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出發

  第517章 出發

  凌晨。

  破浪碼頭。

  作為梭魚灣港口的核心區域,這裡的空氣中從來都充斥著喧囂與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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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還是在眼下這般即將日出的時間節點,魚腥味混雜著魚販們的叫嚷聲,直到正午也不會停歇。

  但此刻,整個碼頭卻顯露出一種極為古怪,甚至帶著些神聖意味的難言死寂。

  夜幕仍然籠罩著絕大部分天空,卻又在隱藏於海平線深處,即將升起旭日的映照下,褪去了原本的漆黑。

  讓天穹化作一片仿佛與海水交融在一起,朦朧幽邃的深藍。

  碼頭上站滿了人。

  不同於以往那些衣衫被汗水浸透的搬運工、斤斤計較的商人、粗鄙魯莽的水手————

  眼下破浪碼頭上的人們,成分明顯要複雜許多。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能看到許多本應該在這個時間點,還於白崖區的豪華府邸中沉浸夢鄉的達官貴人,也在隨行護衛的簇擁下,擠在人群當中。

  每一個人,都穿上了自認為最莊重得體的衣服。

  就連那些常年如老鼠般蝸居在鹹水區巷道深處的流浪漢,都提前找地方仔細清理了一番身體,在行李堆最下面翻找出自己補丁最少的單薄麻衣。

  高塔上的風燈、繫船柱旁的煤油燈、沿岸木屋窗口投出的燭光————所有的燈火都已經被提前熄滅。

  如果此刻能夠有人站在足夠高度的空中往下看,便能發現。

  以破浪碼頭為中心,附近一大片區域都被黑暗所吞噬,看不到絲毫光亮。

  沒有一個人說話。

  人們靜靜等待著。

  空氣中只能聽到潮水沖刷海岸時發出的「嘩嘩」聲。

  嗡—

  港口最深處,一點亮光忽地浮了上來。

  一盞散發著幽藍冷光的漂浮海燈,在浪花間盪曳而出。

  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

  原本幽邃無光的海面剎那間被無數盞燈光化作一片夢幻蔚藍,仿若一條緩緩流動的人造星河,將整個港灣點亮。

  而也就在這些幽光的最中央,是一艘並不算如何龐大,卻格外精緻的禮船。

  兩邊拴著的長纜被岸上的水手們一尺一尺地放出,讓船隻無聲滑過水麵。

  船身被漆成無暇潔白,甲板上堆滿了來自整個梭魚灣的民眾所貢獻捐贈的鮮花。


  來自教會高層的聖恩百合、由總督府園丁精心培育的重瓣玫瑰、購買自鸕區花店裡的紫羅蘭和薰衣草、來自鹹水區某處小巷角落的不知名野花————

  這些花朵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被混在一起堆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將船舷淹沒。

  遠遠望過去,就像是一座在海面上漂浮的花丘。

  傳說中以自身生命平息神明怒火,為南方群島的人民爭取來和平的「潮詠聖徒」的塑像,靜悄悄地立在花丘最頂端。

  她面朝航道,頭顱卻微微下垂,眼帘半闔,十指交叉、掌心合攏於胸前,作祈禱狀。

  身上披著來自周圍甲板上花朵所折射的幽芒,為整座雕像渲染上幾分神聖。

  聖徒和禮船,在星河與花海的簇擁下,緩緩駛出了港灣。

  而也就在船首衝破港口和外海分界線的剎那間,來自遠方天際,第一縷晨光破開夜幕,悠悠灑落在了塑像的面孔之上。

  嗡轟—

  原本充斥在港口上的死寂轉瞬崩潰,化作來自無數人的喝彩與歡呼。

  海韻節,到了。

  站在誓仇之刃號的甲板上,夏南雙手抱胸,漆黑眼眸凝視著遠方那艘沐浴晨光,正在海燈簇擁下漸漸遠去的花船。

  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心中卻不由顯出一抹莫名感觸。

  不得不承認,雖然本身來自另一個世界,天然對艾法拉大陸上的一切都存在有疏離感,也完全不熟悉梭魚灣當地的傳統習俗。

  但真當他作為其中一份子,參加這種本地風俗活動,感受到其中濃郁至極風土人情的時候,內心深處仍不免產生幾縷波動。

  至少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花船巡港」,傳說是南方群島的當地人民為了紀念那位「潮詠聖徒」而舉辦的大型活動,後面逐漸又增添了為港口船隻祈福,祈禱來年漁獲豐收的意象。

  屬於海韻節這個每三年一次節日的習俗之一,和「月汐盛宴」處並列關係。

  聽說總督府那邊後面幾天還會策劃「聖恩魚」活動,由官方組織出海,將捕獲的第一網魚在鎮上廣場煮成魚湯,由德高望重者分給所有人,寓意分享海洋的慷慨,每一個喝到了魚湯的民眾都能得到大海的賜福。

  夏南本來也想著過去蹭一碗,嘗嘗味道。

  眼下卻是沒有了這個機會。

  至於原因————自然是因為他即將出發,跟著誓仇之刃船團一同前往外海,參加其已經等待許久「月汐盛宴」。

  「哎哎!夏南!」


  「幫我掛一下旗子!」

  身後忽地傳來有些急促的招呼聲。

  轉頭望去,只見半身人阿爾頓正用雙手高舉著一根比他人還要高的旗杆。

  矮小的身體大半被隨風飄揚的藍色旗幟遮擋,看不到前路,只兩雙小巧皮靴趔趄邁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上前幾步,從小個子手裡接過旗杆,夏南瞥了一眼杆子上繡有風浪狀簡化圖案的藍色幡布,隨口問道:「掛在哪裡?」

  同樣是海韻節的傳統習俗之一,在出行前掛上這種樣式顏色的旗幟,意在祈求航行平安,一路順利。

  在眼下這個切實有神明存在的世界,特別是對於經常行走在生死線上的冒險者而言,哪怕本身對節日方面並不感冒,單純出於心裡慰藉,也會相當迷信地掛上旗子。

  反正又花不了幾個錢,倘若真的有用,讓天上神明多看自己一眼,規避掉了本應落到頭頂的危險,那不就賺大了麼。

  「這裡!這裡!」

  邁著兩隻小短腿,阿爾頓朝夏南招著手,碎步跑到甲板邊緣的拉杆旁。

  「綁在這邊就行了!」

  作為一名輕足半身人,阿爾頓向來對旅行中所遭遇的一切抱有強烈的好奇心,眼下面對南方群島每三年才有一次的「海韻節」,其興致也自不用多說。

  甚至比夏南都更加期待即將參與的「月汐盛宴」。

  另一邊,斑貓人薩沙正發揮著他種族的身體優勢,晃著那根毛茸茸的長尾,在桅杆間穿梭來往,手裡拎著特製而成方便清洗的藍色染料,在帆布和桅杆表面繪製著海韻節的圖案花紋。

  雙胞胎戰士雷恩與戈登一如既往,指揮著水手們搬運貨物,做著出航前的最後準備;野蠻人阿肯沒來得及吃早飯,卻也沒有在船艙內用餐,而是抱著一大鍋肉湯,一邊用勺子舀著遞進嘴裡,一邊仰頭為塗抹顏料的薩沙矯正方向角度。

  「欸,夏南你之前那根號角找到買家了嗎?」

  上空環繞撲騰著幾隻海鷗,德魯伊海茵腰間掛著夏南賣給對方的那柄練習法杖,湊近問道。

  「還沒有出手的話,我可以幫你找結社裡的人問問。」

  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好意,夏南微笑著擺了擺手,解釋道:「已經賣掉了,買家你應該也認識,就是鎮子裡那位有名的收藏家奧里葉·銀心。

  「」

  「奧,那就好。」

  之前夏南方才從野莓崖回來,想著如何處理戰利品的時候,有詢問過作為施法者的海茵是否對那柄來自沙華魚人祭司的號角感興趣。


  畢竟是一同經歷過生死的隊友,對方還帶著自己去她的珊瑚礁釣了幾次魚。

  如果海茵有需要的話,夏南並不介意稍微打個折,把號角賣給對方。

  剛開始,在夏南稍微介紹裝備的時候一為避免屬性面板的暴露而對具體屬性故意模糊化,海茵還有所意動,畢竟這種能夠同時提升「塑能系」與「惑控系」法術,甚至還帶有防禦類主動效果的施法工具,確實不常見。

  但最終在仔細考慮過後,海茵還是婉拒了夏南。

  倒也不是買不起,在南方群島冒險多年,本身還是誓仇之刃船團的核心施法者,她在身家方面自不用多說。

  只是因為號角本身的重量、體積太大,並不適合海茵的作戰風格。

  但毫無疑問,這位德魯伊並沒有將夏南的好意視作理所應當,而是記在了心裡。

  眼下,距離夏南回到梭魚灣已是過去了十天時間,對方突然再一次提及,自不會無的放矢,顯然已是對結社內可能有需求的人員有所打探。

  如果夏南之前那根【鱗息號角】還留到現在的話,說不定真能通過海茵那邊的渠道處理掉。

  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冒險者們擁有一個固定團隊的好處之一。

  並肩作戰的經歷讓隊伍中的成員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天然就要比其他冒險者更近許多,相熟隊員們借用各自的關係網絡,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倘若性格方面合得來,且合作時間較長,在冒險任務之外的日常生活里也成為實際上的朋友也不是不可能。

  夏南雖然只跟著誓仇之刃船團出過一次任務,但如果不是他,眼下的誓仇之刃小隊怕是已經在與鯊獸的戰鬥中團滅,其在戰鬥中的表現,得到了隊伍里所有成員的認可。

  記得之前他將退潮幫首領連帶高層殺死的消息傳到梭魚灣的時候,野蠻人阿肯還向眾人提議過,要不要先幫夏南把退潮幫在梭魚灣的核心駐地給清剿處理了,以免被其他人趁著他還沒回來的機會先撿了漏。

  而這個提議,甚至還在船隊裡得到了多數人的同意。

  只不過後來發現鹹水區裡面的許多中小型勢力,正圍繞著退潮幫和角鯊幫留下的遺產爭個不可開交,難以介入,這才作罷。

  關於這點,夏南感謝誓仇之刃眾人的好意,本身雖不至於對退潮幫剩下的那點東西完全不感興趣,卻也不想要沾上隨之附帶的麻煩和牽扯。

  說起來,如果他真有那個心思的話,完全可以藉由自己的力量和名聲,利用退潮幫、角鯊幫的遺產,在下城區扶植起一個屬於自己的幫派勢力。

  但一方面,夏南本身就不是那種組建勢力爭霸的性格,也懶得摻和進入這團望不見底的泥潭當中,更不想要和一些原本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所交際,心眼比頭髮還多的權勢人物打交道。


  另一方面,對於梭魚灣,他從來只將自己當作一位過客,沒有在此處紮根的想法。

  很有可能參加完「月汐盛宴」之後就會離開。

  屆時沒有了作為核心人物的他的保護,方才搭建起來的勢力也將被鹹水區的豺狼們分吞乾淨。

  因此,面對眼下那些正圍繞著退潮幫遺產爭鬥的勢力,夏南並不打算干涉。

  頂多等塵埃落定之後,向這些黑道分子對平民們所做的那樣,找那個吞下了最多遺產的幫派,收取一些合理的「保護費」。

  「怎麼樣,都準備好了嗎?」

  伴隨著空氣中繚繞飄散的菸草白霧,誓仇之刃的船長洛琳,指間夾著一根點燃了的菸捲,上前問道。

  相比起大半個月前,這位有著一頭如火焰般紅色長捲髮的女人,在外表方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但敏銳的感知能力,卻讓夏南發覺對方身上,隱隱似乎有某種決心正在凝聚。

  這些年逐漸壯大的隊伍、愈發強大的實力,以及有著共同目標的夏南的出現,讓她對於那位致使其父親「萊洛·莫爾頓」死亡的「藻鱗」多德的復仇計劃,更增添了幾分信心。

  「當然。」

  拍了拍腰間懸掛的挎包,夏南回答道。

  當然,儘管手上拍的是腰包,但他做的最多準備,此刻卻都放在內襯當中的【白壺】懷表裡面。

  大量的生存物資,乃至備用護甲,就算真落到最糟糕的情況,需要獨自在海上進行荒野求生,他也能夠安穩渡過。

  聞言,洛琳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夏南的肩膀,朝著旁邊的海茵看了一眼。

  而後轉過身,徑直走到船首像的位置。

  「噌!」

  橘紅色的鋒銳火光在空氣中稍縱即逝。

  單手攥著刀柄,【鱗火彎刀】被她高舉而起。

  刀刃邊緣縈繞的火焰交融著海平線上逐漸升起的旭日晨光。

  高昂響亮的嗓音迴蕩在甲板之上。

  「目標:月汐盛宴。」

  「誓仇之刃————出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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