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都幾伯老鄉
第228章 都幾伯老鄉
讓京城雞飛狗跳的京察開始了。的確是雞飛狗跳。
吏部尚書楊博提前放出話來,新朝新氣象。這一次京察不是走過場,要切切實實淘汰一批貪官、庸官。
京察第一日,楊天官不在吏部坐堂,竟出人意料的來到了北鎮撫司。
林十三趕忙迎了上來。楊博是朝中公認的功臣、能臣。林十三打心眼裡佩服這位國之柱石。
他見到楊博二話不說,立即觸發被動技能——吶頭便拜,梆梆梆給楊博磕了三個響頭:「楊老部堂大駕光臨,十三有失遠迎,還請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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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博笑道:「你如今是北鎮撫司的掌司官。照規矩,見到我拱手便是,何必行如此大禮,快快請起。」
林十三感情真摯的說道:「楊老部堂經年征戰沙場。撫甘肅、鎮薊遼、掌宣大,任夏官。論戰功,您老彪炳史冊、光耀千秋。」
「再論文治之功,您久掌吏部,澄清吏治,任賢用能,懲貪治惡。功在萬代。」
「您老簡直就是大明的脊樑吶!我見到您老給您磕三個頭算什麼?恨不能頂禮膜拜!」
別看林十三在馴象所蹲了幾年,嘴上功夫不減當年。
做官嘛,無非是花花轎子眾人抬。就算後世的什麼大總統被戴高帽他也樂,戴高樂嘛。
何況林十三說的這些話有個七八分是發自內心,說的情真意切。老楊博臉上樂開了花,心裡美滋滋。
楊博笑罵道:「你小子,不愧是錦衣衛第一戴高帽的高手。」
「罷了,我今日找您來是有要事。」
林十三有些奇怪的問:「楊老部堂。今日是京察大計的第一天。您老不在吏部坐堂,怎麼來北鎮撫司了?」
「您說的要事,跟通關開海相關?」
老楊博卻道:「不,跟京察相關。我跟你借人來了。」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吏部尚書借錦衣衛的人,顯然不合規矩。
剛才一通海夸歸海夸。林十三謹慎的說:「楊老部堂,您若要調用北司袍澤,需跟皇爺打聲招呼。」
「皇爺若首肯,有聖旨下來。那沒二話,我林十三願唯您馬首是瞻,粉身碎骨、投江跳海、倒立竄稀、吞糞自盡都絕無二話。」
楊博解釋:「沒那麼複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好容易來北司一趟,你總該賞碗茶喝吧。」
林十三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恭請楊老部堂入大堂訓話。」
孫越跟著林十三這麼多年,很有眼力見。他領著一眾北司袍澤齊齊拱手高聲道:「恭請楊老部堂入大堂訓話。」
楊博進得北司大堂,喝了幾口茶後娓娓道來:「你知道,吏部和都察院管著京察。就等於掌握著京官們的官帽。」
「免不了有京官要拉關係、走門子,給吏部和都察院的人送銀子、婊子。以求在京察之中過關。」
「故,我跟都察院那邊的兩位掌院都御史商議了一番,下了一道令。」
「京察期間,吏部、都察院所有官員,吃住全在衙內。不得踏出官衙一步。」
「在這期間,我求你們北司派五百人,分頭守住吏部、都察院。」
「吏部、都察院諸員需外出考察官員時,由北司的人陪同。」
「有北司的煞神們在,一來可以震懾存有私心之人。二來也可嚴格排查,以防官員趁外出考察期間,與被考察者互通消息,私相授受。」
林十三想了想,道:「監察百官是北鎮撫司的本職。這並不算您老找我借人,而是我循本職往外派人。」
楊博頷首:「所以我說,這事兒不必驚動皇上。」
林十三朝著孫越喊道:「聽見楊老部堂的吩咐了嘛?立即去挑選五百名精明強幹的袍澤,等待楊老部堂吩咐差事。」
楊博笑道:「在你的地盤,差事還是你來吩咐。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不多時,五百袍澤在校場聚齊。林十三給他們講明了差事。
楊博道:「十三,多謝了。」
林十三恭恭敬敬的說:「能為楊老部堂效勞,能為京察大計出力,既是下官本職,更是下官的福分。」
「以後大明若有了戰事,您老出將建功時,十三願為您牽馬執鞭。」
林十三一通彩虹屁,拍的老楊博舒舒服服。
楊博笑道:「好了好了,高帽子不要再給我戴了。吏部那邊兩位侍郎等著我回去呢。」
如今的吏部左侍郎是劉進。右侍郎則是張四維。
張四維不光是楊博的蒲州老鄉,還是楊博的親戚。
這個親戚鏈是這樣的。
楊博的兒女親家是王崇古。張四維是王崇古的外甥。論起來,張四維要喊楊博一聲姻伯。
故張四維屬疆臣黨,又或者說是晉黨的骨幹。
張四維可不是楊博那樣大公無私的人。
且說這日,孫越帶著人在吏部大堂門口當值。
外出考察京官的,是吏部各司的郎中、員外郎、主事。三位堂官在京察期間是不出衙的。
一個僕人打扮的中年人手裡拎著一個食盒、背著一個小包袱來到了大堂門口。
孫越問:「什麼人?」
僕人答:「小的是吏部右侍郎張四維張老爺家裡的僕人。我家夫人給老爺做了幾樣時令小菜,又理出幾件換洗衣物,派小的送入衙里。」
孫越開動他那不太靈光的大腦袋想了想:師父崇敬楊老部堂。張侍郎是楊老部堂親家的外甥,都幾把自己人。這面子我要給。
說完孫越揮了揮手:「快進去吧,菜別涼了。」
僕人來到了張四維的值房。
張四維見食盒上雕刻的花紋,眉頭一挑。
這帶花紋的食盒頗為特殊,藏有暗格。張四維打開食盒的暗格,裡面卻空無一物。
張四維有些奇怪:「要遞什麼信?提了這食盒卻沒有一片紙。」
僕人壓低聲音:「咱晉籍的官員們給老爺送了一堆厚禮。」
「吏部由錦衣衛守著,夫人說可不敢冒險帶著禮單進來。萬一被錦衣衛搜了去,事情就無法收拾了。」
「故夫人讓小的花了三日時間,背誦下了全部禮單,送禮之人的姓名,來此說予老爺聽。」
張四維走到值房門口,左顧右盼確定無人後關上了房門。
張四維道:「那些老鄉也是多事。這節骨眼上他們送的哪門子禮?多少人都盯著我呢。」
「這麼多人往咱家裡送禮,隔日錦衣衛的呈報就能遞到皇上面前。」
「都是山西人,都瘠薄老鄉。我能不暗中向著他們?」
自古朋黨聚之,便要相互庇護。晉黨的首領雖是個賢臣,不代表下面的人個個都賢。
故晉黨也不能免俗。
僕人道:「老爺容稟。老鄉們把那些禮都悄無聲息的送在咱蒲州老家。咱府的大門、偏門,已經緊鎖多日了。」
「夫人還讓在門口掛了一條鹹魚,仿懸魚太守之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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