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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2章 【若有來生,請放我一馬……】

  進入裂縫的瞬間,顧寒便有了一種和在外間完全不同的異樣感覺。

  這種感覺。

  他其實並不陌生,因為他早已在最初的時候,經歷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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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源頭的感覺!

  更是源頭的氣息!

  無上之上。

  似有似無。

  明明存在於每一寸虛空之中,卻又根本無法被捕捉,被觸碰,被理解!

  就好像……這源頭位於畫卷之外的未知處,畫中再濃墨重彩,再五彩繽紛,也根本無法觸及那片未知本身分毫。

  而越是往前。

  這種感覺也就越發清晰。

  這讓他無比確定,眼前這條通道,就是通向了那座終極古棺,就是通向了那終極真相!

  若是換做以前,哪怕是他歷經十世流浪歸來之後,貿然深入至此,也必然有被這來自源頭的氣息同化的危機。

  可如今不同。

  貫穿無量,亘古唯一,連時空都無法映照,已然超越了終極……他此刻的層次之強,除非真正近距離接觸那古棺,否則單憑一縷氣息,自然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目光一抬。

  他又是看向了這道裂縫深處。

  眼前一片茫茫交織。

  除了那無處不在的源頭氣息之外,他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亦根本看不到多遠,更不知道冷妹子她們的具體位置。

  對此,他並不意外。

  那源頭之力,凌駕於萬世萬古之上,凌駕於終極之上,更凌駕於他此刻的人之極之上。

  自然的。

  能輕易屏蔽他的感知,讓他如凡人置身於濃霧之中,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念頭微微一轉。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身形一動,朝著裂縫深處探索而去。

  尋找二女的同時。

  他也在不斷試探感應著這源頭氣息的玄妙……並非是在參悟道法,而是在試探這源頭氣息的強弱,試探……他若是再一次面對那真正的源頭之力,能夠撐多久!

  對他而言。

  這件事比斬掉羅和祂,更重要十倍!

  ……

  同一時間。

  在距離顧寒無限近,又無限遠的某處,兩道身影若隱若現,時而崩散,時而匯聚,如隨波逐流一般,正飄蕩向那無上之上的源頭處。


  一人身穿白裙,面容秀美,雖然處在時刻都要覆滅的危機中,眼神卻始終平淡。

  另一人身穿黑裙,臉上帶著化不開的冰冷和偏執,相貌和前者竟是一模一樣。

  赫然!

  便是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

  相比當年離開時。

  二女的修為竟是雙雙突破了無上境,道法層次亦是比曾經強了太多太多!

  只不過。

  在外間稱得上至強之境,甚至足以統御一方完整現世的至高實力,在這裡卻連最基本的保全自身都做不到。

  肉眼可見的。

  隨著二女不斷前行,她們的身形越發頭名,道法實力渙散得也越發厲害。

  似乎……

  只要再繼續往前,她們的唯一結果就只有一個,被這源頭之力徹底同化!

  「不走了!」

  越是往前,黑裙冷雨疏臉上的不耐和暴躁也越多,行至某處,她忽而冷笑了一聲,竟是驟然停下了身形!

  「你是不是蠢的?」

  「那一劍最多把我們送到這裡,咱們不可能再往前了……你難道不懂?」

  她一停。

  冷妹子也跟著停了下來。

  這種事她自然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可她似乎並不準備放棄。

  「蘇前輩捨命一劍,護送我們走到了這一步,若是就此停下,怎麼對得起他的犧牲?」

  「那是你的前輩!我跟他可不熟!」

  黑裙冷雨疏臉上的冷笑之意更濃:「他死不死,又關我什麼事?」

  「……」

  沉默了半瞬。

  冷妹子的語氣忽而加重了幾分,「那是……他的父親,亦是我們的伯父。」

  「伯父?」

  黑裙冷雨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頓時譏諷道:「你怎麼不乾脆叫爹?」

  「你……胡說八道。」

  冷妹子忽而有些羞惱,「你怎麼憑空污人清白……」

  黑裙冷雨疏雙手抱胸,也懶得拆穿她略顯拙劣的演技,只是不住地冷笑。

  態度自然很明顯。

  這種白送死的蠢事,你一個人去干,反正我不走了。

  「真不去了?」

  冷妹子蹙眉看著她。


  「連送死都算不上的蠢貨行徑……要去你自己去!」

  黑裙冷雨疏冷笑著回應。

  冷妹子忽而嘆了口氣,看向了二人中間。

  悄無聲息間。

  一枚特殊的符文顯化而來。

  那符文似存非存,虛幻殘缺,仿佛隨時都會散逸於無形之中。

  可……

  它散發的氣息卻高渺莫測,竟凌駕在了四道之上,更帶著一種接近源頭的深邃幽遠。

  似乎只差一點點。

  它便能真正蛻變為真正的源頭之力,成為凌駕於無量時空,無量現世,凌駕在一切所有之上的……源頭符文!

  「你應該知道。」

  「當年我們花了多少心思才推演出了現世的本質,推演出了框架的本質,還有……四道的本質。」

  目光自符文上一轉,又是落在了黑裙冷雨疏身上,她認真道:「這麼多年了,我們更是傾盡了所有,才將這種特殊的道法具現出了一部分,就這麼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

  「……」

  黑裙冷雨疏冷眼看著她,依舊不為所動。

  冷妹子突然沉默。

  她目光轉動,又是看向了前方,輕聲道:「就差一點了,我們離源頭已經很近很近了,或許只要再走幾步,就能……」

  「你騙鬼呢?」

  話沒說完,已然被黑裙冷雨疏打斷,「幾步?那是幾步的問題?」

  冷妹子不說話了。

  對方和她有著對等的智慧,她自然知道騙不過對方。

  她們此刻的位置。

  看似距離那源頭只剩下了幾步,可每一步,都代表了一個層次。

  數步之遙。

  便是數個層次的差距。

  而更重要的,便是羅也坦然承認,自己根本無法跨越那最後的層次差距,又遑論是道法層次弱了太多太多的她們?

  「可我,還是不想放手。」

  「……」

  聽到這句話,黑裙冷雨疏臉上忽而閃過一絲偏執之意。

  偏執之下。

  卻藏了一絲痛恨,傷感,悔恨……種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個羅都說了!」

  「他早就消失了!他一次都沒回來過!他或許早死了!他再也回不來了!」


  死死盯著冷妹子。

  她的語氣漸漸瘋狂了起來。

  「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給誰看!」

  「……我不是要做給誰看。」

  沉默了半瞬,冷妹子搖了搖頭,輕聲道:「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

  「好啊!」

  黑裙冷雨疏一指那符文,冷笑道:「那你覺得靠著這個半成品,靠著咱們這兩個廢物……」

  「不止。」

  冷妹子突然打斷了她。

  「什麼?」

  黑裙冷雨疏又一次蹙起了眉頭。

  「別忘了。」

  冷妹子輕聲道:「咱們,還有一個同伴。」

  「它?」

  黑裙冷雨疏似想到了什麼,嗤笑道:「那條連寵物都算不上的狗?」

  冷妹子沒回應。

  目光一轉,落在了面前的空無之處。

  「你沒事吧?」

  悄無聲息間,她面前悄然浮現出了一抹黯淡無比的光幕。

  光幕之上。

  曾經的無量符文已然消失了九成九,此刻只剩下了零星的一些,交織匯聚成了一條身形明滅不定,只餘下了一小半身軀的狗子。

  二女能夠走到這裡。

  自然不只有羅的謀劃,也不只有蘇雲的那一劍……更有它的功勞。

  幾乎每時每刻。

  它都在消耗自己的力量幫助二女推演……推演進退的時機,推演前行的契機,推演……那一絲近乎不存在的,走到源頭的可能!

  這種消耗。

  遠遠超出了它本身的承載能力,哪怕它如今早已成了天命人源頭,象徵著無所不能之力……可也只是象徵而已。

  在那源頭氣息的消磨下。

  它早已沒了曾經打破認知的偉力,已然到了崩潰消散的邊緣了。

  此刻聽到冷妹子的問話,它連抬爪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強行又破碎了部分身體,化作了一行行小字。

  【我現在的狀態,您都看見了,很不妙。】

  【而且……】

  【她說話太難聽,很傷我的自尊。】

  「不要介意。」

  冷妹子寬慰道:「實話傷人,也傷狗,道理都是相通的。」


  狗子:「……」

  【您這話更傷人。】

  「抱歉,習慣了。」

  【……我選擇原諒。】

  「謝謝。」

  冷妹子衝著它微微一笑,「其實這麼多年來,我早已經把你當作夥伴了……不管你信還是不信。」

  【我……信。】

  「……還撐得住嗎?」

  冷妹子看著它,忽而又問了一句。

  【……】

  狗子突然沉默。

  相伴無數年,它對冷妹子自然很了解,也明白對方問出這句話的意思。

  它沒有馬上回應。

  周身黯淡的符文微微閃爍,似乎在猶豫,又似乎在思考。

  【真的,要這樣麼?】

  許久之後。

  一行小字再次浮現在冷妹子面前。

  很簡短。

  沒了曾經的絮叨和馬屁,只剩下了一絲蒼涼和無奈。

  「對不起……」

  冷妹子眸中閃過一絲不忍之色,她輕輕探出了一隻近乎透明的手掌,好似跨越了虛無之隔,輕輕撫摸著狗子的腦袋,口中喃喃自語。

  「我沒辦法了……實在沒有辦法了……」

  【唉。】

  【我,明白了。】

  狗子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結果,嘆了口氣,強撐著站了起來。

  符文交織幻滅之下,它的目光似也跟著閃動了起來。

  【您不必如此。】

  【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歸宿。】

  【親愛的雨疏姐姐,能和您相伴這麼久,同行這麼久,是我的榮幸。】

  【……】

  似明白走到了最後一刻,它的話突然變多了起來。

  無聲無息間。

  那一枚枚殘存的符文開始燃燒,那一行行小字也開始燃燒,它殘缺的身體……也跟著一起燃燒了起來。

  火光高渺莫測。

  似有生命一般,微微跳動下,映照出了最後兩行小字。

  【若有來生,願我們永不相見。】

  【就算見了,也請放我一馬……】

  在最後一刻。

  它似乎終於說出了它憋在心底最深處,每時每刻都想說,可從來都不敢說的真話。


  火光漸漸黯淡。

  卻好似為那枚殘缺的符文注入了一股新力量,讓那符文也變得完整了一些。

  與之相對應的。

  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的身形,也變得凝實了一些。

  「抱歉,真的很抱歉……」

  面前的光幕和狗子徹底消失,冷妹子垂眸,看不清表情,只是在不斷道歉:「下次不會了,一定不會了……」

  這個回答。

  狗子曾經聽了無數遍,也嗤之以鼻了無數遍。

  唯獨這最後一次,它聽不到了。

  看到這一幕。

  黑裙冷雨疏破天荒沒說風涼話。

  她也知道狗子的存在,自然也清楚對方的性子,沒想到這個向來慫得堪比樹苗子的傢伙,關鍵時刻竟然這麼決絕。

  「它其實很怕死。」

  「恩。」

  冷妹子點頭,「誰都怕死,我其實也很怕死。」

  微微抬眸。

  她強壓下心頭的那一絲傷感悵然,嘆道:「現在,咱們可以繼續上路了。」

  黑裙冷雨疏盯著她,「你應該知道,那個羅在算計我們,在利用我們。」

  「我知道,這很公平。」

  冷妹子頷首,幽幽道:「不被他利用算計,我們又怎麼有機會來到這裡?」

  羅,在算計利用她們。

  這一點,她心知肚明。

  她反利用羅的算計,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一點,羅也心知肚明。

  「從很早之前,咱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至於那個羅……他更不會有。」

  「沒有回頭路。」

  「那便只能,繼續向前了。」

  聽到這句話。

  黑裙冷雨疏眼中忽而閃過一絲複雜。

  「你比我更像個瘋子!」

  她自然明白。

  冷妹子看似溫婉和氣的外表下,藏了一顆比她更偏執,更瘋狂的心!

  「為什麼?」

  「這種看不到希望的事,你還要去做?」

  看著對方。

  她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問。

  「答案你知道的。」

  冷妹子並未正面回應,反而將這個問題拋了回去。

  「……」

  這次沉默的。

  是黑裙冷雨疏。

  這一路上,她看似不耐煩,看似不情願,看似滿腹怨恨牢騷……卻能和她最討厭的冷妹子不斷配合,走到這裡,自然也有著難以向外人言說的理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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