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3章 秦珩253(騫王)
若放在從前,受此等委屈,騫王會暴怒,會憤起抗之。
可如今,他只是微眯鳳眸,隔窗靜靜望向院中的秦珩和言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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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年輕靚麗的璧人,正含笑對視。
言妍微微弓身,用山泉水打濕手中毛巾,接著直起腰,幫秦珩輕輕擦拭面部。
秦珩又接過她手中毛巾,幫她擦拭她的臉和手。
二人有說有笑。
臉上的笑容,隔著深濃的夜色都遮不住。
那笑容刺痛了騫王的眼睛。
良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地說:「我已經搶過一次了,這次就留給阿珩吧,做鬼不能太貪心。」
他轉身面向步六孤,朝他抱拳,「一切都聽前輩指揮。」
步六孤淺淺勾唇,狐眸閃動,「放心,老朽絕不會委屈你。」
說完發現說順了嘴,他又改口:「我絕不會委屈你。」
騫王抱拳低眸,「謝前輩!」
步六孤道:「玄邈那老小子,道行雖然比我差,但本事的確有。這詛咒是他設的,若破的話,得費一些功夫。不過有一種法子相對較快,也更省事省心省力,但要看你的意思。」
騫王伸出右手,做出個「請」的手勢,「前輩但說無妨。」
步六孤美麗的狐眸微微一沉,「需要玄邈的遺體布陣作法。」
騫王腦中浮現師父玄邈那栩栩如生的遺體。
他生前那個朝代的人事死如事生,所以王侯將相皆厚葬成風,且普遍信玄學,相信靈魂,相信往生,以致於玄學在魏晉南北朝時期達到鼎盛。
要用玄邈的遺體布陣,肯定要將他的遺體搬運至此處。
為破咒,他擅闖師父的陵墓,已是對師父的大不敬,若要妄自搬運他的遺體,更是對師父的冒犯,屬大逆不道。
騫王眼露一絲難色。
遲疑幾秒,他啟唇,「作完法後,我師父的遺體還可送回原地安葬嗎?」
步六孤扯唇輕輕一笑,那笑帶了一點點譏誚,「想什麼呢?作完法後,玄邈的遺體會化為齏粉。」
騫王入鬢長眉一沉!
他失聲問:「非這樣做不可嗎?」
步六孤語氣堅定,「非這樣不可。」
「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有。」
騫王語速不由得加快,「什麼法子?」
「舍我五百年修為,或者用珺兒獻祭。」
騫王面色陡然巨變!
本就蒼白的臉一下子白得透明。
五百年修為,對修煉了將近兩千年的鬼仙來說,可謂是極大的犧牲,步六孤這麼說,很明顯就是不想舍他修為的意思。
可是用珺兒獻祭……
騫王心口刀割一般的劇痛。
那是他的孩兒。
他早夭的孩兒。
他和蕭妍的孩兒,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
是他化為厲鬼都忘不掉的孩兒,是他念了數千年,找了數千年的寶貝。
如今珺兒好不容易投了胎,他怎麼可能拿自己的親生兒子來獻祭?
騫王語氣艱難地問:「前輩,還有別的法子嗎?」
步六孤呵呵一笑,「當我這是賣菜肉的市集呢?討價還價的。要麼拿你師父的遺體獻祭,要麼拿珺兒的身體獻祭,要麼這個咒就別破!這世間本就沒有後悔藥,我步六孤好心為你們兄弟擦屁股,你還挑三揀四的!若不是看在珺兒的份上,誰管你們死活?」
他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顯然已失去耐心。
騫王閉眸,倚窗獨立。
獻祭珺兒自然不行。
他考慮都不會考慮。
那就只能去取師父玄邈的遺體了。
可是師父生前對他不薄。
他對師父所提要求,師父都會一一照做。
但是秦珩和言妍……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院中二人。
秦珩和言妍這會兒正仰頭望月。
那月稀稀薄薄一縷,彎鉤一樣,也不知有什麼好看的?
二人卻手牽著手,看得津津有味。
騫王想起生前,他和蕭妍也曾這樣仰頭望月。
那時的他,尚年少,卻情竇已開。
他望著身邊美貌明媚甜美的少女,倨傲的心一片柔軟,滿是美好。
那天的月也是這麼細細淡淡一縷,他卻覺得是天下最美的月亮。
他憧憬著等成年後,能娶身邊的美少女為妻,閒了便和她賞月吟酒作詩,再生一對小崽子,想想都覺得妙不可言。
他們兄弟九人,太子為長,老二老三一個因病一個因戰傷皆於十幾歲早逝,他是老四。
父皇著重培養太子和他治國之道。
當時的皇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父皇一般會著重培養兩個皇子治國之略,萬一太子有個閃失,另外一個好頂上。
因之,太子對他一直多有猜忌,明里暗裡地打壓他。
但是兄弟九人,最有戰略天賦,且最勇猛善戰的是九弟阿珩。
父皇每次親征,必帶上他,所以九弟阿珩十歲便已上戰場,小小年紀勇冠三軍,深得軍心。
少年騫王看向身邊少女,一時心血來潮,道:「妍妍,若本王日後有幸能坐上那把龍椅,定當讓你母儀天下。」
這屬謀逆之言,大逆不道。
可是身邊美人若要,他願意放手一搏,只為博美人一笑。
少女卻沒聽到。
她沉迷於自己的心事,望著天上的彎月幽幽出聲,「不知珩王哥哥現在是否安全?何時打完仗歸來?那塞外苦寒之地,那麼冷,他的衣夠暖嗎?」
少年騫王的心寒了一半……
罷了。
他不再多想。
一切皆因他而起。
毀了師父的遺體,就毀了罷,師父在天之靈若責怪,來找他算帳好了。
騫王倏地轉身,離開西廂房,去了廳堂。
那步六孤正閉眸盤腿坐於蒲團之上。
騫王飄進來,步六孤自然知道。
但他沒睜眼,只悠悠道:「想好了,就去吧。等玄邈遺體或者珺兒到了,我自會布陣作法,為珩和妍破咒。」
騫王顫聲,「不要提珺兒!我去哀牢山取我師父的遺體。」
步六孤唇角牽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騫王轉身就走。
來至庭院,他隱了身形,如疾風一般飄出去。
秦珩和言妍正立在池前,聽著淙淙流水聲,望著天上的彎月。
忽覺一陣陰寒之風飄過去,秦珩道:「我剛才感覺一股陰氣過去了,是不是那死……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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