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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謝凌的縱容

  何況謝老太太和許清瑤就在屋裡,謝老太太巴不得他倆現在就能談婚論嫁,還有她什麼事?

  就算謝凌真的要與許清瑤成親,也不關她的事,畢竟待謝凌回了南京後,她便很快會搬出謝府了。

  「沒什麼,當我沒說過。」心跳說不出來的慌亂。

  阮凝玉撂下這句話,便匆匆忙忙地要走,這個地方,她待不下去了。

  結果她剛走了沒幾步,謝凌卻迅速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有逃離的機會。

  

  謝凌眉眼皺成了一團,「這話是什麼意思?」

  「把話說清楚再走。」

  阮凝玉偏過臉,「沒什麼。」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她低著頭,連眼神都沒跟他對視上,掙開手便離開了。

  她卻不知,她這樣做只會讓謝凌眸色更沉。

  謝凌手一空,只覺指尖漸漸冰涼。

  她今日對他始終黑著臉,已讓他十分多心,他本就忍不住一遍遍揣摩她的情緒,此刻特意來找她,她卻依舊沒好聲氣,偏還要跟他打啞謎,更添了幾分煩躁。

  他最受不了她這樣待他。

  他很不舒服。

  謝凌注視著她的背影,臉色沉了下去,風雨欲來。

  他自然聽出了阮凝玉話里的古怪。

  思來想去,謝凌連早膳都不用了,便將負雪叫了過來,問近來府上發生了什麼事,又叫謝宜溫過來,他有話要問她。

  當知道堂兄叫自己過去時,謝宜溫心裡咯噔了一下。

  待她走過去時,便見謝凌正站在園子裡等她,雖然他神色無異常,但一臉嚴肅和皺起的眉頭還是泄露了他的內心波瀾。

  謝宜溫猶豫了一會,便上前走了過去。

  ……

  用過那碗燉得綿密的金絲燕窩粥,許清瑤先伺候老太太漱了口,才小心翼翼扶著老太太往羅漢榻上坐。

  榻上鋪著厚厚的雲錦墊,許清瑤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了本線裝的《詩經》,便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定,念給老太太聽。

  謝老太太正念叨著。

  「原想著叫凌兒來陪我用這頓早膳,誰知他一聲不吭就出去了。派了兩三個丫鬟去尋,到這個時辰了連個人影都沒找著,這孩子,真是要把我氣出病來!」」

  許清瑤微笑道:「老太太莫氣,謝公子久在外頭,此番突然回京,府里府外的公務定然堆積如山,許是遇著急事才來不及打招呼,並非有意失了禮節。」


  「等他忙完了這陣,定會來向您賠罪的。老太太這般動氣,反倒傷了自己的身子。」

  謝老太太方才被謝凌勾起的火氣竟慢慢消了下去,她執起許清瑤的手,語氣里滿是疼惜:「你這孩子,總是這般溫柔體貼,待人接物處處妥帖。這般好性情,便是塊頑石也要被焐熱了。待時日一長,凌兒那小子如何會不動心?」

  「他如今只是被俗事迷了眼,等回過神來,定會知曉你的好。」

  二人還要說話時,這時屋外頭卻傳來動靜。

  只見書瑤領著個背著藥箱的大夫,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大公子這次回京,特意從江南尋來位一手針灸出神入化的民間神醫,專治疑難雜症。公子吩咐了,往後便由他給您請平安脈,日日調理身子。」

  說罷,她目光掃過一旁的許清瑤。

  「還請許姑娘暫且迴避。」

  許清瑤抬頭時正撞見書瑤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戒備,像是在防著什麼。她心思比針眼還細,自然能感受到書瑤對自己的敵意。

  「老太太診脈,原是該有女眷在旁伺候的。況且我在此處也礙不著什麼,正好替老太太記著大夫囑咐的忌口與藥方。」她話說得軟和,姿態卻沒半分退讓。

  許清瑤說完看向老太太,結果書瑤卻帶著郎中擋住了謝老太太的視線。

  楊嬤嬤察覺出不對,知道書瑤代表著長孫的意思,也悄無聲息地陪伴在老太太身側,跟老太太說話。

  許清瑤竟一時插不上嘴,面色著急。

  書瑤悄然後退幾步,繞到她面前,刻意壓低了聲音,「許姑娘,還是請你配合些吧。」

  「不然的話,姑娘近來在府里的小動作,若是傳得外面人人皆知,怕是於姑娘名聲有礙吧?」

  許清瑤指節捏得泛白,臉上卻依舊平靜,只是那平靜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碎裂。

  她只垂著眼睫應了聲「是」。

  半個時辰後,書瑤手上握著那根石榴瑪瑙簪,她見老太太喝了安神湯後,倚在羅漢榻上眼皮半松,眯著眸嘴裡含混地問著許清瑤的去向。

  見老太太在問許清瑤,書瑤悄無聲息地將石榴瑪瑙簪藏在袖中,她上前將聲音壓得又柔又輕:「老夫人,許姑娘方才說身子有些不適,怕過了病氣給你,便先回許府歇著去了。」

  「許姑娘臨走前還特意囑咐了,等您醒了,讓奴婢告訴您一聲,改日再過來給您讀詩呢。」

  眼見謝老太太沒懷疑,被綠蘿她們扶著去了床榻上休息。

  知道老太太一時半會不會醒來,書瑤慢慢退出了主屋,而是讓楊嬤嬤把所有僕人都叫到了庭院裡審問。


  「大公子發話了,許姑娘心思深沉,善口輕舌薄,從今日起,斷斷不許她再踏謝府半步,更休想靠近老夫人跟前寸許!免得再用那些花言巧語,把老太太的眼都給蒙蔽了!」

  「但凡受了許姑娘恩惠,被買通在老太太跟前說她好話的,都老實招來!」

  書瑤捏緊那根髮簪。她做預知夢,既然早已知道若許清瑤真的嫁入謝府成了少夫人,自己則會被拖下去打斷了腿,像拖一條破麻袋似的,扔到牙婆手裡發賣到不知哪個蠻荒之地,後半輩子只能在泥濘里苟延殘喘。

  如今許清瑤還未站穩腳跟,她怎能坐以待斃?

  那麼她為了自己這個大丫鬟的前途,定會希望許清瑤不能如願以償。

  廊下的陰影里,許多人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吭聲。

  書瑤望著她們,冷笑:「怎麼?都啞巴了?」

  「莫不是覺得大公子離京這幾個月,府里鬆快了,就忘了公子的厲害?忘了他當年是怎麼處置那幾個吃裡扒外的刁奴的?」

  「真要等公子親自來問,你們才肯說麼?」

  這話一出,陰影里頓時響起幾聲抽氣。

  「回、回姑娘,前幾日許姑娘賞了我半匹花布,我說過她幾句性子和順的話……」

  話音剛落,管茶水的張嬤嬤也急忙道:「我也收過她一隻嵌紅寶石的玉鐲……」

  「奴婢收過許姑娘一盒胭脂……」

  ……

  書瑤冷笑一聲,目光犀利,「還有呢?別等著我一一查出來,那時可就不是跪在這裡認個錯就能了結的了!」

  正說著,謝凌從月洞門轉了出來,他沒看跪了一地的人,而是厲著一張臉看向書瑤。

  「查得如何了?」

  書瑤忙上前回話,語氣里添了幾分恭敬,「回公子,已問出幾個收過好處的,只是這許姑娘心思縝密,怕是還有漏網之魚。」

  見大公子竟然親自過來了,底下人更是抖如篩糠。

  他們如何能料到,不過是查問幾句閒話,竟會驚動大公子親自過來。

  許姑娘人美心善的,便是有幾分小心思,在這深宅大院裡又算得了什麼?反倒添了幾分鮮活氣,怎就鬧到這般田地?

  有那曾受過許清瑤恩惠的張嬤嬤,更是在心裡暗暗嘆氣。前幾日許清瑤還給門房裡患病的老丈賞過幾兩銀子,給廚房的嬸子遞過治咳嗽的方子,這般心善的姑娘,怎麼就成了書瑤口中「心思深沉」的人?

  可這些話誰也不敢說出口,只低著頭,任由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謝凌的目光像刀子般刮過眾人,那無聲的威壓,比書瑤方才的疾言厲色更讓人膽寒,「收過她東西的,杖二十,發去莊子上幹活。替她說話的,加倍。」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啜泣聲,張嬤嬤更是哭得幾乎暈厥過去,哭喊聲混著求饒聲攪得滿園狼藉。

  謝凌卻毫不動容。

  跟著謝凌過來的負雪,登時瞪大了眸子。

  他原是想替許姑娘說情,說幾句好話的,可沒想到謝凌竟會罰得這麼狠,深感不妙,故此閉上了嘴。

  謝府護衛很快進來,將犯了錯的幾個人拖了出去,殺雞儆猴。

  這時謝凌看向了門口守著的楊嬤嬤,楊嬤嬤此時雖冷靜,但臉色也很是不好看。

  謝凌:「楊嬤嬤是祖母身邊的老人了,當年我出痘,高燒不退,是嬤嬤守在床邊三日三夜沒合眼,這份情分,凌兒記著。」

  楊嬤嬤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忙垂下頭,聲音壓得極低:「老奴不敢當。侍奉主子本就是分內之事,談不上什麼情分。」

  謝凌沒再看她,目光掠過院角那株梅樹,「我知道嬤嬤也收過許姑娘的好處。」

  「不過這次,我便不計較了。只是嬤嬤是個通透人,往後該警醒些,哪些人該近,哪些事該做,心裡總得有桿秤,拿捏好分寸才是。」

  楊嬤嬤瞬間流了冷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是,老奴記下了。多謝公子恩典。」

  她知道,大公子如今是真的不一樣了。

  從前府里諸事,縱有嫡長孫在,終究是老太太一言九鼎,便是公子偶有主張,也得先顧及著老太太的心意。

  可如今不同了,謝凌不僅是謝家嫡長,更是奉了聖旨推行國策的朝廷新貴,聖眷正濃,便是京里的王公見了,也得禮讓三分。

  誰都知道,整個謝府的話語權在大公子這裡。

  謝凌:「榮安堂里若還有些手腳不乾淨、嘴頭不嚴實的,往後便勞煩嬤嬤多費心了。」

  楊嬤嬤低頭,「老奴省得,定不辜負公子所託。」

  謝凌又看向眾人,神色冷厲:「傳令下去,老太太若問起,便說許姑娘染了急病,需閉門靜養,恐過了病氣,暫且來不了了。還有,往後誰若敢私藏許姑娘的書信,或是偷偷送進榮安堂,可就別怪我按家法行事。」

  「到時候斷了手筋腳筋,扔去亂葬崗餵野狗,也沒人敢替你們喊冤。」

  素來端方溫和的公子竟會動這麼大的肝火,眾人只覺得從腳底竄來寒意。

  ……

  阮凝玉不過回海棠院補了個覺,正當她醒來時,便見書瑤在窗下候著,見她走出來,臉上還有幾分討好的意味,「表姑娘醒了?」


  不等阮凝玉應聲,她已快步上前,雙手捧著個描金漆盤遞過來。

  盤裡鋪著塊月白錦緞,上頭躺著支石榴瑪瑙簪。

  正是許清瑤今日戴在髮髻上的。

  「公子說了,以後斷不會讓姑娘在府里受這樣的委屈,大小姐已經被公子責罰,禁足在西廂思過了,至於這支石榴瑪瑙簪,原是許姑娘留下的物件,公子說,任憑表姑娘處置……是留著賞玩,或是毀了,都聽姑娘的意思。」

  阮凝玉心裡頓時掀起波瀾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謝凌會做到這樣的地步。

  阮凝玉拿起這支髮簪,不知在想些什麼,「真的隨我處置?」

  書瑤低著頭,「只要表姑娘覺得解氣便可。」

  阮凝玉在手裡把玩著這支石榴瑪瑙簪,一時沒說話。

  之前這簪子被許清瑤拿了去,還是謝宜溫出的面,阮凝玉雖然沒說什麼,可今日在榮安堂見許清瑤鬢邊插著這支簪子,笑意盈盈地陪老太太說話,那抹艷紅刺了她的眼,壓下去的不悅又冒了頭。

  最後謝凌來到她面前,溫聲細語地同她說話時,她心裡的委屈一下便憋不住了。

  再者,她與許清瑤又有仇。

  何況謝凌愛慕她,她為何不對此加以利用?

  阮凝玉托腮想了一下,簪頭的瑪瑙抵著掌心,突然輕笑一聲,便招呼書瑤過來。

  書瑤雖心裡不妙,但還是上前去聽阮凝玉的耳語。

  書瑤心裡駭然。

  看著阮凝玉臉上那樣明媚勾人到極致的笑容,書瑤還是頂著壓力,回去將阮凝玉的原話告訴給了主子。

  謝凌聽書瑤回話時,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書瑤以為他是要擰眉,沒想到的是他卻唇角一松,化開點兒溫煦來。

  「隨她去。」

  他只淡淡三個字。

  書瑤深吸一口氣,「是。」

  她不敢違逆,只得依著阮凝玉的吩咐,找了個伶俐的小廝,將東西以男人的名義送去了許府。

  許清瑤在房裡已摔了東西一下午,筆洗等物碎在腳邊,硯台裂成了幾瓣,正哭得喘不過氣,忽聞下人來報,說是門房收到了個小匣子,是謝大人交給她的。

  她眼裡的淚珠頓時凝住,以為是謝凌回心轉意,急急忙忙地命丫鬟將匣子取來,「快!快拿進來!」

  結果打開一看,卻是氣得她將匣子狠狠砸向地上。

  「啊!」

  只見裡頭放著的卻是早晨那支,如今卻被人掰斷成兩段的石榴瑪瑙簪。

  許清瑤猛地後退兩步,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卻紅得厲害。謝凌討回她的簪子便算了,竟然還這般羞辱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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