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十三真是我嚴家的大功臣(五千字章)
第137章 林十三真是我嚴家的大功臣(五千字章)
信鴿直奔京城而去。當日午時,楊順率一萬騎兵氣勢洶洶趕到了保安城下。
只見城門緊閉,保安鎮兵在城頭小心戒備。守城火炮邊的炮卒已經燃起了火把,似乎準備隨時開炮。
楊順見狀大怒:「張雲要幹什麼?難道他要造反嘛?呵,自古造反的人多了,沒聽說過哪個太監造反能成功的。」
路楷疑惑道:「張雲應該沒那麼大膽子吧。」
楊順朝城頭喊道:「我乃宣大總督楊順。速速打開城門!」
城頭上一個千戶服色的人喊道:「我們接到密報,有大股韃靶騎兵冒充大明軍隊入寇!其中為首的虜酋冒充宣大總督!」
「需等我們張鎮監、梁指揮使確認了你們身份才能放你們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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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順暴怒不易:「焯!老子是如假包換的宣大總督!你們保安鎮指揮金事以上將領都見過我!
隨便找個人便能確認我的身份!」
千戶喊道:「城下的,不好意思啊!昨夜本鎮指揮事以上將領以及知府衙門正七品以上官員,同在鎮監府吃席。廚子是個二把刀,諸位上官吃壞了肚子。現在全都拉得起不來榻!」
「我去鎮監府看看張公公能起榻了沒。諸位稍等片刻。」
楊順大罵道:「半個時辰內若張雲不來給我開城門,我算他兵變謀反!」
路楷在一旁提醒:「楊部堂,輕易還是不要動武。咱們只帶了一萬輕兵趕來,沒有攻城器械。
真要強攻恐怕很難。」
「再者,張雲畢竟是司禮監黃公公的徒弟。有宮裡的面子在。」
「邊軍火拼,是要在朝中鬧出大風波來的。如今徐階、楊博都在凱宣大兵權。多事之秋,還是穩當些好。」
楊順氣得火冒三丈:「娘的,林十三那廝別落在我手裡。若落在我手裡,我定讓他不明不白死在宣府。」
「焯他娘的小王八蛋,敢兩面三刀!我定要替閣老、小閣老清理門戶。」
過了半個時辰,千戶返回城頭:「啊!城下的聽了。張公公剛在恭房拉完肚子,已經使草紙指啦!指完就往這兒趕。」
楊順被氣的臉色通紅:「焯他娘。懶驢上磨屎尿多!」
打又不能打,他也只能等著。
與此同時,鎮監府。
一名邊軍百戶來到林十三面前:「張公公問您這邊是否拿到了供狀?他那邊拖延不了多久。」
林十三尚未收到京城的飛鴿回信。他道:「讓張公公再拖延一會兒。告訴他,我在等宮裡的旨意。」
一個時辰之前,永壽宮大殿。
嘉靖帝正在青紗帷帳內盤坐靜思。呂芳在一旁伺候。
黃錦走到了大殿門口,他並未進殿,而是望向了呂芳,使了個眼色。
呂芳快步走到殿門口。黃錦壓低聲音:「保安州有飛鴿傳書。」
說完黃錦將一大張紙條遞給了呂芳。
呂芳看後面色凝重。他沒想到沈煉會以取死的方式給嚴黨埋下一顆大雷。
他隨即轉身回殿,在青紗惟帳外低聲道:「皇爺,林十三捉到了妖道閻浩。飛鴿傳書向您請旨。」
嘉靖帝喃喃道:「不是讓林十三在保安州就地審訊那妖道了麼?請什麼旨?」
嘉靖帝不想讓閻浩進京。「妖道」二字能讓御史言官們像聞見血腥味兒的鯊魚一般,瘋了一樣上疏勸諫嘉靖帝罷修道。
嘉靖帝已經厭倦了言官上奏一一皇帝裝聾一一言官跪諫一一廠衛介入驅散這個爛戲本。
呂芳將那張紙遞進了青紗帷帳。
嘉靖帝看後驚訝不已:「都說沈煉是個蠢直的醉貓。其實是個權謀老手!」
「他知道參不動嚴嵩。乾脆選擇用冤死的結局給嚴家埋下一顆不知何時會響的炸雷。」
「此乃死劾也!」
呂芳試探著問:「皇爺您聖意是?」
嘉靖帝嘆了聲:「唉。朕能保得住一個求生的忠良,卻保不住一個求死的忠良。」
「罷了。給林十三回信。沈煉所說......照准。」
呂芳拱手:「皇爺聖明。」
呂芳轉頭來到了永壽宮大殿外,吩咐黃錦:「有上諭,沈煉所說照准。儘速飛鴿傳書給林十三。」
黃錦幾乎一路小跑,跑向西苑鴿房的方向。
經林十三這大半年的打理,西苑鴿房內的信鴿全換成了鴿中極品。
行下春風有秋雨。林十三在外遇上十萬火急的事,終於能用上這些值得信賴的極品信鴿了。
且說保安州那邊。
楊順在城下喊:「張雲呢?又過兩刻了!我現在就上奏疏,參他兵變謀反!」
千戶喊道:「城下的請稍安勿躁。張公公剛楷完屁股,肚子嘰里咕嚕的又來了一泡。如今已拉千淨啦,正往這兒趕吶!請再等半個時辰!」
城牆的石階上,許知州憂心的對張雲說:「張公公,怕是拖不下去了。真釀成宣府鎮兵打保安鎮兵的內鬥,事情將無法收場啊。」
其實楊順不敢打,張雲更不敢打。鎮監率軍打總督,那是實打實的兵變。
張雲焦躁的站起身來回步:「林十三那邊怎麼還沒完事。」
鎮監衙門。
林十三守在鴿子窩前,焦急等待著飛鴿前來。
鄭百戶興高采烈的拿著厚厚一沓紙走到了林十三面前:「巴彥格日順供認了幾乎全部宣府韃靶暗樁名單,共有七十多人。其中一個竟是邊軍中的副千戶。」
林十三接過名單:「這麼快就審問清楚了?」
不說別的,單單挖出宣府韃靶暗樁網這一樁事,就夠林十三立下上達天聽的大功勞。
張伯拿出錫酒壺喝了口酒:「那巴彥格日順身上沒少什麼東西吧?」
鄭百戶微微一笑:「少了兩根手指,四根腳趾,一個耳垂。無妨,他死不了。」
林十三倒吸一口涼氣。
不愧是以屠戶為掩護身份的南司活畜生。酷刑手段果然狠辣。
「咕咕咕」!一陣鴿叫聲響起。林十三抬眼一看,信鴿不偏不倚飛入窩中。
他連忙取下了信鴿腿上的竹筒,拿出紙條。
只見上面寫著「上諭:沈煉所說照准。」
林十三先是長舒一口氣。有了這道聖旨,他不僅能在嘉靖帝和陸炳面前交差,還能討嚴家的好。
片刻後,林十三感到一陣傷感。沈煉在生與死之間選擇了死亡。林十三雖成不了他那樣的人,
卻敬佩他那樣的人。
林十三為沈煉即將到來的死亡感到婉惜,
孫越上前:「張公公那邊又在催了。」
林十三先支開了鄭百戶。他們認識不過半個月,交情不深。林十三並不能完全信任他。
隨後林十三對張伯說「師父。你去裡面取閻浩的兩份供狀。」
「第一份供狀內容,閻浩與沈煉勾結,拜沈煉為師。師徒狼狐為奸,為韃人提供情報。里通賣國!」
「第二份供狀內容,閻浩供認,是嚴黨逼迫他對錦衣衛撒謊,誣陷沈煉。沈煉從未給韃靶人提供過情報。嚴黨欲誣陷忠良,指使他胡亂攀扯。」
「拿到供狀後,讓閻浩『畏罪自殺』。」
張伯頜首:「明白。」
林十三去了菜地邊找到了正在給青菜餵大糞的沈煉。
沈煉擦了擦臉上的糞汁兒:「宮裡有旨意了?」
林十三頜首,默不作聲。
沈煉又問:「宮裡准我去死了嘛?」
林十三依舊一言不發,算是默認。
沈煉笑道:「孔日成仁,孟日取義。這是我最後一次照料這片菜地了。林百戶,我有一事相求。」
林十三拱手:「沈經歷儘管說。屬下一定竭力去辦。」
沈煉道:「我犯的是里通賣國的滅族之罪,子嗣亦要獲罪。沈袞、沈褒如今在鎮監府中。」
「老大沈襄昨日被一個邊軍老兵帶著出城打獵,尚未歸。」
「若有可能,請林百戶儘量保全我的子嗣。給沈家留個後。」
林十三正色道:「沈經歷放心。我一定保護好三位公子。」
說完林十三朝著沈煉深深作了一揖:「沈煉公,就此......別過。」
沈煉望著林十三的背影自言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他的一生所願。文人通常沒良心又無恥。他是個異數。
半個時辰之後,保安州城門大開。
林十三領著張伯等人快步走出城門。他們身後有一輛馬車,馬上裝著妖道閻浩的屍體,
林十三快步走到楊順面前:「楊部堂,我正要去找您老吶!」
楊順警了林十三一眼:「你抓了閻浩不交給我,竟帶來了保安州。呵,好手段!張雲關城拒我,也是你指使的吧?」
「年輕人,我奉勸你一句,不要這山望著那山高!」
「你若想保沈煉,小心丟了前程丟腦袋。」
林十三一臉懵逼的表情:「救沈煉?我憑什麼救他?他當初吐我嘴裡一個大蝦仁,此仇不報非君子!」
「我弄死他還來不及呢。我還救他?!他是個什麼烏龜王八蛋。」
說完林十三從懷中掏出一份供狀,遞給馬上的楊順:「楊部堂請看。我已拿到了閻浩的供狀。
這份供狀足以置沈煉於死地。」
楊順狐疑的接供狀,仔細看了起來。
看完後他下了馬:「林老弟,你把閻浩交給我便是了。何苦帶到保安州,差點釀成誤會。」
林十三侃侃而談:「楊部堂有所不知啊!我斗法會上捉了閻浩後就地審問,順藤摸瓜捉到了禿鷹會在宣府的暗樁首領巴彥格日順。」
「我給巴彥格日順上了刑,您猜怎麼著?巴彥格日順供認,宣府城裡有不少鞋靶暗樁。宣府城不安全。」
「我尋思,閻浩這麼重要的人犯,韃靶暗樁指定想滅他的口。故我誰騙張雲派兵,護送我和閻浩、巴彥格日順來了保安州。」
說完林十三拿出巴彥格日順招認的那份暗樁名單:「楊部堂請看。」
楊順拿過名單看了看,驚訝道:「韃靶暗樁竟在宣府滲透的如此之深?簡直無孔不入。」
林十三頜首:「所以說啊,我只能將閻浩帶到保安州以求萬全。」
「有了這份名單,我們能夠將韃靶在宣大的整張情報網連根拔除。我打算上報宮裡,就說是我跟楊部堂您協力辦成的這件事。」
「這樁大功,咱們一人一半兒!」
楊順喜笑顏開:「啊呀!我憑空得這麼一樁功勞,這怎麼好...
林十三道:「咱們都是嚴閣老的人,不分彼此。有功勞大家分,一團和氣同領賞。」
楊順拍了拍林十三的肩膀:「哎呀!不愧是小閣老看重的人,做人通透的很。你才二十一啊,
前途無量!」
此刻的楊順,恨不能收林十三當乾兒子。但礙於林十三的乾親太多,怕亂了輩分,故沒能說出口。
林十三又道:「如今閻浩的供詞已經拿到了手。請路巡按上奏參劾沈煉。」
路楷喜滋滋的說:「如此大功,我怎好獨占?林傳奉與我聯名上奏如何?」
林十三鬼精鬼精的,怎會給未來留下墨吃紙的把柄?他道:「皇家緹騎與朝廷御史聯名上奏於體制不合。」
「這事情咱們已經辦妥了。何苦授人以柄。徐階那邊的人肯定會參咱們「近臣結交言官」。」
路楷想了想,林十三說的很有道理。他拱手道:「啊,還是林傳奉思慮周全。」
楊順突然問:「閻浩呢?」
林十三指了指馬車上的戶體:「那不是?」
楊順驚訝:「你把他給殺了?」
林十三笑道:「他若不死,萬一被三法司提審,再受人蠱惑翻供,沈煉那廝豈不又能死裡逃生?」
「所以啊,閻浩最好的結局就是畏罪自殺。他可不是我殺的啊,真是畏罪自殺。」
楊順一臉「我懂得」表情,笑道:「對對對,那妖道的確是畏罪自殺。」
路楷問:「今日張云為何關城不讓宣府鎮兵入城?」
林十三對答如流:「咳,別提了。我從巴彥格日順口中審出,最近可能、也許、大概有一股一萬人規模的韃靶騎兵冒充明軍入寇。」
「咱們眼見就要整死沈煉了。若韃靶人攻入保安州,豈不又要生出枝節?故我把這情報透露給了張雲。張雲如臨大敵......」
楊順問:「張雲和手下一眾將領呢?拖了三四個時辰不來見我。說什麼吃壞了肚子,鬼才信。
林十三繼續誰騙楊順:「他們真是吃壞了肚子。張雲那伙人想保沈煉,我怕他們會礙事。乾脆給他們的酒菜里下了點順腸通便的東西。」
「我們錦衣衛很擅長此道。」
在打開城門之前,林十三已跟張雲說清楚了事情原委,又給他看了信鴿帶回的上諭。張雲也只能遵從旨意。
林十三已與他統一了口徑,不會在楊順面前穿幫。
楊順笑道:「你小子夠壞的!這下三濫的......哦不,精妙的小法子都用上了。」
路楷突然問:「哦對了,閻浩利用陰陽宗聚斂了幾十萬兩的財富。他死前是否供認這筆巨財藏在了哪裡?」
林十三已知曉閻浩的藏寶地點,卻不想將這筆財富交給宣大總督府。若錢進了總督府,當天就會被大小官員們瓜分一空。
林十三一拍大腿:「路巡按!閻浩聚斂幾十萬兩銀子的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若早告訴我,我一定好好審問他此事。這下好,我壓根沒問此事,他也沒說。」
「你還是不拿我當自己人吶!唉,這麼重要的事竟一個字都沒對我透露過。」
「若你提早跟我說,我審出錢財下落......咱們交給上面四成,剩下六成咱們三一三十一,不香嘛?」
林十三反怪起了路楷。路楷連聲道:「是我疏忽了,我百密一疏。林傳奉千萬不要誤會。我一直是拿你當親人一般的。怎麼會有意瞞著你。」
林十三在保安州城下一通胡。將楊順和路楷哄得高高興興,毫無疑心。
楊順笑道:「好了,咱們入城!先把沈煉逮起來,上奏疏交供狀等待聖裁。」
四日之後,嚴嵩府邸。
嚴世蕃興高采烈的走進了他爹的書房:「爹,林十三真是個堪大用之人!
嚴嵩問:「哦?怎麼了?」
嚴世蕃笑道:「他去宣大替皇上捉蟲,得知咱家要整沈煉。這本不關他的事,他卻出手,想助咱家一臂之力!」
「之前路楷參不死沈煉,是因缺乏最關鍵的人證妖道閻浩。楊順撒下天羅地網抓捕閻浩,整整三個月一無所獲。」
「人家林十三去了宣府不過十五天,便將閻浩捉拿歸案,拿到了沈煉里通賣國的口供鐵證。」
「這下沈煉那廝十死無生!」
嚴嵩連忙問:「閻浩人呢?恐怕徐階那邊會生事,讓三法司介入審問閻浩。刑部還好說,大理寺和都察院被徐階掌控多年......」」
嚴世蕃笑道:「爹,林十三已經替咱們想到了這一層。在保安州便將閻浩給殺了,對外說是畏罪自殺。」
「閻浩根本沒有進京被三法司審問的機會!」
嚴嵩滿意的頜首:「嗯,林十三這後生辦事真是周密。等他回京,咱們要給他一樁大大的好處。將他牢牢綁在咱嚴家的船上。」
嚴世蕃笑道:「等他回京,他想要什麼咱們就給他什麼!」
嚴嵩又道:「還有一樁重要的事。沈煉是陸炳的至交。林十三幫咱們整死了沈煉,陸炳一定會對林十三發難。」
「若陸炳要整林十三,咱們一定要傾力相救。」
這爺倆在朝堂上玩人玩了這麼多年,最後竟被一個二十浪蕩歲的後生給徹徹底底玩了。
不過話說回來,若無沈煉捨生取義,林十三又怎能騙過嚴嵩父子的眼?
嚴嵩問:「閻浩的供詞呈上來了嘛?」
嚴世蕃答:「路楷將供詞和參劾奏疏一併呈遞給了通政司。」
嚴嵩吩:「立即讓通政司將供詞、奏疏呈遞永壽宮,交給陳洪陳公公代遞皇上,千萬不要交給呂芳、黃錦。」
嚴世蕃一揮手:「成。我這就去。沈煉,你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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