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1章 秦珩321(珩妍)
六七個小時後,沈天予和仙仙等一行人平安抵達京都。
步六孤則去了秦珩的病房。
他立在窗前,悶悶不樂。
秦珩側臥在床病上,望著鬱鬱寡歡的步六孤,道:「老六,你要是不開心,就出去散散心,沒必要老是拉著個臭臉給我看。我讓你投胎當我兒子,你不願意。我也沒有女兒許給你,我倒是想生,言妍年紀不夠。即使生出來,也不是你的小師妹。」
步六孤急忙從窗前,噌地一閃身,飄進了衛生間。
他想看看自己的臉真有那麼臭嗎?
來到鏡前一照,鏡中明明仍是很美的一張臉。
只是有些憂鬱,眼神悲傷,眼圈泛紅。
他想笑一笑。
他學仙仙的樣子,拽著自己的耳朵,往外吐舌頭,又覺得幼稚。
還是仙仙做鬼臉的樣子好看。
他想起姜姒,她命中有九難十八劫,每次渡劫時都痛得生不如死,可是她仍活潑開朗俏皮靈動。
他不行。
他沒她那麼堅強。
她一死,他的天便塌了……
他正痛苦地回憶著,言妍和男護工攙扶著秦珩走進來。
秦珩要方便。
步六孤迅速退出去。
護工要幫秦珩褪褲子,便對言妍說:「小姑娘,你先出去吧,等珩少方便完了,我喊你。」
言妍紅著臉,應了一聲,扭頭就往外走。
秦珩回眸喊住她:「別走,你又不是外人,以後我們遲早是一家人。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言妍佇足,微微咬咬唇。
秦珩勾起左邊唇角,「等你一到二十周歲,我們就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言妍仍沒回頭。
她在蘇嫿身邊長大,養成了矜持內斂的性子。
雖然不小心看過他身上不該看的地方,但就這麼明目張胆,她做不到。
秦珩突然哎喲一聲痛叫。
言妍倏地轉身,跑到他面前,急急忙忙地問:「阿珩哥,你怎麼了?是不是不小心扯裂了傷口?你忍一下,我去叫醫生!」
她轉身就要朝外跑。
秦珩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道:「別走。」
言妍往外沖的動作太快。
秦珩本來沒事,抓她手腕這一下,反倒扯疼了傷口。
疼是他倒抽一口冷氣,五官扭曲。
言妍更擔心了,「阿珩哥,你是不是疼得很厲害?」
秦珩忍著疼咬牙道:「沒事,你站這裡別動。完事了,再叫醫生。」
旁邊男護工看得直咂舌,富家闊少居然這麼戀愛腦?為了泡妞,不要命的節奏。
他幫秦珩褪下褲子。
言妍急忙將頭扭到一邊。
耳邊傳來嘩嘩的聲音。
言妍的臉臊得通紅。
護工也不懂闊少的謎之操作,他在一旁伺候著,他尿得不香?
非得讓小姑娘過來站著?
這是什麼惡趣味?
護工拿紙幫他擦了,俯身給他提上褲子。
秦珩瞅著言妍面紅耳熱的模樣,微微揚了揚唇角。他就喜歡她明明想看偏偏強忍著,明明惦記著,還裝矜持的樣子。
他抬手將手臂架到言妍的肩上,道:「走了,小不點。」
言妍和護工小心地攙扶著他,將他扶到床上。
言妍道:「你趴著,我看看你的傷口。如果出血了,就叫醫生過來看看。」
秦珩趴下。
言妍將他的病號服掀起來,小心地拆開紗布,已經快癒合的傷口,有血滲出來。
疼得言妍心頭一揪。
她擰眉,「讓你不小心,又出血了。」
她急忙去摁床頭的鈴,喊醫生過來。
秦珩道:「誰讓你急吼吼的?你老實站那裡不動,不就沒事了?」
言妍委屈,「你突然痛叫,我以為你傷口疼。」
「就是疼,一動就疼。只有你站在我旁邊,我才不疼。」
言妍不出聲了。
他在撒嬌。
那麼高的大男人,向她撒嬌。
她最受不了他撒嬌。
一撒嬌,她便繳械投降。
步六孤又走了。
這個病房他待不下去了。
本來想等安全護送秦珩回國後,他再去投胎,可是他現在一秒也不想在秦珩身邊待著,太肉麻了!
他突然又想起姜姒生前也總愛這樣向他撒嬌。
有一次她渡劫後,渾身被冷汗濕透,身體虛弱地躺在床上。
她家中有給她配的侍女,專門負責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侍女要給她擦澡。
他得出去迴避。
他沒走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姜姒的哎喲聲。
他迅速折回去,慌慌張張地問:「怎麼了?師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姜姒蒼白著一張小臉,氣若遊絲地對他說:「師兄,你不要出去,轉過身不看即可。」
他道:「你未出閣,我還是迴避一下吧。」
她顫聲說:「我怕。」
她怕自己會死。
他想起來了。
那一聲「我怕」,直到數千年後的今天,回想起來,仍讓他的心尖發顫。
他後來果然沒出去。
他立在門後,面向牆,背對著她。
他負手而立。
侍女幫她寬衣擦澡。
他能清晰地聽到侍女脫她衣服的聲音,以及毛巾擦在她肌膚上的細微聲響。
明明是旖旎曖昧的畫面,可是他心中卻無任何狎昵之心。
全是對小師妹的擔心。
他生前所處的時代只在秦朝時短暫地完成過大一統,其餘全是戰亂紛爭,政權頻繁更迭。頻繁的戰爭禍亂,導致人人早熟,早慧少年頻頻出現,王戎七歲辨苦李;鍾會十三應對魏文帝;王羲之十歲智避殺身之禍;珩王十歲上戰場,勇冠三軍;騫王十歲孤身一人入敵營招降猛將。早熟、早慧加戰亂,社會動盪不堪,生靈塗炭。那個時代,禮崩樂壞,人人放浪形骸,奉行及時享樂,貴族男子十幾歲便娶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
可是他沒有。
他心中只有小師妹。
他拒絕了父母多次給他許的婚配。
他雖是父母的養子,但因多智,有慧根,且相貌生得好,父母倒也十分疼愛他。
養父母其實不願意他日後娶姜姒,因為她身負九難十八劫,說難聽了,就是個多災多難的短命鬼。
他又想姜姒了。
想得心口錐心刺骨的痛。
手機響了。
響了好幾聲,步六孤才意識到是自己兜中的手機在響。
他還不習慣用這玩意兒。
他從兜中摸出手機,按照林拓教他的,用指紋解鎖。
手機屏幕上是陌生的號碼。
他摁了接通。
手機里傳來清亮稚嫩的嗓音,「師兄,你沒哭吧?」
話音剛落,他淚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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