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炒制炸藥的工號

  221廠下轄十八個分廠，其中最為關鍵的當屬一分廠與二分廠

  一分廠肩負著裝置系統的研製與試驗重任。

  二分廠則主要承擔高能炸藥的研製、生產試驗以及總體裝配工作。

  這兩個分廠不僅匯聚了眾多頂尖技術人材，更是在人員審核方面極為嚴格，保密規定的執行堪稱滴水不漏。

  得知嫌疑人可能來自二分廠，李局長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立刻授予老貓徹查二分廠的權限，嚴令務必將此人揪出，以絕後患。

  二分廠接到通知後，絲毫不敢懈怠。

  廠保衛科的傅科長親自出馬，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傅科長聽聞二分廠內可能出了內鬼，內心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貓組長，我們二分廠的技術人員和工人，那可都是經過層層嚴格審核篩選的，怎麼可能出問題呢？」

  眼見保密處派人將二分廠的各個進出口牢牢封鎖，一個個衛兵荷槍實彈，嚴陣以待，如臨大敵般堵在門口。

  傅科長心中一緊，趕忙上前勸說：「貓組長，這幾天正是關鍵技術落地的緊要階段，咱們如此大動干戈，會不會影響工程進度啊？」

  老貓拍拍傅科長的肩膀：「老傅啊，你以前是地方工廠保衛科的領導吧？」

  「貓組長好記性，我在來到 221之前，在哈市量具刃具廠工作。」提及哈市量具刃具廠，傅科長的語氣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驕傲。

  李愛國心中明白，哈市量具刃具廠雖說名字看似普通，實則是 156個重點工程中第一個建成投產的項目，是一家頗具規模與影響力的大型國營工廠。

  「地方跟 221廠的工作作風有所不同」老貓本欲解釋一番，可話到嘴邊，卻突然沒了興致。

  因為他深知，人的觀念一旦形成，便如同頑石般難以輕易改變。

  「傅科長，現在把全廠職工的資料調過來。性別，男性，年紀大概二十多歲，可能是京城人，最大的特點是穿44碼的鞋子。」

  傅科長雖覺得老貓的行事風格有些過激，但職責所在，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十幾個保衛幹事迅速行動起來，他們調閱檔案，走訪工人，猶如大海撈針般細緻排查。

  很快，嫌疑對象便浮出水面。

  傅科長匆匆將一份檔案遞到老貓和李愛國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猶疑：「貓組長，201工號的陳大平跟您要找的人極為相似不過，依我看，他應該不可能做出什麼壞事。」

  李愛國接過檔案，只匆匆掃了兩眼，便明白了傅科長的意思。

  陳大平，年僅二十一歲，來自京城西山機械廠。

  這家廠子坐落於黑石頭西邊，是京城最早的軍工企業之一，歷史悠久，底蘊深厚。

  陳大平在西山機械廠時便表現優異，是廠內積極向上的思想先進分子。

  他滿懷熱忱，自願報名加入 221廠，因為他是熟練的炸藥調製師傅，很快得到了上面的批准。

  來到221廠後，陳大平表現出色，目前是 201炸藥澆注車間 3工號的工人。

  從各個方面來看，陳大平都堪稱是值得信賴的同志。

  「陳大平現在在哪裡？」李愛國將檔案放回去。

  「應該還在車間裡吧。」傅科長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接著說道：「最近一陣子，201車間正在全力攻堅熬煮炸藥的新技術，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

  「這麼說，他還不知道我們來調查的事情？」李愛國追問道。

  「絕對不知道，我是嚴格按照您規定的辦法執行的，只在外圍悄悄調查，沒有驚動任何一位工人。」

  傅科長察覺到面前這兩位領導似乎對他的工作能力有所懷疑，連忙解釋道。

  「那就好，帶我們去見見陳大平。」

  傅科長拿起電話聯繫了負責201炸藥澆注車間的車間主任，以檢查安全的名義布置了接下來的工作。

  「貓組長，李同志，已經安排好了，咱們現在可以前往201炸藥澆注車間。」傅科長站起身道。

  幾人朝著 201車間快步走去。

  途中，李愛國心中疑惑，不禁提出一個問題：「老傅，咱們二分廠有 9個工號，這工號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全國大部分工廠裡面，只有車間，沒有所謂的工號。

  「工號啊，這是我們 221廠借鑑了解放前的做法。

  將一個分廠內的職工劃分成幾個工號，每個工號里的工人由號長負責管理。

  同時，幾個工號又組成一個車間，由車間主任統籌協調。」

  傅科長的解釋比較含糊，不過李愛國還是聽明白了。

  與一般工廠以車間為基礎單位不同，221廠的基礎單位是工號。

  號長直接接受分廠的管理，這種模式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極大地加強對工人的直接管控力度。

  而車間則更多地承擔著發布生產任務的職能。

  事情正如李愛國所預料的那樣。

  一到 201車間，車間主任得知幾人的來意後，便立即把 3工號的號長周大年喊了過來。

  「這幾位同志是保密處的，你去把陳大平喊過來。」周大年聞言，先是一愣，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轉身準備前往工號。

  李愛國見狀，連忙站起身攔住了他：「號長同志，我們一同前去。」

  周大年的臉色瞬間由黑變紅，眉頭緊緊皺起，質問道：「你不相信我們？」

  「抱歉，我們誰都不信。」李愛國坦然。

  「」周大年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好吧，我帶你們去。不過，小同志，等會兒可別被嚇破了膽子。」

  「嚇破膽？」

  李愛國心中疑惑，剛欲再問，周大年卻已轉身大步離去。李愛國和老貓見狀，趕忙快步跟上。

  201車間位於二分廠的西北角，遠遠望去，宛如一座堅固的地堡。

  厚實的水泥牆壁，加上外面全副武裝、神情警惕的哨兵，無不彰顯著它的危險程度。

  走進號子裡，只見牆壁上粉刷著「進入工號走路輕、說話輕」「嚴禁菸火」等大幅醒目標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李愛國曾在化工廠聞到過這種味道。

  他知道這應該是一種名為三硝基甲苯的有毒物質散發出來的。

  「前面是操作區，你們需要戴上這個。」說著，周大年號長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副眼鏡、一個口罩還有一條白紗布遞給他們。

  李愛國學著周大年的樣子戴上眼鏡，將白紗布墊在口罩內戴上的。

  「這些是用來防止有毒氣體的。」

  周大年雖然心中仍有些鬱悶，但還是熱情地給李愛國糾正佩戴姿勢，耐心解釋道：「操作區里到處充斥著有毒氣體，那玩意要是吸多了，就會出現肚子脹、吃不下飯的狀況。」

  李愛國戴好口罩，聲音變得瓮聲瓮氣：「那您們平時怎麼工作？」

  「每次上工前，我作為號長都得問，誰能吃得下兩個窩窩頭，誰就上。」周大年嘆口氣。

  李愛國一時語塞，心中對這裡的工作環境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穿過一條「Z」字形水泥通道，通道曲折蜿蜒，拐了無數個彎，他們終於進入了 3工號。

  在走過水泥通道時，李愛國心中疑惑叢生，不禁問道：「為什麼要把通道設計成 Z字形？」

  周大年解釋：「這是為了在發生意外爆炸的時候，儘量減少爆炸衝擊波的威力。」

  李愛國：「」

  3工號是一個巨大的倉庫。

  3工號宛如一個巨大的倉庫，但又與一般倉庫截然不同。

  它的牆壁上開著幾面窗子，窗子上鑲嵌著這年月少見的玻璃。

  周大年繼續解釋：「這玻璃和窗戶是為了在工號發生意外爆炸時，能夠有效減輕爆炸威力，降低損失。」

  李愛國：「」

  此刻他感覺這裡已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工作場所，而是一個充滿危險的戰場。

  隔著玻璃窗子往裡面看去，等看到裡面的情況，李愛國才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這裡的危險程度。

  隔著玻璃窗子往裡望去，當看到裡面的場景時，李愛國才驚覺自己還是低估了這裡的危險程度。

  只見 3工號內的工人所穿的工作服均是防靜電的純棉材質，並且用布條代替了紐扣，工作鞋也都是橡膠底。

  他們正全神貫注地圍著一個大鍋，手持木棍在大鍋里奮力攪合，那模樣仿佛是在做飯。

  然而，這「飯」卻是熔化的 TNT和黑索金混合物。

  只要稍有失誤，這「飯」便會瞬間爆炸，屆時現場所有人都會被爆炸的巨大威力撕裂成碎片。

  周大年解釋道：「3工號的主要工作叫做攪大棒——用米哈耶洛夫鍋融化炸藥，並手工攪拌。

  除此之外，我們還要要製造出筒狀、球狀、半球狀的炸藥部件，靠的也是黃板紙做成的模具。

  就連炸藥切割，也是用銅鋸手工完成的，隨時有爆炸危險。」

  李愛國心中感慨，即便最危險的戰場，也不會讓戰士置身於炸藥包之上。

  而這 201工號，其危險程度遠超戰場。

  李愛國終於明白周大年最初那嫌棄神情的緣由。

  想來也是，能夠長年累月在如此危險的地方堅守工作，他們確實有資格對任何人都抱有一份驕傲。

  「那就是陳大平，不過咱們還得再等一會兒。」周大年隔著窗子，手指向一個工人說道。

  此時，陳大平正手持攪拌棒，全神貫注地攪合炸藥。

  在這個關鍵時刻，一旦受到外界干擾，後果將不堪設想。

  大約半個小時後，旁邊的技術員揮了揮手，攪拌工作終於結束。

  此時，這些工人早已累得氣喘吁吁，紛紛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由於李愛國和老貓的身上沒有經過除靜電處理，所以只能由周大年進到工號內。

  「陳大平，這兩位是工會的同志，想跟你談談福利發放的事兒。」周大年將陳大平拉起來，隔著窗子，指了指李愛國兩人，介紹道。

  陳大平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點了點頭：「咱們出去談？」

  他走出工號，摘下口罩和墨鏡，露出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看上去的確是個二十多歲的精神小伙。

  「出去談。」李愛國應道。

  出了 3工號，李愛國只覺恍若隔世，仿佛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這裡的工作不僅繁重，而且隨時面臨著生命危險，這種巨大的壓力，足以將最精壯的漢子壓垮。

  李愛國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能夠在這樣惡劣的工作環境下堅持下來，這個陳大平怎麼會有問題呢？

  出了地堡，一陣涼風吹來，李愛國總算是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

  「陳大平，咱們」

  就在李愛國準備設法把陳大平帶到保衛科的時候，陳大平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直視著他們：「你們是保密部門的同志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