌，纖塵不染的氣質，就連眼神也一樣瀲灩明媚，就仿佛這數萬年的時間從來不曾橫額在他們之間。

  她依舊是他們記憶力，那宛若驕陽烈日般的少女。

  但見她眉眼兒彎彎，美好得仿佛天地初開的第一縷晨曦。

  眾人都忘了言語，就這麼怔怔地看著她，一瞬不瞬，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直到一道「哇哇哇」的哭泣聲傳來，打破了這久別重逢的美好氛圍。

  眾人見天演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化作一道驚鴻撲向了姬無雙，最終被一隻修長分明的大手無情攔下。

  「先別靠近。」

  天演圖愣愣抬頭，這才發現誅顏的聲音，它驚恐道：「您、您怎麼在這裡？！」

  誅顏凝聲道：「冥主大人還處於凝道初期，你貿然靠近她，只會影響她。」

  誅顏話音落下，不僅四周所有人傻眼了，就連姬無雙自己也傻了眼。

  ——啥玩意？！

  ——冥主？

  ——她？！？！？！

  可明明她和誅顏共同承擔「冥主」之職，於情於理，也應該是誅顏繼續擔任才對，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

  誅顏卻微微一笑，在眾生寰宇的注視下托起她的手，俯身在她手背輕輕一吻，鄭重地開口。

  「吾將成為您的信徒追隨於您。」

  「您庇佑蒼生。」

  「我保護您。」

  「直到寂滅的盡頭……」

  「永遠相依，永遠相伴，永遠熾烈，永遠真誠，永遠……」

  ——愛你。

  外人聽起來，以為是「效忠」的誓言。

  只有姬無雙聽到了那「愛你」二字，這是誅顏最直率的愛意。

  他們未能擁有結道大典，但是他們在眾生寰宇的見證下許下的誓言，何嘗不是一種「典禮」？

  誅顏將一切能給姬無雙的，都虔誠捧給了她。

  姬無雙什麼想法和念頭都沒有，她只是猛地沖入了他的懷中，給了他最緊最真實的擁抱，像是恨不得將他鑲嵌到自己的靈魂里。

  等二者的神魂波動逐漸同頻，姬無雙才一字一頓開口。

  「好，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相依，永遠相伴，永遠熾烈，永遠真誠，永遠相愛。」

  「永遠相愛」四個字對誅顏而言，毫無疑問是最動聽的情話。

  它如此猝不及防地砸在他身上，讓他頭暈目眩，只能面紅耳赤愣在原地。

  顯然，比說情話，他絕對不是姬無雙的對手。

  姬無雙不錯須臾看著誅顏的表情，他那深邃的眼裡盛滿愛意和無措，卻比漫天璀璨的星輝還要閃耀。

  一如當年那般。

  依舊是姬無雙所見過的，最美的漣漪。

  姬無雙緊緊和他十指相扣，深吸一口氣，朝著已經石化的眾人揚了揚。

  「誠如大家所見，我繼承了冥道……」

  姬無雙的目光一一從眾人身上掃過。

  天演、娘親，濛鴻、太虛、父親，小果子，師父，師丈，大三師父，五師母，小旗子、靈韻珠、小泥巴、洪荒靈蟲、小白澤、小鳳煉、水冗蛇、小鬼蛟、小狐書、小鯤、混沌、魘、金童子，以及悄然化成「靈體」跟來的鎮山石、天元果樹、天水本源、洪荒息壤、風靈珠、道雷之雲、菩提木、魔靈果樹、獸心聖草等等……

  除此之外，還有附著於傀儡之上，不惜奔襲的白澤前輩、蛟族前輩、四象前輩們、聖地前輩們、獸族、人族、魔族的前輩們，以及雲嵐宗的同門們。

  當然，當年那些為了追隨姬無雙而不斷努力的晚輩們，也憑藉實力站在了這裡，墨蘭心、東方岱鳶、牧轍、萬巽、盛遠、姬商昔、阿難、顏寧等等。

  最後方，則是一臉擔憂、神色凝重卻什麼都不能說的鳳隱老祖、煉妖壺、神農鼎等前輩們。

  然後便是站在鳳隱身邊的天瀾天道、天魔天道、萬獸天道和靈界天道。

  再就是無數她叫不出名字的修士們，有他們寰宇的，還有別的寰宇的……

  ……

  姬無雙看著自己身上閃爍的「星輝」，這是她和眾生緊緊相連的證據，她默默看著它們許久，心裡泛起暖意，面上也露出了最真誠燦爛的笑容，續而道：「當然，我也找到了一生所愛，謝謝大家的牽掛和祝福，待波瀾過去，我們定能再相逢。」

  「謝謝你們的牽掛和愛意……」

  「再會。」

  ……

  話音落下，她眉目飛揚著對眾人揮了揮手，果斷斬碎星輝的「牽絆」。

  短暫的鳴動後，姬無雙身上的「星輝」無聲飛騰而起，繚繞成詩，成河，成歲月，成史書，又緩慢地跨過歸墟，越過星海，邁過亡靈眾生，融入歸墟洪流……

  這一瞬間，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升起了一個念頭。

  至此，世上再無寰宇眾生的姬無雙。

  有的只是冥界之主——姬無雙。

  但無論她是誰，無論她在哪，她那傳奇般的一生，都將永遠被他們銘記。

  ……

  眾人一瞬不瞬看著姬無雙和誅顏的影子，只見她在星輝爛漫之中對他輕笑，他回以最熱烈深情的目光，他們就這麼肩並著肩，逐漸走入斑斕的星雲里。

  那從亘古虛無刮來的風，溫柔拂起了他們的發，縈縈繞繞，繾綣不休。

  仿佛他們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