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讓我好傷心
第315章 你讓我好傷心
李世民沒有當場決定,而是發回三司,再次重審調查。
這一舉動,頓時引來激烈的反對。
太極宮,東宮。
請求按照國法處死黨仁弘的奏本,如雪花一樣送來。
同時,山東系的報紙,痛心疾首的報導,為廣州百姓鳴冤喊不平的。
力度之大,真的是豁出去,要裹挾民意,逼迫李世民下旨處死黨仁弘。
江南系與劍南系,還有關隴系的報紙,倒是要溫和得多,公平公正的報導,並沒有過多的摻雜個人情緒,添油加醋的。
但就是連篇累牘的報導,在長安掀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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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義憤填膺就算了,那些學子們最是見不得這等藏污納垢,一曝出來群情激涌,自發走上街頭,聚眾要為民請命,誅殺惡賊黨仁弘。
一時間,整個長安城都被黨仁弘案給霸占了熱點中心。
這等撲面而來,令人窒息的壓力,三省六部的公卿大臣們,也是三緘其口,根本不敢發表任何言論。
「殿下。」
「學子們在承天門外聚集,高喊正法黨仁弘,維護朝廷律法威嚴,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狄仁傑小聲說道。
他跟在太子身邊,其實有些事情,他有所猜測的。
只是沒想到,事情會鬧的如此之大。
讀書人、百姓都參與了進來。
這對兩宮,尤其是對聖天子的威名,處置不好,就是一種隱形傷害。
「沒有過激行為吧?」
李承乾反應很是平淡,他看著朝中大臣們遞來的奏本,心裡不由嘖嘖感慨。
世家大族的能量與影響,彰顯了出來。
三成的在朝官員,上書請求。
「沒有。」
狄仁傑道:「金吾衛維護秩序,不讓他們衝撞承天門,他們也很理智,沒有做出過激的行為來。」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李承乾問道。
「一直持續下去,只怕會越演越烈,更多的人會參與進來。」
狄仁傑憂心的是這一點,按照正常的應對來說,金吾衛完全有能力將他們驅散,任由他們聚眾,這未免有放縱之嫌。
一旦讓還沒參與進來的人,看到有機可乘,肯定會加入其中,壯大聚眾隊伍的。
「懷英,以你的才智,應該是看明白了吧?」李承乾隨口問道。
「學生不敢擅自揣測。」
狄仁傑低頭。
「行了,你繼續盯著就行。」
「熱鬧嘛,越大越好。」
李承乾淡淡的說道,隨手就把奏本丟在一邊。
鬧吧。
鬧的越激烈越好。
七月初。
三司再次上報調查詳情,依舊是以死罪論處。
李世民以調查內容有些地方不實,讓三司重新調查。
當即,朝中官員再次上奏。
李世民依舊不理會。
與此同時,各地官員上奏,也向長安紛至沓來。
「這才是世家大族的能力與影響啊。」
李承乾看著眼前幾處堆積如山的奏本,感嘆的說道。
地方官員的奏請,總算是經過時間發酵後,送到東宮來了。
奏本先經東宮,再送到太極宮,這幾乎已經成為朝廷慣例。
不管再大的事情,都要先經東宮之手。
他簡單的看兩本後,就讓人送到尚書省去。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看到這幾大箱的奏本,互相對視一眼,都感到頭皮發麻。
「趙國公,這未免也太過了吧。」
房玄齡忍不住說了一句。
長孫無忌氣血上涌,這關他什麼事情,又不是他指使的。
但他身上的山東世家的標籤,太根深蒂固了。
不是想擺脫就能擺脫的。
房玄齡這話,就是在點長孫無忌,你們鬧得這麼大,考慮過陛下的怒火嗎?
「梁國公,老夫不懂你在說什麼。」
房玄齡也不再言語,與長孫無忌各自交叉審閱奏本。
看到內容,都是一陣沉默,簡單的標了一下,就放在另外一邊。
這些奏本,最終還是要送到陛下那裡去的。
就不知道,陛下看到這麼多奏請,會是怎樣的反應。
當這些奏本,送到兩儀殿後,很快就接到陛下召見中樞大臣的旨意。
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岑文本,馬周等人悉數到場。
「黨仁弘是大唐的開國功臣,朕想留他一命也不行嗎?」
李世民悲痛的說道:「若是你們,我都會這樣做的。」
「陛下。」
長孫無忌硬著頭皮說道:「此事如今鬧大,天下皆知,若是顧私情,對黨仁弘網開一面,難以服眾。」
「不處死,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他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怪。
鬧成這樣,還不是陛下讓三司審理調查的嘛。
你先興師動眾的,最後卻突然念舊情,想對黨仁弘開恩。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房玄齡道:「陛下,事已至此,不處置黨仁弘,只怕國法何在,以後還如何以律治理天下,約束百官呢?」
「開一次恩,就有無數人抱著僥倖。」
「黨仁弘的行徑,會在更多人身上發生。」
在場的人都開口了。
不說話也不行。
李世民仰頭閉目,失落的說道:「後日召開朝議,再決斷吧。」
「朕……。」
他掩面垂頭,心情很不好。
魏徵朗聲道:「陛下是為功臣而傷心,還是為廣州被殘害的百姓而傷心?」
「陛下,難道你已經老糊塗了嗎?孰輕孰重都分不清了?」
李世民痛聲道:「我是老了。」
「越發的懷念當年的那些人和物。」
「如今要下旨處死跟隨我的秦王府老人,大唐的開國功臣。」
「我真的於心不忍。」
「少一個,我就少一個能見到的人,我說過要善待功臣的,可沒想到,竟然還是要面臨處死功臣的時候。」
「走吧,你們都下去吧。」
魏徵還想說什麼,卻被長孫無忌給拉住。
眾人告退離開,李世民抬頭,眼角還有淚痕。
他剛才真的動情了。
「去把黨仁弘帶來,朕要親自問問他,到底是為什麼。」
「是!」
沒多久。
黨仁弘被押到兩儀殿,見到李世民,噗通一聲跪下。
他蒼老了許多,也不敢與李世民對視,低頭匍匐在地上。
「你好讓我傷心啊。」李世民質問道:「朝廷難道沒有給你該有的尊榮嗎?」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對得起我的信賴,對得起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嗎?」
「你怎麼變成這樣惡貫滿盈了。」
黨仁弘痛哭喊道:「陛下,是我錯了。」
「我認罪,我認罰。」
「我辜負了陛下的信賴,罪該萬死。」
他不斷磕頭,地板發出砰砰砰的脆響,腦門很快見紅。
李世民見到這一幕,眼神在一瞬間,閃過一絲不忍與猶豫。
他其實完全可以不處死黨仁弘的。
但大唐現在需要黨仁弘死。
他對黨仁弘的惡劣行徑,很是憤怒,也可以念及舊情,免他一死。
只是……。
李世民看向那邊排列的箱子裡,對面的奏請,眼神就變得堅定起來。
「我讓你青史留名,在史冊上留下記載,也算是對你的補償。」
「你的罪行本來就該死的。」
李世民用手托著額頭說道,黨仁弘磕頭的動作一頓,面色彷徨片刻,旋即痛哭出聲。
「把他帶下去吧。」
黨仁弘是被架著出兩儀殿的,他雙目無神,完全走不動到。
馬周親自等著他,把他送入大牢中。
「御史大夫。」
黨仁弘突然清醒了一般,他趴在牢房柵欄上,喊道:「陛下是想用我的死,做什麼嗎?」
馬周回頭,眼中閃過詫異之色。
「我不知道。」馬周搖頭。
他是真不知道,這個局面,陛下到底會怎麼破。
只是遵照旨意行事罷了。
「哈哈。」
「你不知道?」
「那我明白了。」
黨仁弘仰頭大笑,跪地朝著太極宮方向,大聲喊道:「陛下,就讓老臣為你做最後一件事吧。」
「老臣辜負你的信賴。」
「這一次,老臣只為贖罪!」
馬周走出大牢,仰頭看著天上的烈日。
他心情有些複雜難明。
「黨仁弘真是這麼說的?」
李世民提筆愣神,神色在一瞬間化為悲痛。
墨跡落在奏本上,綻開墨跡。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一樣,真的散了。
……
七月二十六。
黨仁弘一案,歷經七個多月,總算要落下帷幕了。
李世民把朝廷正五品的官員,全部召到太極殿上,商議對黨仁弘的處置。
李承乾坐在下手,面對朝臣們洶洶的請奏,神色一片冰冷,靜觀其變,不為所動。
李世民還在想爭取,免除黨仁弘的死罪,甚至動情的講起,當年黨仁弘一家的事跡。
中樞大臣沉默了,但其他官員卻依舊堅持,國法處置。
「陛下今日為黨仁弘徇私,枉顧國法,若是他日同樣有功臣,犯下惡行,是不是也如這般優柔寡斷,視國法與無物呢?」
「天下人知道陛下治國徇私情,往後還如何治理天下,讓天下人如何敬畏國法?」
「天下人不敬畏國法,豈不是亂套了嘛?」
「望陛下明鑑。」
這官員的說法,頓時引起群臣的附和。
李世民沒有辦法,只好痛心,道:「既如此,御史大夫。」
「臣在。」
馬周面色沉重的應道。
「由御史台擬定黨仁弘的罪名,布告天下。」
說完,李世民也不管群臣,疾步離開。
李承乾起身,走到太極殿中央,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抬步快速離開。
本來藏不住喜色的群臣,頓時神色一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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