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無力更改

  海風裹挾著海水的腥臭味飄散開來，潮汐過後，海面上被衝上來了不少的塑料垃圾。

  陳虎呆愣在火堆前，數著在這片海島上被困的日子。

  易天行則興奮地在沙灘上的那些垃圾中，找出了一個沒拆包卻過期了的速食罐頭。

  「嘖嘖嘖……好長一陣子沒吃到魚蝦之外的東西了！小陳，你嘗嘗不？」

  「這玩意兒，您真吃啊？」陳虎看著易天行，滿臉嫌棄。

  易天行卻用滿是污垢的袖子，擦了擦罐頭上的鏽跡，撿起周圍的石塊撬開。

  當即，便有一股怪異的味道瀰漫開來。

  不過，易天行卻毫不在意，他用一根撿來的樹枝直接挖了一塊，然後放進嘴裡，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嘖嘖嘖……味道還不錯！有點像陳年老酸奶！」易天行吃完後，眯著眼，一臉享受。

  陳虎見此，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兒就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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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界啊……比這罐頭腐爛的東西多著呢！」易天行說著，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悲涼。

  他用樹枝指了指遠處漂浮的垃圾道：「菲律賓有一種窮人美食，你知道嗎？」

  陳虎聞言，搖了搖頭。

  「他們把富人區炸雞店沒吃完的雞骨頭收集起來，過一遍廢油炸，就成了『美味』。」

  易天行說到這裡，不由得苦笑一聲道：「那『美味』酥脆噴香，只要不想著上面沾著富人的口水，倒是不難接受！」

  頓了頓，易天行眼神變得深邃道：「你看，有的底層人甚至於都吃不上過期的罐頭。」

  「但富人的餐桌上，卻是珍饈滿宴，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陳虎聽得認真，他知道易天行話裡有話。

  易天行嘆了口氣，將剩下的罐頭一口吞下，仿佛在咀嚼著世間的苦難。

  「最上層的人，享受著奢靡的物質和精神享受。」

  「底層人，絕大多數都僅僅溫飽，有的甚至於奔波到頭，連溫飽都成問題。」

  他用髒兮兮的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金字塔道：「這個世界的不對等，體現在許多方面。」

  「例如教育，富人家的孩子從小上國際學校，接受精英教育。」

  「窮人家的孩子，能讀完九年義務教育就不錯了。」

  易天行隨後抬頭看向陳虎道：「又例如醫療，富人生病住高級病房，享受最好的醫療資源。」

  「窮人生病，可能傾家蕩產也治不好。」

  說到這裡，易天行拍了拍身上的破衣服道：「沒人會去肯定一個人的品質，例如善良、誠懇。」

  「但卻不會否認一個人的錢的來路，到底正與不正。」

  易天行這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道：「也許你認為這樣的價值觀不對，但實際上，他們沒錯。」

  「畢竟，窮凶才會極惡，而為富頂多不仁。」

  他要易天行指著遠處的海面道：「就像那些傾倒核廢水的國家，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污染整個海洋。」

  「那些受苦受難的漁民，誰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易天行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來自地獄的嘶吼。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殘酷！」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走向海邊。

  夕陽西下，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顯得格外孤獨和落寞。

  陳虎看著易天行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易天行說的都是事實。

  這個世界，的確存在著非常巨大的不公平。

  可他陳虎，又能做些什麼呢？

  海風吹拂著陳虎的臉龐，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眯起眼，任由帶著腥鹹味的風拍打在臉上。

  思緒卻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一年，北方的風雪格外大，是年關臘月。

  大部分人在下崗潮中艱難求生，而有的人卻靠著各種關係，依舊舒適生活。

  陳虎的父母在那個寒冷的年關，走上了絕路。

  他們將陳虎送到福利院的門口。

  然後，借來麵粉和鹹菜，吃下了最後一碗毒餃子。

  與陳虎家庭相似的，不在少數。

  有的女人為了養家，遠走他鄉去站街。

  無數人逃往南方，尋口吃的。

  ……

  陳虎的拳頭緊緊攥了起來，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痛楚。

  「人性，歷來由卑劣自轉。」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陳虎的耳邊響起。

  陳虎轉頭，看到易天行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側。

  易天行佝僂著背，像一棵被風雪摧殘的老樹。

  「人性本惡！」

  易天行渾濁的眼睛裡面，閃過一絲悲涼。

  「需要道德與法律的框架，去矯正！」

  頓了頓，易天行用枯枝般的手指，指著遠處翻湧的海浪。

  「就像……就像……」

  易天行似乎想舉個例子，卻一時語塞。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像貧富差距也好，壓迫剝削也罷。」

  易天行再次睜開眼，眼神之中，充滿了無奈和絕望。

  「也許歷來如此！」

  易天行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控訴。

  「是人的原罪！」

  他無力地垂下雙手。

  「無力更改！」

  這個世界，存在著巨大的不公平。

  陳虎當時的腦海中，只有這句話存在。

  而後，他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一幅畫面。

  在那畫面之中，一對夫婦將孩子親手放在福利院的門口後，包下了一碗毒餃子，而後相互依偎著一個個咽下。

  當餃子僅剩下最後一個時，他們悲切的望向對方，眼裡多出了一抹釋然。

  沒人知道碗裡面最後的那個餃子，他們是因為謙讓而留下，還是因為毒藥發作，他們再無力用筷子才留下的。

  「爸，媽……」

  陳虎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著。

  「如果世界就是這個模樣，那人類社會與文明的存在，又有何意義呢？」

  他握緊拳頭，眼神之中，充滿了茫然。

  「孩子，你錯了！」

  易天行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歷史的塵埃之中飄來。

  「也許在未來，當工業與科技足夠發達……」

  頓了頓，易天行渾濁的眼睛裡面，仿佛看到了未來世界的景象。

  「當基礎生活資料的成本越發低廉……」

  「當科技徹底取代人力……」

  「當資源有限這個問題成為過去式……」

  「或許，僅僅是或許，人類社會才可能出現真正的烏托邦！」

  陳虎聞言，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不明白！」

  他看著易天行，眼神之中，充滿了疑惑。

  「如果光看生產總值，全世界的財富人均分配的話，那大家不是都能獲得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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