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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與你相守便是圓滿

  她這句話,便是隱晦向他言明了自己的過往,交代自己已是殘破之身。心也殘破,才會對他做出了這麼多惡事。

  謝凌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前世喪女的事,阮凝玉根本不敢回憶,她故作堅強道,「我曾與慕容深有過一個孩子,可惜早早夭折了。那段往事讓我痛徹心扉,後來在深宮中終日鬱郁……這樣的痛苦經歷,讓我再也承受不起。所以這一世,我不願再要孩子了。」

  雖然,這對於喜愛孩子的謝凌無異於是件殘忍的事。

  阮凝玉垂下眼帘,捏緊手,「謝凌,你總懷疑自己,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你,其實這話……應當是我問你才對,我這樣的殘破之身,今後就算嫁人了,對婚姻也毫無期待,你還會要我麼?」

  話未說完便被斬斷。

  「當然…縱使輪迴三生,亦求之不得。」

  

  他的聲音像雨落泥地,帶著歲月安和的清潤。

  阮凝玉愕然地抬起頭。

  便見一身潔白如雪長衫的謝凌端坐於眼前。

  謝凌慢慢道:「至於你不願生孩子的事,不著急,我們來日方長,多的是以後。」

  「若幾年後,你還不願生。阮凝玉,嫁我最大的好處便是我『無』父母需侍奉,我母親去得早,只給我留了塊玉佩,若你嫁了我,過門後不必晨昏定省,無人能干涉你的抉擇,你有生育,和不生育的權力,即使是我,也不能左右你。」

  他從不願讓她為難,從不過問她前世的故事,更不想聽見「慕容深」這三個字。那些過往,他自覺不該插手,也沒興趣深究。

  可當阮凝玉的聲音輕輕落下,講起從前的事時,他的心還是驟然一緊,細細的疼意繞上心頭,他心疼她。

  其實他一開始聽她說不想要有子嗣的時候,他擰了眉。

  阮凝玉的言行舉止,全然違背他自幼接受的儒學教化、倫理綱常與宗族觀念。放眼與他同齡的男子,昔年同窗、科舉同年、朝中同僚皆已成家立業,膝下承歡,唯獨他至今未娶。

  雖不曾為此焦灼,但在他認知里,娶妻生子本是天經地義之事。無論是兒女雙全還是子嗣多福。

  但阮凝玉這樣的做法,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縱是心底難全接受,卻願為了她,試著去接納。

  因為如果他娶不到阮凝玉的話,自己這輩子也不會成親了,依然是斷子絕孫,孤家寡人,故此,兩者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沒有她的日子,他很難熬,他不想再承受了。

  她不在的時候,過去那些與她相伴的尋常時光,竟都成了他心頭最難忘的景致。


  謝凌深深注視著她,「我與你相守便是圓滿,還有什麼好遺憾的。」

  「我心悅你,想與你永結秦晉之好,願聘表妹為婦,從此歲歲相伴,再無分離。」

  他的聲線一向偏冷,似雪壓青松,這個時候也是,可她卻聽得心頭滾燙。

  嚴肅的人最有魅力的時刻,莫過於他一本正經說話之時。

  阮凝玉沒有想過他連猶豫都沒有,便這麼輕快地答應了。

  這樣想著,阮凝玉便不免心疼起他來,「我們……不要孩子也無妨。若你當真娶了我,往後若是想有自己的孩子,你可以納妾的。」

  納妾本就是世間常事,她不想因為自己,耽誤了他做父親的可能。

  謝凌卻道:「你以為我如今還有心思與旁人談情說愛,產生半分感情麼?你難道從來都不知道我的情緒早被你牽動了多久?我的喜怒早已繫於你一人之身。」

  阮凝玉頓時啞然。

  「況且,我向來只嚮往二人相守的清淨日子,不想有旁人橫插進我們的生活。」

  「當然,也包括你。」

  阮凝玉愣住。

  抬頭便見男人抿直了唇,眼底變得沉黯,「你從前的作風,我不予評價,和小侯爺私奔過的事,我亦不再追究嫉恨,前世的事,亦一筆勾銷。」

  「從前礙於表兄妹名分,許多話不便明說。即便說了,依你的性子,怕也聽不進去。」

  「既往後嫁與了我,你需謹記,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謝凌一人的妻,若你還是過去那般作風,身為你的丈夫,我可以管束你,施教你,懲戒你。」

  「我會忠貞不渝地愛你,一如過去,我希望你也能一樣,除了我,不會愛任何人。」

  阮凝玉心頭一顫。

  沒想到他今日面色烏青,還不近人情,格外刻薄,害得她心驚膽戰的,他方才憋了半天的沉鬱原來都源於這件事,他還是會為了別的男人對她吃醋。

  瞧著謝凌佯裝平靜大度,實則內心陰暗嫉妒得要死的一幕,她不免覺得好笑起來,可當著他緊繃的面,又趕緊把笑意壓下去,連唇瓣都不敢彎一下,怕惹得他更不快。

  謝凌的感情真的很乾淨,就像一片白紙,過去也正是這樣的特質,才會被她給戲弄。

  她覺得自己像撿到寶藏了。

  阮凝玉眼眸彎著,忽然她捏緊了手指。

  恍惚之間,她這才意識到這是謝凌的誓言。

  而且,還是很重很重的誓言。

  謝凌在向她示愛。


  過去到現在,謝凌一路上都是一個人在行走,他的情緒時明時暗的,從不顯露,能讓他吐露這麼多的心裡話,已是難得。

  阮凝玉覺得自己的心又酸又澀的,還是一絲甜蜜,這種感覺令她痛苦,又令她快樂,唯有痛意,才能讓她更加清醒。

  謝凌目光不悅,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嚴肅,倒像位在糾正晚輩錯處的長者。

  「還有,殘破之身這種話,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在我這兒,你從來都是獨一份的珍貴。別說你只是在我和慕容深之間做選擇,就算你最終選了旁人,能得你青睞,於那人而言,也已是天大的榮幸,你怎能如此輕慢自己?」

  她清晰地看見了他眼底的慍意。

  阮凝玉猛地抿緊了唇,指節悄悄攥起了衣擺。

  長這麼大,從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從未有人把她捧得這樣高,珍視得這樣緊,甚至還會特意停下來,認真地教她,要懂得自憐、自愛、自珍。

  而這些話,卻是謝凌說給她聽的。

  她不懂愛情,不知道如何愛人、珍惜人,傷了他這麼多次。

  前世亦是如此,他位居首輔本是一心為她,她卻誤會了他的心意,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予。可這些傷痛,兩世輪迴,謝凌都默默承受了下來。

  他一聲不吭地扛下,從兩世的漫長時光里,硬生生熬到了她幡然醒悟的此刻。

  他這般這般的好,如此珍貴的他,怎忍辜負?

  他們會成親,縱使他如今處境艱難又如何,她願與他風雨同舟。即便此生沒有子嗣相伴,又有何妨?

  阮凝玉眼尾含淚,她忙用袖子偷偷擦拭,「我知道了,你別說了。」

  「還有,你別再說這麼煽情的話了,我受不了。」

  謝凌自始至終都是語重心長的語氣,他既不願她在人生路上走了彎路,更不忍她在心裡苛待自己、受了委屈,尤其見不得她總把自輕自賤掛在嘴邊。

  此刻見她終於聽進了幾分,他那緊蹙了許久的眉心,才緩緩舒展開來,連眼神都柔和了些。

  阮凝玉起身,眼不顧著這裡的飯桌了,頓時過去坐在了他的懷中,摟住他的脖頸。

  她就是這樣憑感覺隨心所欲的人。

  感情一來了,她便抑制不住,想親近他,想擁抱他,更想親他,這樣的話,她內心裡濃烈的感情才能釋放出去。

  「那你娶我,什麼時候娶我?不如我們今日成親。」

  她現在很感動,恨不得現在就跟他成親,跟他洞房。


  這樣,他和她都是有家的人了。

  阮凝玉動了情,在他臉上胡亂親著,歡喜的,不帶情慾的。

  她陡然地來到他懷裡,謝凌身影微僵,他將手放在她的腰上,讓她不再亂動,「又胡鬧。」

  阮凝玉:「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謝凌深了眼。

  她一過來,又是帶來了滿身的香氣,她衣裳佩戴的香囊有時候是薔薇味,有時是玫瑰,素馨,牡丹……她就偏愛這些鮮艷又招搖的花香,跟他一身的寡淡無味一點都不一樣。花香跟她的體香稀釋在一起,漸漸成為了他的安眠香。

  「你說的我都記下了,往後定會改。從今往後我再不會突然消失,日日都要陪在你身邊,纏著你。」

  這話如同撞響了謝凌心中那口塵封的古鐘,千年回音在心間久久震盪。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遽然收縮。

  他覺得這些日子壓抑的苦悶全都噴薄了出來,他緊扣住了她,吻了上去。

  這一個吻很兇猛,謝凌似乎要把他所有的愛意全都發泄出來,全都拋給她,好讓她感受,阮凝玉差點招架不住。

  她不得去拍打他的肩,讓他輕一點,再輕一點。

  好在謝凌倒聽得進去。

  阮凝玉被他吻得雙唇都泛起細密的痛時。

  謝凌這才鬆開了她,她得以喘氣。

  可他卻沒有鬆開她。

  謝凌仍將她緊緊擁在懷中,雙臂收得極用力,仿佛稍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寶貝。

  他聲音低沉,「你可真想清楚了?嫁與我這般前程未卜之人,或許某日戰敗,便只能與你粗茶淡飯度日。如今我與家族勢同水火,跟著我註定艱辛...這樣的親事,你還願意麼?」

  阮凝玉不明白,自己都答應他了,謝凌為什麼還要問呢?

  「阮凝玉,我希望你是真的想清楚了,才來決定嫁我。若你今日點頭應下,明日卻又反悔,即便你是想用這種方式哄我開心,這份開心,我也寧願不要。」

  「我更不願你因一時心軟,見我如今處境艱難而生出憐憫,這才答應的婚事。我期盼的從來都是兩情相悅。」

  「阮凝玉,你答應了,便不能再後悔了。」

  阮凝玉被他抱得發緊,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道,還有那點藏不住的顫抖。

  她才驚覺,從今年開始,謝凌的患得患失便沒有斷過。

  謝凌怕的是明日她想清楚了又反悔,又跟過去一樣裝可憐被她糊弄過去。這樣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阮凝玉,我不希望是空歡喜一場。」

  寂靜無聲的空氣里,能聽出來他的落寞。

  阮凝玉認真地看著他,鼻尖相觸,謝凌壓抑粗重的氣息與她混在一起,又帶著適才吻過的潮濕氣。

  她又吻了他。

  這個濕吻在早晨里無邊地放縱著,謝凌就像個渴望愛意的小可憐,而她用這樣直接直白的方式來讓他感受她的愛意,並不是假的,也不是在騙他,她的體溫順著相貼的皮肉傳遞給他。

  謝凌被她勾進了情慾里,更加用力抱緊她,仿佛要把她嵌在懷裡。

  只有這樣緊到窒息的擁抱,才能好好安撫他。

  庭院中金色餘暉更燦爛了。

  阮凝玉輕輕退開些許,氣息仍與他交纏,眼裡露著欲色,恰似春花,帶了木芙蓉的艷,「謝玄機,我從來沒有這麼堅定一件事過,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

  「我是真心想嫁與你為妻。不是因為憐憫,也不是因為習慣了你,只是單純地愛上了你這個人,你信我這一次,好麼?」

  謝凌注視著她。

  今夜,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一絲她對他的愛意。

  她對他有著愛意。

  在對阮凝玉的這份感情上,他習慣了敏感猜忌,甚至帶點刻薄的心臟,而這時候他竟真的感受出來了她的心意,阮凝玉好像沒有騙他。

  原來被真心愛著的感覺,竟是這般美好,好到讓他指尖發顫,連呼吸都變得輕飄飄的。

  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溫暖。

  他反反覆覆確認了好多次。

  謝凌那隻潔白、修長、溫柔的手緩慢地落在了她的臉上,替她拂開了沾在唇邊水光上的碎發,又停下,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

  體內那些洶湧激盪的感情,在與她十指相扣中,竟慢慢歸了寧靜。

  他的心,從來沒有這麼的平靜過。

  「好。」

  他道。

  秋日的晨風微涼,細細拂過院中枝葉。

  謝凌將下頜抵在她的發間,貪戀著這一刻,「阮凝玉,你發誓,永遠不會背棄我們的誓言。」

  他不僅自己發誓,也要讓她說出誓言,讓天地同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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