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還真有迪特啊,幸福的周蘭
「迪特?」
這個聲音在趙雀淂的耳邊炸響。
剛才被堵在被窩裡滋生的恐慌,此刻已然被另一種極致的恐慌徹底覆蓋。
開玩笑,那是要吃槍子兒的!
「不不不,我不是迪特,我絕對不是迪特!」
趙雀淂也顧不得自己的褲子濕淥淥的,趕緊掙扎著站起身。
「領導,我是犯了錯誤,我犯了不少錯誤,可我真不是迪特啊。」
周克往前一步,正要說話,被李愛國抬手攔住了。
李愛國點了根煙,從牆根拖過一把椅子,反坐在趙雀淂面前,胳膊搭在椅背上。
「說說吧,你都犯了什麼錯誤。」
趙雀淂看到李愛國,哪能不明白是因為什麼事情。
這會心中懊悔不已,卻不敢隱瞞了。 「你們能來到這裡,恐怕趙百尺已經被抓了吧?」趙雀淂怯生生的問道。
「交代你的問題。」李愛國眼皮都沒抬。
「是是是....」
趙雀淂本來還想多刺探點消息,見狀只能把心中的小算盤打消。
「這一切都是趙百尺乾的!」
「是他看上了周蘭同志,人家姑娘不搭理他,他就動了歪心思,故意設計陷害。」
「我也勸過趙百尺,他不聽啊。」
「後來你們下來調查,還找著了證據,他擔心事情敗露,決定把那隻氣壓計銷毀掉。」
「我還勸他,我說你得配合組織調查,不能一錯再錯。」
「他還是不聽。沒辦法,我……我只能幫他找了找保衛科的關係。」
「我有罪,我罪大惡極,我對不起組織的培養。」
什麼叫推卸責任,這就叫推卸責任。 一樁事從頭到尾他都在勸,勸完了還順手把關係給人鋪好了。
李愛國也沒拆穿他,接著問道:「趙百尺是你侄子,你就這麼盡心盡力幫他?」
「我弟弟常年在外,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人影,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
趙雀淂先把弟弟搬出來擋了一擋。
見沒人接茬。
他又把脖子往下縮了縮,眼珠子往牆角那個女人身上看去。
「再說,當初也不是我先……是她,是她先來找的我。」
女人坐在炕沿上,一聲不吭,聽到這句,肩膀抖了一下。
周克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頭:「就因為這個,你能冒那麼大風險幫趙百尺?
或者說,是小鬼子跟趙百尺有什麼關係?」
趙雀淂看看李愛國,李愛國看著他,沒說話。
趙雀淂清楚,如果今天不把這個問題解釋清楚,迪特的帽子就摘不掉。 「趙百尺……他是我兒子。」
轟!
這個消息在眾人耳邊炸響,那些調查員們個個都驚得合不攏嘴巴。
「跟自個兒的弟媳婦兒搞到一塊兒去,這還是個人嗎?」
「還搞出個孩子來。」
「畜生!」
趙雀淂的頭幾乎耷拉到了褲襠里。
「這是舊社會留下來的舊思想,我……我認識到錯誤了,我回頭就寫檢查。」
寫檢查。
周克氣笑了。
李愛國對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並不感興趣,接著問道:「說說吧。憲兵隊發給二鬼子的證件,上面怎麼有你的名字和照片?」
「領導英明!這是二鬼子的證件,可真不是發給我的,是我從鬼子軍官手裡買過來的!」 趙雀淂見終於把話題扯到了證件上,連忙把證件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這事兒得從解放前說起。
那會兒豐臺機務段還叫豐臺機關庫,歸華北交通株式會社管,鬼子派了軍官坐在庫里,專門調運軍用物資。
趙雀淂因為擅長巴結,會辦事兒,深得鬼子軍官的器重。
為了平日裡行走方便、倒賣物資,趙雀淂花了重金從鬼子軍官手裡買來了證件。
靠著這張證件,趙雀淂賺了不少錢,也化解了不少危險。
只是。
誰能想到,十幾年過去了,這張證件差點要了他的命。
「我真不是二鬼子啊,我就是……就是貪了點。」
此時周克幽幽的問道:「那你留著這證件幹什麼?是不是還想等著鬼子回來,繼續為鬼子效力?」
絕殺!
趙雀淂的臉色漲得通紅,想要解釋,卻感覺自己解釋不清楚了。 原因其實很簡單。
這證件足足花了他二十五根小黃魚,他捨不得銷毀。
可這話說出去,誰信?
屋內一片寂靜。
「有了,我想起來了。」
趙雀淂絞盡腦汁,猛地一拍大腿:「前陣子,有鬼子的人接觸我,想讓我幫他們辦事兒,我直接拒絕了。」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愛國問道:「辦什麼事兒?」
「好像是找個女人,那人讓我去東北找,我是機務段的領導,哪有時間啊。」
說這話,他看看李愛國,連忙說道:「再說了,有時間,我也不會幹這種缺德冒煙的事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那人在大街上攔住了我,喊出了我在鬼子管理機務段時的綽號,還提起了不少只有鬼子軍官知道的事情。 並且許諾我,只要找到了那個女人,就給我一大筆錢。」
趙雀淂為了洗掉嫌疑,把所有的事情都講了出來。
只可惜,他當時害怕極了,並沒有跟那人過多的接觸,更搞不清楚那女人的詳細情況。
「你還記得那人的樣貌嗎?」李愛國問道。
趙雀淂眼皮往上一翻,皺著眉想了半天。
「應該....應該記得吧,聽口音是南方人,個頭不高,皮膚很白。」
「這麼著,你跟我們回去,做個畫像。」李愛國站起身。
本來以為只是一件普通的安全調查案子,現在竟然涉及到了真正的迪特。
有意思了哈。
「好好好!」趙雀淂哪敢說什麼,趕緊點頭。
此時外面已經圍了不少的住戶,站在門口,對著屋內指指點點。
「我早就覺得趙老二的媳婦兒不老實。」 「是啊,趙老二一出差,趙老大就來了。」
「丟人啊,丟人。」
李愛國見人越圍越多,走出去,抬手往下壓了壓。
「各位大叔大嬸,靜一靜。」
圍觀的住戶們瞬間安靜下來。
「我是鐵路局的。
趙雀淂牽扯到我們路局的一樁案子裡。
案子還沒查清楚,組織上有紀律,希望大傢伙兒替我們保個密。」
這年代人們的思想覺悟都很高,雖然不清楚具體的原由,人群中還是走出來一個老頭。
「我是大院的大管事,您放心,我們一定要嘴巴閉的緊緊的。」
「那多謝您了。」
李愛國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件事得勞您多留個心。 最近要是有生臉的人來找趙雀淂。
不管是打聽的還是送東西的,您千萬別聲張,找個腿快的,直接去豐臺機務段保衛科報信。
到時候立了功,我請上級給你們掛大紅花。」
「你放心,我是老兵出身,這點事兒肯定給你辦得明明白白。」
管事老大爺轉過身,對著那些住戶們說道:「各位,現在機務段在查案子,大傢伙就別嚼舌根子了。
要是讓我知道,誰在背後不老實,這個月的紅票就沒了。」
「知道了知道了……」
街坊們心裡頭那點瓜還沒吃完,可一聽紅票要沒,一個個往回走了。
開玩笑,紅票票可是關係到年底能不能拿到額外的肉票。
「帶走吧,回去做畫像。」
隨後,周克帶著趙雀淂先回了前門機務段派出所。李愛國則調頭回了豐臺機務段。
此時,馬得樂已經帶人開始審訊那些剛帶回來的傢伙們。 一看到李愛國,馬得樂就氣得將菸頭摔在了地上。
「豐臺機務段這幫人,簡直無法無天!好端端的機務段,給他們折騰成了什麼樣子……「
馬得樂話說一半,看到只有李愛國回來,疑惑道:「趙雀淂呢?不會是跑了吧?」
「跑不了。他牽扯到一樁別的案子,先帶走了。「
馬得樂雖不清楚是什麼案子,聯想到李愛國一向神秘,便沒有多問。
「剛才我已經把審訊的結果往上報了。路局說,明天一早工作組就下來。「
聞言,李愛國暗暗鬆口氣。
豐臺機務段這個案子,不光是一樁誣陷案,還牽出了一堆解放前就留下來的人。
這種事,由路局出面牽頭來處理,再合適不過了。
「對了,趙百尺想要見你一面。」
「走。」
李愛國微微一愣,這傢伙要見我做什麼? .....
羈押室里,趙百尺蜷在角落,兩腿夾著,連連嘆氣。
「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啊,不就是個女人嗎,惹出這麼大麻煩。」
「不過只要我叔叔出面,事情肯定會解決了。」
聽到腳步聲,趙百尺連忙站起身。
等看到進來的是李愛國和馬得樂,他直接開口:「我叔叔是趙雀淂,你讓我打個電話,我叔叔肯定會給你們解釋清楚的。」
「我叔叔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大方。」
說著話,趙百尺還衝著兩人眨眨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願意支付天價的好處費。
馬得樂這會兒還有點懵。
「你倒是挺有底氣,你又不是他親兒子,他憑啥幫你?「
趙百尺想要開口,想到了什麼,又閉上了嘴巴。 李愛國直接開口:「老馬,你還真說對了。趙百尺就是趙雀淂的兒子,親的。「
「啊?」馬得樂嘴巴合不攏了。
趙百尺卻是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的?」
「趙雀淂已經被我們抓了,他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了你頭上。」
「......完了!」
趙百尺雙腿一軟,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李愛國看也沒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
隔天,京城鐵路局派遣了一支工作組進駐了豐臺機務段。
工作組組長由路局領導親自擔任,在翻閱了李愛國和馬得樂遞交的調查報告後,臉色鐵青起來。
「沒想到,就在路局的眼皮子下,這幫傢伙竟然興風作浪!」
「是啊,咱們當初為了儘快恢復鐵道運輸,做了很多有必要的妥協,本來以為這幫人能夠洗心革面,現在看來,咱們還是低估了人性。」馬得樂開口道。 「我擔心,這種現象,不僅僅是豐臺機務段一家。」
路局領導抬頭看向李愛國:「愛國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領導,您知道的,我就是個搞調查工作的,還是配合馬得樂同志搞調查,這些事情,還得領導拿主意。」
聽到這話,路局領導心中笑罵這小子太雞賊了。
不過該管的事兒管,不該管的事情不管,這也是這小子深得領導們器重的原因之一。
「行。先把豐臺這一攤理順了,再說後頭的事。「
路局領導拿起報告,又看了兩眼。
「看來周蘭同志是被冤枉了。」
「小陳,你去把周蘭同志請過來。」
「是....」一個幹事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
豐臺機務段女職工宿舍。 周蘭吃過了早飯,就坐在床上憂心忡忡,還時不時的朝外面張望。
「聽說了嗎,昨晚上咱們機務段被抓了一大批人。」幾個技術員小聲嘀咕。
「可不,維修上的劉主任、張主任,今天早上都沒來。「
「物料上的徐主任、趙班長,也不見人影。「
「......」
技術員們越議越起勁,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王雙靠著鋪邊,抱著胳膊,眼睛往周蘭那邊看。
「會不會跟周蘭有關啊,我可是聽說,路局安全科,就是來核查周蘭的事情。」一個技術員朝著周蘭看看。
「她怎麼有那麼大的能耐,再說了,現在是證據確鑿,她肯定要被開除。」技術員王雙翻個白眼。
幾個技術員互相對視一眼,都沒接王雙的話。
原來王雙負責校正儀表,這活兒雖然需要認真,卻是後勤上最輕鬆的活計之一。
並且還是真正的技術活兒,等熬幾年,就能晉升。 只是王雙文化水平低,技術差。
周蘭一進到機務段里,就頂替了她。
她一直不服氣,在宿舍里沒少說周蘭的壞話。
現在看到周蘭倒霉,她巴不得呢。
「周蘭就算是根底再硬,能硬得過趙副科長?」
王雙見沒有人接話,更加神氣了,聲音也更大了。
周蘭的臉色蒼白起來,微微咬了咬嘴唇。
就在此時,宿舍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是機務段辦公室劉主任。
王雙眼睛一亮,搶先迎上去:「哎喲,劉幹事,您來了!有什麼事您吩咐一聲就行!「
「我找周蘭同志。「
「是不是要把她趕走啊,我就說嘛,被開除了,還留著宿舍里,不合適。」 「你胡說什麼,是路局領導要請周蘭同志過去。」
劉主任對著王雙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怒斥。
「你們是一個宿舍的舍友,還是同事,怎麼能不盼著人家好,王雙,你的思想有大問題啊。」
王雙壓根不敢反駁,只能連連點頭。
劉主任沒有再理會她,走到周蘭跟前。
「周蘭同志,路局領導在辦公室等著你。」
「啊....」
周蘭此時也有些懵了,路局領導見她這個犯了錯誤的技術員做什麼?
難道是事情調查清楚了?
「難道周蘭翻案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等兩人離開後,王雙瞪大了眼。
那幾個技術員不約而同的站起身。
「王雙,我想起來了,我今天要回去一趟。」 「我辦公室里還有點工作。」
....
見幾人離開,王雙氣得將熱水瓶踢到牆上,熱水灑了一地。
「周蘭,你怎麼能翻身呢!」
.....
周蘭在辦公室里,看到了李愛國也在,這才算是徹底的放下了心。
有這個哥哥,什麼都不怕了。
「你是周蘭同志吧,我沒少聽愛國同志提起你,文化水平高,人也聰明,這次你受委屈了。」
路局領導直接定調了。
「沒有搞清楚,就把結論匯報到安全科,老白,你們豐臺機務段有責任啊!」
「是是是,領導,是我的責任。」白段長站起身。
「不過,事情還得往好的地方看。 通過這件事,我發現周蘭同志這個同志,經得起考驗,思想過硬。
正好,路局下個月有個進修班,專門面向各機務段的技術骨幹,我看周蘭同志很合適。「
進修班一旦畢業,就等於是後備幹部了。
周蘭呼吸急促了起來,忍不住看向李愛國。
她很清楚,這些全都是看在李愛國的面子上。
能夠幫自己洗清身上的冤屈,還幫著自己晉升,這真是個好哥哥。
李愛國知道這是白段長在回報,他將趙雀的那幫人連根拔起的情誼。
不過他倒是不介意幫著自己人。
「周蘭,還不謝謝路局領導,白段長。」
「謝謝領導,謝謝段長。」周蘭的心中樂開了花。
等她推開門出去。
只覺得外面的天一下子徹底亮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