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用「有血有肉」的身軀，擁抱一下她
誅顏和姬無雙的交集，本應該在那一瞬後就分離錯過，可後來的後來，他總是會想起她遭遇無數苦難依舊清澈的眼神，以及她在冥海之畔舞劍的姿態。
說實話，並不算曼妙優雅，相反還招招肅殺強勁。
她的模樣也不算好看，甚至是算不上完整，是誅顏親手就將還是「屍體」的她，一點點拼湊了起來。
那小少年，就這麼坐在冥海之畔，看她一遍一遍舞劍。
不知何時，天空飄落了雪花，一點點融入了她的身體，她的靈魂。
他就這麼靜靜等著、看著、望著、凝視著，從白絮漫天，到冰雪消散……
直到某日，她突然清醒過來，茫然四顧，然後離開了冥海。
離開了……
他的世界。
可姬無雙的離開，並未結束他們之間的因果，她以一種無聲細膩又蠻橫不講理的姿態，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就神識之中，以至於她第二次「死亡」的波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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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誅顏平靜看著眼前的冥使，眸光溫柔開口：【你說她如何了？】
冥使不敢抬頭，嗓音緊繃道：【回稟吾主，被人聯合擊殺後……分而食之了。】
誅顏緩緩閉上雙眸，努力壓制住四周奔涌冥氣，許久後啞聲道：【為什麼？】
冥使如實解釋。
【姬無雙乃那方寰宇的人帝用特殊的方法孕育的，再加上她第一次死亡時……您將她從冥海救了回去，還允許她在冥海旁砥礪劍術，最終又贈送了她一團冥土，她用那冥土鍛造了本命劍，劍術突飛猛進，在短短百歲之齡，以血肉之軀踏入了半聖境界，所以她就成了眾人眼裡靈丹妙藥……甚至出現了，吞噬她的血肉就能突破入聖的謠言……】
誅顏不知道自己是何種心情，他明明想要斬斷自己和她之間的因果，卻不想會害了她……
冥使偷偷看了眼誅顏的表情，忙道：【主，就算沒有您，這也是姬無雙的命數，您若是穿過『節點』就能看到，那不過是遲早的問題罷了，您不必……】
【她為何不反抗？】
【……因為，那裡面有她的家人，有她保護的眾生，是怕是，覺得厭倦了吧。】
誅顏凝眉，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胸膛。
那裡應該是沒有「心」的，他卻有種心跳失序的微微澀意。
無法控制。
誅顏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干預，卻還是主動，救下了姬無雙的靈魂，可是他不敢和她接觸，因為這會讓她和他一樣，逐漸被無序度拖向深淵。
可能在某些存在看來，能掌控無序度既是永生。
然而只有誅顏知道，這是囚牢。
誅顏最終選擇了姬無雙身邊的一團特殊「濛鴻」，說來也不知姬無雙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這團「濛鴻」的確是先天濛鴻至寶，只是這方寰宇因為主宰的道解，濛鴻之炁早已枯竭，所以哪怕是濛鴻至寶，也是個「瘸腿」，更別說得實體、測蒼生。
「濛鴻」戰戰兢兢保護著姬無雙殘缺的靈魂，如同一團受驚的刺蝟般，一瞬不瞬盯著誅顏。
【你……你別亂來啊，我、我很兇的。】
【天演圖？】
【！！！】天演圖傻眼了，【你你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誅顏抽出一縷「炁」給了天演：【我們來做個交易吧，這還是寰宇的本源之炁，應該可以補足你之所缺，助你成形。你收下這縷炁，替我守護姬無雙，直到她的生命的盡頭，我們的交易便可以結束，你同意嗎？】
天演圖愣住了，畢竟按照姬無雙說的，普天下哪有這麼大的餡餅啊。
【你、你真的要把這本源給我？】
【嗯。】
【可是你自己不能守護姬無雙嗎？】
【……】
誅顏不能。
不僅不能守護她，他甚至不能太接近她。
【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
天演接過誅顏的饋贈，從無形之態完全蛻變，成了真正的先天濛鴻至寶——天演圖，也有了推演過去、感知現在和預測未來的力量。
喜開顏笑的天演問誅顏：【只要守護她就可以了嗎？用不用幫助她成為一方霸主什麼的？】
誅顏沒理會天演的問題，只是小心翼翼將她破碎凋零的靈魂一點點拼湊起來。
就如同當年在冥海之畔，他替她一點點將屍體斂起一樣。
天演乖乖沉默著給誅顏遞碎片，心裡卻是好奇，姬無雙這笨蛋是什麼時候認識如此逆天的存在的？
她如果早點向他求救，是不是就不會死得連一點渣渣都不剩？
等誅顏將姬無雙拼湊好後，便送入了天演的體內溫養，這才抬眸道：【我的目的就是勞你保護姬無雙，讓她自由無束地過完這一生，至於其他的，她自己說了算，你聽她的便是。】
天演答應了，只是誅顏幽深的目光讓它渾身不自在，它當然不會覺得誅顏在看自己，他只是通過自己……看姬無雙罷了。
【關於我的事情，請你保密，一個字都無需向她提及。】
【啊？！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你且聽便是。】
故而等姬無雙醒來後，她所看到的、感知到的，只有天演，在無限漫長的歸墟洪流漂浮時，她也只記得天演……
在她看來，天演雖然一開始不靠譜，沒想到實力這麼硬啊！
姬無雙夸天演，天演一開始還會略顯彆扭，可夸著夸著，天演也習慣了。
誅顏則一直默默守候在他們身邊，看她用靈魂的形態，游弋過一片又一片世界，像個看客般，看遍蒼生的喜怒哀樂……
誅顏不知道姬無雙是快樂還是不快樂，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
而今姬無雙的靈魂完全鞏固，可以開啟全新的人生了，他也不能永遠陪伴在她身邊，這對她並非好事。
誅顏默默轉身，在誅顏的預期中，他和姬無雙應該就此別過，不復再見，但意外總是接踵而至……
天演急急忙忙傳音給他，說姬無雙無法「轉世重生」。
誅顏不解，立刻親自到了天演和姬無雙的身邊，姬無雙自然是感受不到他的，但她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他的方向，似乎在看不知名的遠方，又似乎……是在看他。
誅顏深吸一口氣，回眸道：【怎麼回事？】
【我猜，或許是因為您……】
【我？】
【嗯。】
即使是短暫的相處，姬無雙的靈魂還是被冥氣包圍導致無法正常轉生，換而言之，她的身體無法容納她的如此強大的靈魂。
又或者說，任何一個生命體，都無法容納這樣的冥氣。
但姬無雙的靈魂不屬於冥界，如果任由她繼續于歸墟洪流中漂泊下去，總有一日，她也會被無序度一點點糾纏，墜入虛無。
這不是誅顏要的，他只想她能像一個她所期盼的普通人那般，平平安安，無憂無慮過往一生。
像她曾經暢想的那樣，有血脈相連的父母、兄妹，有尋常平靜的生活。
而不是這樣……
永遠漂浮於洪流之中。
不行。
他要想個辦法。
可誅顏還沒想出舉起的操作來，姬無雙就率先被「命數」捕獲了，誅顏連忙攔下姬無雙，可還不等他做些什麼，他的腦中就傳來了一段畫面。
誅顏作為誅顏無序度之冥主，可以聆聽所有寰宇的聲音，看到祂們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所有的「形態」，而此時出現在誅顏腦海的，是和姬無雙命運相連的寰宇的微弱意識，是祂努力想讓他看到的「未來」。
原來就算沒有他，姬無雙碎裂的「魂魄」依舊會逐漸完整，依舊會「重生」。
只是這段「重生」後的人生，和她想要的截然不同。
因為……她會是被捨棄的「棄子」，被命運，被血緣，被蒼生甚至是被自己……
最終她會屏蔽所有感知和情緒，化身最鋒利的武器，斬盡一切，碾碎寰宇。
她將隻身一人站在廢墟之上，凝視深空。
不僅她會一步一步走向毀滅，她所在寰宇，都會坍塌隕落。
誅顏神情凝重，他花了這麼多力量將姬無雙拽回來，她是他親手保護的，是他親自種下的，是他親身陪伴的……特殊的存在，他自然不會讓她墜入那種無盡的絕望里。
反正無序度的終點終將是寂滅，那麼在過程中，讓她快樂一點，無憂一點，又有什麼錯呢？
既然已經插手了她的人生。
他就不會讓她，再次滑落命運的深淵。
誅顏直接詢問寰宇意識：【你想要什麼？】
和姬無雙相嵌相聯的寰宇意識緩緩伸出絲絲縷縷的光線，宛若無數星辰化作流星，湧向了姬無雙。
【……希望……眾生的……希望……她……希望……】
誅顏驚訝了：【你是說，姬無雙是希望？】
可是他方才看到的「未來形態」，明明是毀滅。
【是……是……希望……】
誅顏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里，若讓姬無雙回到這片寰宇，她必然會歷經無數磨難，一如他之所見。
可他若是將她帶走，只會讓她陷入更深的黑暗。
最終，誅顏將選擇權給了姬無雙。
天演圖化身傳話筒：【姬無雙，如果你有機會，你想報仇嗎？】
姬無雙笑眯眯道：【報仇？仇不仇的不好說，但是別人欠我的，我要拿回來。】
【真的？】
【當然是真的啊。】
【如果很難很辛苦呢？】
【哈哈哈哈，能比現在還難嗎？】
【……】
【如果有機會，報完仇之後，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多痛快啊……】
【好哦。】
姬無雙還不知道天演在「好哦」什麼，索性繼續神遊。
誅顏得知姬無雙的「決定」後，想要滿足她的所有願望，而寰宇意識認定姬無雙是希望，雙方很快便達成了合作。
誅顏替姬無雙尋來了諸天寰宇的本源，替她放在了一處漂流小世界裡，取名「神墓」，讓她淬鍊身體可以承受冥氣，能成功「轉世重生」。
而寰宇意識則找到了願意「獻祭」且最「適合」的人，在姬無雙成長起來起來之前，教導她、養育她、保護她……
這五人……就是姬無雙的五位師父。
他們來自於這片寰宇不同的種族，擁有不同的身份、地位，甚至連身處的「時間」也不一致。
但五人無一例外，都選擇了獻祭，他們成為了「神墓」的駐守者，耐心等待「希望」的到來。
然而即使寰宇意識保證說，一定會好好保護姬無雙，誅顏還是放心不下。
再加上天演圖毫無戰鬥力，他又用冥道本源凝成了蠻蠻，一同藏在大陸深處，等將來姬無雙真正踏上修煉之途後，能護她一二……
他本以為，蠻蠻就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
可隨著她一點點在神墓里長大，雖然對著五隻老鬼笑眯眯的，但她沒有靈骨，似乎沒有對外來的期盼，誅顏又一次心中發沉。
他對自己說……再去看一看她吧？用「有血有肉」的身軀，擁抱一下她。
告訴她，她是他所見過的，最堅韌又強大的靈魂，她一定可以度過所有荊棘和磨難，擁有自由。
對。
她想要自由。
他會讓她成為最自由的人。
相見她、擁抱她這些躁動的念頭，讓誅顏本能覺得有些不妥，仿佛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朝著未知演變。
為了不讓搖搖欲墜的寰宇意識徹底崩塌，誅顏將自己的神識分化出來，再清除記憶……
他憑著本能和直覺，等候在能與姬無雙重逢的地方。
他以為……
哪怕將來的他恢復了記憶，也可以把控好一切。
他算準了所有。
卻沒有算準自己的心。
後來的後來，等他恢復記憶，卻發現自己早已飲下了鴆毒……
是思念。
是不舍。
是心疼。
又或者，是從很久很久之前開始……
隨著誅顏恢復記憶，他也動了寰宇最後一絲殘留的意識的用意。
姬無雙的確和寰宇息息相關，因為她本就是地母血脈，是承載希望的基石，是寰宇意識選定的「主宰」繼承者。
只是現在，這位繼承者屬於冥界，生人冥魂，註定她會陷入兩難之苦。
誅顏想起了姬無雙期許的未來——自由。
自由嗎？
他雖然可以抵達所有節點，無視所有無序度，但他從來都不是自由的。
他註定要和無限膨脹的冥道、世界一起寂滅。
即是這般，又何必讓她和他一起承受這些？
和她相處的這些歲月，是他悄悄偷來的，是只能藏在胸臆和靈魂里的，最珍貴的牽絆……
他寧願一人承受所有，這是他和寰宇意識最後的「交易」。
祂替她抹去姬無雙和眾生的記憶，他則離開消失，按照無序度的膨脹速度，這片寰宇會在「世界永寂」前崩塌，那姬無雙也不用承受痛苦了……
只是沒想到，姬無雙會一路抵達這裡。
這般倔強堅持的她，讓他恍然間激起了當初冥海之畔的「小屍體」……
原來相隔了這麼多年。
她依舊還是原來的模樣。
讓他心動。
讓他心悅。
誅顏深吸一口氣，正欲說些什麼，對面逐漸恢復記憶、怒不可遏的姬無雙已經地向前走了一句，不曾想再次被天壑所攔下，她咬了咬牙，索性抬手一拳砸了過去。
「咚！！！」
冥海因為她毀天滅地般的一拳沉寂了片刻，隨後湧起驚濤駭浪。
姬無雙則死死盯著誅顏，一字一頓道：「你是不是幻象，是不是虛無，我說了才算，你曾答應我要和我結為道侶，怎麼，你想始亂終棄不成！？死渣男！你有膽子你就試試！！！
竟然敢擅自洗去她的記憶，豈有此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