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6章 心之所向,念之所往,是謂心之極!
顧寒一指之下,那座映照自羅的內心,映照自羅極性的小世界,也快速虛淡透明了起來。
羅的身形在不斷渙散。
從指尖到肩頭,從肩頭到胸口……一寸一寸化作了虛無。
顧寒的身形也在變得透明。
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到近乎不存在……極性已是燃燒殆盡的他,自身存在也走到了盡頭。
四目相對,羅的眼神不再如先前一般平靜淡漠,反而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複雜。
倒是顧寒。
神色並未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那一抹絕對的平靜中,卻深藏著一絲萬古不化的悵然之意。
「原來……」
羅忽而開口,聲音很輕,語氣中更隱隱帶著一絲奇異之色。
「這就是敗亡的滋味?」
「你沒經歷過?」
「嚴格來說,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敗亡。」
「……是麼?」
顧寒垂眸,「那你很幸運了。」
「幸運麼……」
羅看著他,身形越發模糊,眼神卻越發複雜了起來。
似乎……
他一路算計顧寒,培養顧寒,讓顧寒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最終超越他,殺了他……也是他內心深處的某個不為人知的期待。
只不過,當這個期待真正變成了現實,當顧寒真正找到了唯一那個贏他的可能時,他心底深處,又隱隱有些不甘,遺憾和落寞。
「我想過自己可能會敗在你手裡,可……我沒想到,這個可能竟然真的成了事實。」
「這。」
「讓我有些難以接受。」
說著。
他的眉頭忽而皺了起來,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以他的性子。
哪怕是敗亡,他也會坦然接受,也不該會如此失態。
可偏偏。
此刻這種情緒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真實,更是如此的……難以接受。
「這不像我。」
看著顧寒,他有些難以理解。
「這就是你。」
顧寒幽幽道:「因為你也是個人,因為你也有心,因為……你更有極性。」
「……」
羅微微一怔。
順著顧寒的目光,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他的心口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點火光。
那火光極其微弱,極其渺小,卻也極其堅韌。
任憑他如何施為,都無法將之熄滅……一如他心頭不斷湧來,怎麼也壓制不下去的諸多情緒。
「明白了。」
微微一嘆。
他頓時明白,自己為何會不甘,為何會遺憾,為何會失態了。
他的極性。
也在燃燒。
不是他主動燃燒的,而是……被顧寒強行點燃的!
「這不對。」
察覺到這一點。
他心頭的那一縷火光也開始隨著他的情緒跳動了起來。
「據我所知。」
「你的人之極雖強,卻做不到這一點……你無法主動點燃旁人的極性。」
「是做不到。」
顧寒點頭,「因為,這並非人之極之力。」
羅有些不解。
「那是什麼?」
「……」
顧寒沒正面回應,反而問出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你覺得,我現在在想什麼?」
「……」
羅愕然了一瞬,又是看了一眼心頭的那一縷火光,若有所思。
以他的才智,自然能大致猜得出顧寒的想法,只是……他無法洞悉顧寒的每一個念頭。
不只他。
沒人能做得到。
「這力量,來自心?」
「準確來說,是心之力。」
顧寒忽而抬眸,似乎透過這片即將消失的心象世界,看到了外面舊河上的絕對寂靜和空白。
「羅。」
「你一直在說,這條舊河已經不存在無限可能了。」
「其實你錯了。」
「無限可能,一直都在。」
「在哪?」
羅開口,心頭的火光跳動得越發劇烈了起來。
「在心中。」
顧寒垂眸,看向了他心口的那一縷火光,語氣變得有些傷感。
這最後一劍。
讓他找到了殺死羅的可能,讓他真正觸碰到了那無限可能。
只是。
代價卻沉重到他難以接受。
「在,心?」
羅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絲明悟之色。
他能推算萬古,卻永遠推算不出一個人下一個念頭是什麼。
他能謀定萬世,卻謀定不了一顆心能在絕境之下生出怎樣的執念。
他能算盡大勢,卻依舊算不盡那紅塵中的每一場悲歡離合。
「原來。」
「真正的無限可能,只能向心中求?」
「也不一定,這只是我的路而已。」
顧寒搖搖頭,語氣很輕,「或許舊河要是完整,也會有另外一條路通往這裡。」
「可惜。」
羅遺憾道:「舊河早已殘缺。」
「所以。」
顧寒認真道:「你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
羅並未回應這句話,反而有些好奇,「心之力,無限……所以這就是無上之上的境界?」
「沒有境界。」
顧寒卻搖頭,「至少在我這裡,無上之上,沒有境界。」
羅追問,「何意?」
「因為心之力,無法被定義。」
顧寒輕嘆道:「你我所謂的強弱,你我所謂的道法……這些其實都在境界的定義之內,有高低,有上下,有強弱,有層次可攀。」
「可心沒有。」
「無高低,無上下,無強弱,無層次……凡人心生一念,和我們的一念,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心是起點,也是終點。」
「念是起點,也是終點。」
語氣一頓,他最後道:「境界再高,道法再強,可終究大不過心念二字……我們終其一生,為的不過是貫徹一心,守護一念罷了。」
貫徹一心。
守護一念。
這句話,讓羅陷入了徹底的沉默,更讓他知道,他輸在哪了。
他布局時。
向來隨心而動,講究棋無定式,水無常形,道無定法。
因為人心無限。
因為念頭在變。
無關大幻滅,無關道法原點,也無關那條長河是舊是新,更超出了境界二字的定義。
只關乎人。
只關乎心。
「原來如此。」
「心動一剎那,十萬八千念……輸了,我的確輸了。」
人心無垠。
念頭無量。
顧寒將這種無垠無量推到了極致,自然做到了真正的……無限!
「這條路,可有名字?」
「……有。」
沉默了半瞬,顧寒輕聲道:「我願稱之為,心之極。」
心之極?
羅微微一怔,沉吟了一會,忽地感嘆道:「倒也生動。」
心之所向,念之所往。
至心至念,是謂……心之極。
「恭喜你。」
「顧寒,你已經真正有了邁出另外半步的資格了。」
一如先前。
顧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心裡也沒有絲毫的欣喜之意。
「值得恭喜麼?」
「為何不值得?」
「羅……我們所有人的命加起來,才拼掉你一條命,你覺得這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
「……」
感受著他語氣中的悲涼,羅突然又不說話了。
只是。
他心頭那一縷被點燃的極性之火,跳動得越發劇烈了。
同樣的。
那些被他強行壓制,曾經對他沒有任何影響的諸般情緒,也在不斷放大,不斷清晰,不斷……吞噬著他平靜了萬古的心境。
這一次。
他沒有跟顧寒探討贏不贏和值不值的問題,反而選擇將這諸般情緒,都釋放了出來。
「你說的對。」
他再次開口,語氣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對你我個人而言,不論誰贏,都算不上一件值得恭喜的事。」
「我謀劃了萬古。」
「我即將徹底功成。」
「為此我也放棄了一切,我親手覆滅了無量現世,親手殺死了無量量生靈,可到頭來……還是敗了。」
越是說話。
他語氣中的不甘和遺憾越多,直至最後,竟多出了一絲曾經從未有過的凌厲和純粹戰意!
似乎。
在極性的不斷燃燒下,他已然從那個高高在上,永遠冷靜,永遠不會犯錯的道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顧寒!」
「我接受我的失敗,可……我不接受這樣的落幕方式!」
語氣又是一變!
他的雙眸之中,竟是綻放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亮!
「轟——!!!」
身形忽地一震,他竟是瞬間從顧寒那一指之下脫離,心頭那一縷火光竟是主動蔓延,須臾間便已然覆蓋了他那即將崩解的身體!
顧寒並未追擊。
反而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如何?」
「我想讓你,送我一程。」
羅的聲音里隱隱多出了幾分異樣的執著,「用你的心之極,送我最後一程!」
萬古謀劃已空。
他又沒了一切所有,再加之極性燃燒下,也激發了他此刻唯一的期待與渴望,那便是……戰!!!
「……」
沉默了半瞬,顧寒點了點頭,「我成全你。」
「好!」
剎那間!
羅眼中的那兩道光芒也跟著燃燒了起來!
那火光之中!
再無曾經的平靜淡漠,再無萬古謀劃的深沉幽邃!
有的!
只是一種純粹的,熾烈的,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戰意!
就像是!
一顆被他埋藏了萬古,壓制了萬古,這一刻終於破土而出的種子!
悄無聲息間。
這座瀕臨消失的小世界亦是一反常態地凝實了起來。
而且!
快速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樣!
不再是血流成河!
不再是修羅地獄!
天高遠闊,山河秀麗,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別樣的壯闊之意!
這一刻。
羅將這座小世界化作了最後的戰場……一座映照了他來時路的戰場!
然後!
一步一步,朝著顧寒逼近而來!
明明已然瀕臨身死!
明明偉力已然不復巔峰!
可!
可他身上的氣勢,卻比他先前成就無終無極之身的時候,更強三分,也更純粹得多!
「來!」
輕喝之中,他大手一抬,又是一指按落而下!
還是羅天一指!
「轟轟轟——!!!!」
一指按落的瞬間!
一抹難以形容的至強偉力瞬間貫入了這座內心世界。
那偉力之中,既有無量現世烙印的力量,又有人之極原點之力,更有一道無終無極之意……三種力量交織流轉,如同一道橫亘萬古的洪流,將這座小世界徹底照亮!
只一眼。
顧寒就認出了這道偉力的由來……竟是那條新河雛形!
「你竟然捨得?」
「有何捨不得?」
羅依舊不斷逼近,聲音里更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恣意豪情!
「我既已敗亡!此物,又留之何用?拿來換一個酣暢,換一個盡興……再好不過!」
對於羅的選擇。
顧寒並不太意外。
眼前這一幕,顯然不符合羅一向的風格,可卻十分合理。
因為這樣的羅。
他曾經見過一次。
那是對方第一次和極相遇的時候,那是對方不為利益,不為其餘,只為酣暢一戰的時候!
純粹的人!
真實的羅!
想要的,更是簡單純粹!
求敗!
求死!
亦,求戰!!!
「轟轟轟轟——!!!!」
念頭轉過中。
那羅天一指已然朝著他按落而來!
指尖之上!
一點無上之上的光芒不斷閃耀,那光芒之中,隱有無量現世種子破碎,無量道法雛形燃燒……再加上作為長河錨點的人之極,加上作為長河河堤的無終無極之意,竟是讓這一擊……比羅巔峰時還要強了三分!
可!
極性已然近乎燃燒殆盡的顧寒,並未有太大的觸動。
這一擊很強很強。
他的狀態很弱很弱。
可,這一擊再強,也依舊還在道法境界之內,他再虛弱,也已然凌駕在道法境界之外了。
「轟——!!!!」
羅天一指過處,這片最後的小戰場悄然崩解,甚至連舊河的絕對空白也再一次被徹底打破!
光芒映照下。
顧寒目光微微閃動,隱隱交織除了一片片的浮光掠影。
一道道身形不斷閃過。
一道道極性不斷燃燒。
有蘇雲,有千夜,有楊易……有雲劍生,有文士,有阿傻……有鳳汐,有顧天,有徐達……有那些所有先他一步離去的人。
浮光掠過的剎那。
他五指微微合攏,做了一個握劍的姿勢。
很平常,很隨意。
動作亦是不急不慢。
耳邊的轟鳴聲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和那些故人在一起的一聲聲迴響。
恍惚中。
他似乎聽到了樹苗子賤嗖嗖的嘲諷聲,聽到了胖子裝模作樣的評判聲,聽到了千夜死要面子的打擊的話……一字字,一句句,他聽過了無數次的那種。
「你們懂什麼。」
微微一笑。
他眼中隱隱閃過一絲不服氣,語氣變得有些飄忽,聲音很輕很輕。
像是對自己的辯解。
像是對羅命運的判定。
又像是……對那些故人,對這一生的回顧和留戀。
「我這一劍平平無奇,可他……會死。」
話落!
他五指驟然緊握!
只一瞬間!
那轟鳴聲消失不見,那片絕對的空白,又再度回歸,而面前……羅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動作,那曾經他根本無法抵抗半點的羅天一指,也徹底停在了他身外三尺。
至於指尖上新河雛形燃燒所化的那道偉力,也像是被徹底凍結了一樣,變得冰冷死寂一片。
唯獨羅身上極性燃燒所化的火光,還在微微跳動,似成了他最後的情緒寫照。
「好一個心之極。」
「好一個,無限可能。」
看著顧寒,他微微一嘆,最後道:「不愧是……能殺死我的唯一的那個可能。」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那個笑容里。
有不甘,有遺憾,有悵然……也有一絲終於得償所願的釋然。
「好走,不送。」
顧寒輕聲開口,並沒有多餘的廢話。
聲音響起的剎那。
羅的身形悄然崩碎,那新河雛形燃燒的一擊,亦是無聲幻滅。
悄無聲息間。
顧寒掌中出現了一把劍。
這把劍很特殊。
不同於先前那把匯聚了無量極性,無量量生靈殘響,承載了整條舊河之力的一劍……通體玄色,似存非存,仿佛是一道極淡極淺的光芒幻化而來的。
赫然!
便是羅的極性所化!
先前的羅早已強大到凌駕於整條現世長河,可以輕易剝離顧寒的道法原點,可以輕鬆覆滅無量現世,可以一念之間殺掉無量量生靈,只是……卻勝不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極性。
這把劍。
這道極性。
便是羅唯一的破綻,亦是顧寒能殺死他的……唯一可能。
「結束了。」
微微一嘆,顧寒目光微微一抬,朝著這座不斷崩塌的小世界輕輕斬落了一劍。
沒有激烈澎湃。
沒有驚天動地。
更沒有時空崩塌,道法湮滅……只是平平無奇的隨手一劍。
可。
偏偏是這樣的一劍,徹底斬滅了羅最後的希望。
劍落的瞬間。
劍身已然隨著小世界的徹底消亡而破碎成了虛無。
一劍過後。
顧寒也似乎耗盡了極性燃燒帶來的力量,身形悄然崩散。
只是。
他卻似乎猶有遺憾。
贏。
從來不是他的目的,他依舊想要挽回一切,依舊想要繼續前行,依舊想要看到……那也再也看不到的面孔。
「我會……」
「把……你們……帶回來……」
身形破碎的瞬間。
他僅存的一絲心力,一縷心念化作了一縷輕風,飄蕩而去。
他知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已經死了,可……他還是想試試。
試試。
讓一切回到從前。
……
舊河之上。
心象內的那最後一戰,並未對外間造成太大的影響。
依舊是絕對的空白。
依舊是絕對的死寂。
唯獨羅的真身,在不斷幻滅的同時,眉心處悄然綻放出了一道劍痕。
那劍痕極淺極細,微不可見。
仿佛中。
好似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輕風自那劍痕內扶搖而上,朝著那盡在不遠,卻又無限高渺的源頭之地而去。
目送著那一縷輕風離去。
羅的表情一片平靜,無悲無喜。
意識越來越重。
意識也越來越沉。
很快的,他便已然捕捉不到那輕風的軌跡了。
「怎麼?」
「你也想跟著去看看?」
冷不丁的。
身旁陡然間傳來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羅微微一怔。
僵硬地轉動目光,忽地發現身側多出了一人。
身穿黑衣,青年模樣。
竟是……已然死去了無量歲月的極!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極看著他笑道:「也送送你。」
羅一怔,忽地不說話了,目光也隱隱變得有些複雜。
身為此生唯一的摯友。
他徹底落幕,極怎麼可能不來送行?
「所以說。」
「我當年的話沒錯。」
極目光一抬,忽而看向那一縷輕風離去的方向,輕聲道:「終極非一人,便是我們最大的缺陷……他則不同,他會走出一條超越我們兩個的路,他也一定會成功,會……以一個很完美的方式,解決所有的問題。」
聽到這句話。
羅忽而皺了皺眉。
「我還是堅持,我是對的。」
「你就是這樣。」
極愣了一下,忽而失笑道:「都這種時候了,再堅持你所謂的對錯,你所謂的理念,有意義嗎?」
「……」
羅突然沉默。
他或許是對的,顧寒也是對的,極更是對的……他們所有人其實都是對的,可……最先走通那條路的,終究是顧寒。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
輕聲自語中。
他忽地一笑,眼中閃過了幾分釋懷之意。
誰成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人成功。
這。
才是他畢生貫徹的信念。
貫徹一心,守護一念……亦是心之極的一部分。
「我,輸得不冤。」
「冤不冤的,以後可以再說。」
極的目光卻始終盯著那一縷輕風離去的方向,神色漸漸肅然,哪怕……他也什麼都看不到。
「得益於你,他應該是沒有多少氣力往前了。」
「……」
羅沉默。
他自然明白極的意思。
艱難抬手。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手上空空如也,唯有一縷新河雛形燃燒過後,殘餘的一絲氣息和意象。
「記得嗎?」
極目光一轉,落在了他的右手上,「我最後跟你說過的話?」
「……記得。」
沉默了半瞬,羅輕聲道:「不管誰贏,我們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贏,必須要有一個人走到最後。」
極點了點頭。
「走到最後的人,是他。」
「……」
羅不再開口。
相交多年,他自是明白極的意思,更遑論,他也是這麼想的。
生死不重要。
成敗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能夠走到終點,有人能有機會真正解決一切。
又是吃力抬手。
他將那道新河雛形燃燒後殘留的意象輕輕送入了那無上高渺處。
有沒有用,他並不知道。
可他已經盡力了。
「謝了。」
見他如此,極微微一嘆,輕聲道:「我又欠了你一次。」
「不必。」
羅搖搖頭,「我一次次幫你,一次次縱容你的任性……你欠我的,早已經數不清了。」
極微微一怔。
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說。
「我不是也把我的力量留給了你?不是也忙了你?」
「你幫的是顧寒。」
羅瞥了他一眼,無奈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埋怨之意,只有一絲摯友再次相見的欣喜和開懷。
似乎……
對他而言,極能回來送他一程,跟他說這麼多話,超過了一切所有,更……超過了他的萬古謀劃。
「不過你能來送我,我還是……有些開心的。」
「……」
極突然不說話了。
他就那麼看著羅,眼神越發複雜,神色越發悵然,語氣中,更帶上了幾分傷感落寞之意。
「因為,我們都死了。」
「……」
羅愕然了一瞬。
下意識看了一眼自身……發現自己的身形早已虛淡到了極致,也早該消散成空,融入這條舊河的空白了。
似是因為不甘。
似是因為遺憾。
才強行留存在了現在。
「死便死了。」
他無奈一笑,復又抬頭看向極,「你能來送我,便足以……」
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眼前,哪裡有什麼極的身影?
似乎。
從頭到尾,他都是在自說自話,自我安慰罷了。
極。
早已死在了萬古歲月前,早已死在了他手裡,又哪裡會為他送行?
一切。
不過是他心中的愧疚和執念的具現化而已。
「唉……」
一聲輕嘆響起。
他的身形悄然散去,徹底融入了舊河的絕對空白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