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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5章 秦珩685(賢夫)

  那枯瘦女子正是荊畫。

  荊戈跨進密室的門。

  室內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小夜燈,光線暗淡。

  荊戈走到床墊前,對照顧她起居的道姑說:「師妹,我想對荊畫說幾句話,你先出去休息一下。」

  那道姑答應著,走出去。

  密室門緩緩關上。

  荊戈俯身在床墊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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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目望著荊畫蠟黃憔悴的臉,荊戈想,秦霄說愛上荊畫,應該是因為知道她已經離世。人會因為失去而痛心,也會誤把痛心當成愛情。

  如果他看到荊畫這般憔悴,且傷很難養好,還會愛她嗎?

  即使會愛,也是一時衝動,終究抵不過歲月漫長。

  久病床前無孝子。

  何況和自己並無血緣關係的男人?

  荊戈漸漸恢復冷靜。

  他想,爺爺做出的決定是對的。

  他和元伯君答成協議,一是為茅山子弟討得了好處,二是給荊畫一個體面的退出方式。

  是的,體面。

  相對體面。

  荊戈輕輕拍拍荊畫的手臂,道:「小畫,秦霄來了,就在我們家,在你房間。他很難過,如果你願意,我帶他來見你。」

  荊畫輕輕搖搖頭。

  她聲音嘶啞,說:「不用了。」

  她聲帶已經恢復了兩成,能說話了,但是嗓子很啞。

  鬼太子把她擄走,用鬼力逼她寫茅山修仙術,她裝聾作啞,誓死不從。

  鬼太子折磨她。

  她用假死術,想騙過鬼太子。

  但是鬼太子仍不肯放過她,一怒之下用鬼術重創了她,還把她和母親扔進了一處古墓穴。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是母親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母女倆挨到了救援。

  她現在渾身是傷,且是內傷,腹部也受重創,傷勢比以前重了數倍不止,活著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荊戈思索再三,道:「阿霄說他已經愛上你了。」

  愛上。

  這兩個字,是荊畫一直想聽的,想了七八年,想破了頭。

  終於聽到,荊畫以為自己會驚喜,會開心,會高興得眉飛色舞,會歡欣雀躍得上蹦下跳,可是並沒有。


  她心中只有苦澀。

  無底的苦澀。

  她這般模樣,這輩子怕是都不能痊癒了。

  她不止不能痊癒,還失去了生育能力,因為鬼太子折磨她的時候,一腳踹到了她的小腹上,重創了她的子宮。

  等爺爺茅君真人和沈天予等人找到她時,她腹下血流不止。

  荊畫嗓音嘶啞對荊戈說:「哥,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我很開心,真的。」

  可是她臉上沒有半分開心的模樣。

  她道:「你勸他想開點。」

  荊戈握住她的手臂,「你好好養傷,養一陣子,你又會變得活蹦亂跳。」

  嘴上這麼說,兄妹倆卻都知道,不可能了。

  她再也不可能恢復到從前了。

  荊戈站起來,「明天一早,我送秦霄下山。如果你後悔了,讓人給我打電話、發信息,或者找人帶話都可以。」

  荊畫啞聲道:「不後悔。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也不是真愛我,只是習慣了我在他身邊。」

  荊戈心疼這樣懂事的妹妹。

  他寧願她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沒臉沒皮。

  他紅了眼圈,努力往下壓了壓情緒,說:「你保重,我先回家了。」

  荊畫點點頭。

  荊戈轉身朝密室門口走去。

  走至門口,身後傳來荊畫沙啞的聲音,「哥,讓薛桐,當我大嫂。」

  荊戈垂在腿側的手緩緩握緊。

  妹妹重傷,失蹤,騫王和鬼太子同歸於盡,他們這幫人為滅鬼太子手下那幫鬼兵邪將,皆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種種,給他的衝擊力很大。

  他怕自己哪一天也會像荊畫這樣受重傷,會像騫王那樣魂飛魄散,害薛桐像秦霄一樣悲痛欲絕。

  心中主意早定,他嘴上卻答:「好。」

  荊畫枯稿的臉上綻出一絲笑容。

  她說:「哥,我還是相信愛情,謝謝秦霄。」

  荊戈眼眶濡濕。

  那麼活潑明麗的一個人,她從未做過什麼壞事,相反,她從小到大一直助人為樂,酷愛行俠仗義。

  命運為什麼對她如此不公?

  她年少時,爺爺曾經替她卜過卦,說她少時順遂,蒙祖上福蔭,利有攸往,利涉大川。雙十之後,禍中有福,換麻得絲,擊人雙足,要見分明。


  怎麼看都沒有大禍,且是禍中有福。

  但是因為鬼太子這種不該出現的邪祟出現了,改變了她的命運。

  荊戈返回父母家中。

  秦霄逼著自己吃了點荊父做的飯菜。

  他這會兒躺在床上,疲倦得很,卻睡不著。

  他把荊畫送給他的崖柏手串放到鼻下輕輕嗅著。

  他又開始想荊畫了。

  他怎麼都無法接受那麼好的女孩,那麼年輕,就死了。

  荊戈輕輕推門而入。

  室內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他輕手輕腳走到床前。

  感知了一下秦霄的呼吸,他問:「睡不著?」

  秦霄嗯了一聲。

  荊戈輕聲說:「幾晚沒睡著了?」

  秦霄答:「荊畫失蹤後,我一直睡不好,即使勉強能睡著,也總做噩夢。她之前在我那套宅子裡養傷時,我入睡不算困難。還有,她在我宿舍保護我時,是我睡得最好的時候。」

  後知後覺,他對她是沒有激情,可是她在,他睡得安穩。

  安穩,其實比激情更重要。

  可是當時他只道是尋常。

  待到懂時,故人已永絕。

  荊戈彎腰在床邊坐下。

  他手指摁到秦霄頸後,輕按他的睡穴。

  他低聲說:「人死不能復生,荊畫受了那麼重的傷,離開對她也是一種解脫。等我爺爺養好傷,會幫她投個好胎。如果有緣,你們或許能再見面。」

  秦霄悲傷地想,再見面,物是人非。

  有意義嗎?

  誰都取代不了荊畫。

  就像言妍,言妍在騫王心中,也無法取代蕭妍。

  秦霄聲音沉啞,「明天一早我就離開,多有打擾。謝謝大哥肯讓我來祭拜一下荊畫。」

  默了默,他又說:「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大哥會不會同意?」

  荊戈道:「你說。」

  秦霄看向放在一旁的遺像,問:「這照片,能送給我嗎?」

  荊戈想也不想地回:「可以。」

  遺像做了,本就是用來欺瞞秦霄的,這是元伯君要求的,做戲做真,好讓他徹底死心。

  秦霄道:「謝謝荊大哥。」

  荊戈嘆了口氣。


  若他是普通人就好了,若他是普通人,或者貧寒之人,荊畫受重傷又如何?

  他們茅荊家可以養個上門女婿。

  可惜秦霄這樣背景的人,註定娶妻要娶樣樣拔尖的那一個。

  秦霄拿起遺像,重新抱在懷中,手指輕輕摩挲遺像中荊畫的臉頰。

  他濃密的長睫毛垂下。

  他英俊的臉在晦暗的光線中看起來很深情。

  荊戈又嘆了口氣。

  在荊畫面前時,他覺得爺爺和元伯君達成共識,欺騙秦霄,是對的。

  可是看到秦霄這副模樣,他又覺得爺爺和元伯君做得太絕了。

  他手指按摩秦霄的睡穴,加大力度。

  大約十分鐘後,秦霄終於有了睡意。

  睡著後,他仍抱著荊畫的遺像,手腕上戴著荊畫送的手串,另一隻手裡握著荊畫落下的木簪。

  荊戈幫他往上拉了拉被子。

  他腳步輕輕走出去。

  出門來到院中,手機響了。

  是爺爺茅君真人打來的。

  茅君真人道:「你來我的觀中見小畫了?」

  荊戈低嗯一聲。

  茅君真人警告他:「千萬別心軟。一時心軟,只會讓小畫再次受傷害。小畫本就重傷,又被鬼太子重創,很難養好了。秦霄那樣的天之驕子,不可能和小畫繼續走下去。他現在難過,要死要活,都是一時的假象。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恢復正常。如果告之實情,他真娶了小畫,以後他會後悔。這是人性,誰都敵不過人性,這個世界沒有聖人。」

  「我明白。」

  「明天一早送他下山吧。我那會兒在氣頭上,只想氣氣元伯君,冷靜下來想想,如今這樣,對誰都好。元伯君雖然不是個東西,但是他的做法,是最明智的。」

  「孫兒知道。」

  茅君真人掛斷電話。

  秦霄這一覺睡了很久。

  因為之前一直他睡不好。

  直到次日一早,他才悠悠醒轉。

  醒來一睜眼,看到荊畫的遺像,他心口尖銳地疼了一下。

  他抬手撫摸遺像中她清秀的眉眼。

  那眼睛清澈得如同兩汪甘泉里養著一對黑珍珠,眼弧彎彎的,裡面盛滿了笑。

  他不由得也跟著臉上有了點笑意。

  他沖遺像說:「荊畫,走,今天跟我回京。」


  遺像上的照片仍在彎著眉眼笑,笑得好像不知人間疾苦。

  秦霄默了片刻,說:「算了,我們先不回京,我還有三天的假期。這三天,你想去哪裡?我帶你去。」

  遺像自然不會說話。

  秦霄卻像對戀人一樣,同遺像上的荊畫有商有量:「我們去茅山新四軍紀念館、九龍山、茶博園好不好?離茅山很近,我們可以多轉幾個地方。走得太遠,你會累。」

  他聲音十分溫柔。

  那口吻,活像個賢惠的夫君。

  荊戈立在門外,靜靜聽著他的話,心頭不禁一梗。

  他終於理解秦珩為什麼沉迷給人說媒了。

  有情人不成眷屬,太讓人痛苦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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