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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血之祭祀

  第129章 血之祭祀

  薄霧森林深處。

  蟲鳴夾雜著微風拂過林間的「莎莎」聲,在空氣中幽幽迴蕩。

  茂密樹冠遮擋著頭頂的烈陽,光線昏暗,在鋪滿了落葉的柔軟地面零星灑落光斑。

  寂靜。

  除了枝葉間明顯要更加濃郁的霧氣,似乎和外圍區域沒有什麼區別。

  甚至要更加安靜,仿佛就只是一片普通的、常見的密林。

  但倘若你在其中多待上一會兒,亦或者繼續深入。

  那不時自樹叢黑暗中掠過的龐大陰影、樹幹表面嵌入的深色巨鱗、來自視線死角不知名處的森冷目光,以及路邊草甸中冒突的半根蒼白骸骨會告訴你,為什麼向來將金錢置於生命之上的冒險者,哪怕每日辛苦往返於各個航髒貧瘠的哥布林巢穴之間,也不願意再往前走兩天路,到這裡來賺取上百倍、千倍的金幣。

  「嘎吱。」

  

  厚重堅硬的鐵靴輕穩踩落。

  將那根汲取著土壤中的營養,好不容易自落葉縫隙中擠出的嫩芽,毫不留情地碾碎。

  在黔黑濕潤的地面之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套著全身重甲,手持紅褐色長劍的男人,沉默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面容隱藏在流線型的鐵盔之下,看不真切。

  只一雙嚴肅堅定的眸子,自鐵面鏤空處,倒映著前方黑深邃的道路。

  在他身後,則是一壯一瘦兩道身影。

  皮膚青綠,圖騰胸甲下的肌肉膨脹,結實仿若磐石。

  一個身材高大健碩的半獸人。

  在其右手邊兩個身位,身材明顯瘦弱一些的,是那位身著靛藍色的苧麻長袍,面相儒雅的法師。

  身材高挑的金髮精靈拖於隊伍最後,行進間右手搭著腰間細劍劍柄,其種族所特有的眼眸不時左右轉動,警惕著周圍可能的危險。

  這個在冒險者協會,曾經與夏南有過一面之緣的高級職業者小隊,如今已是徹底深入薄霧森林,並朝著它內部的核心區域前進。

  非常專業。

  哪怕以眼下幾人深入的程度,周圍大概率不存在能夠對其產生威脅的魔物。

  整個小隊依舊錶現出了遠超普通冒險者的謹慎與細緻。

  全身重甲,沉默而堅定的人類戰土,獨自定在隊伍最前列,並和後面幾人稍稍拉開距離。

  負責殿後的男性精靈腳步輕盈,看似仿佛沒有什麼多餘的舉動,但實際移動間身體周圍卻環繞看若有若無的清風與落葉。


  即使是向來被情緒主導,世人眼中的莽子,那個名為「沃爾加」的半獸人野蠻人,在前兩天借用哥布林發泄完心中怒氣之後,也耐住性子,一聲不地走在隊伍里。

  而位於隊伍最中間,眾人隱隱包圍保護的儒雅男人,手中木杖散發著柔和輕微的白光。

  以其為中心,能夠發現整個團隊,都被一層幾乎不可見的透明光芒所籠罩,

  只移動時與頭頂樹冠滲落的陽光交融碰撞,顯露出大致輪廓。

  嗡—

  光罩角落突然模糊扭曲。

  儒雅男人目光瞬間望去,但下一秒,眼眉卻又舒緩了下來。

  「莎—————」

  草叢劇烈搖動。

  一隻渾身沾滿了草籽與碎葉的野兔,忽地從中蹦跳而出。

  如紐扣般的兩顆漆黑眼珠,打量著身前幾道高聳人影。

  微光籠罩下,這生活在危險密林的機敏小生物,似乎失去了對危險的感知能力。

  突元地頓了一下,才又猛地反應過來,

  只是,為時已晚。

  方才轉過身,一隻青綠色的大手,便仿若鐵鉗般牢牢禁住了它的脖頸,輕鬆提起。

  「喂,長耳朵,兔子,好吃,怎麼做?」

  粗壯的臂膀在野兔雙腿掙紮下紋絲不動,半獸人沃爾加,拎著這只可憐的小獸,向身後的金髮精靈問道。

  「你問我?」

  精靈臉上露出些無奈,但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對方這種直性子。

  右手虛握,小臂憑空轉了兩圈,在胸前比劃了一個烤肉的手勢,嘴裡敷衍道「好吃,烤著好吃。」

  隊伍中間,康奈爾手中法杖輕輕點地,因野兔的闖入而隱隱波動的光罩,也隨之復原。

  臉上依舊是那抹不濃不淡的輕笑。

  收回視線。

  【威弗利的警戒光域】

  一環「警報術」的改良版本,來自環彩城的精品小法術。

  同樣需要專注,但消耗的精神力卻大幅減少,在能夠維持長時間運行的同時,還擁有著不錯的靈活性和擴展性。

  只需要在冒險時,以自己的法杖為魔力樞紐釋放法術,「警戒光域」就能夠不受干擾的,隨施法者移動而持續作用。

  甚至在施法之前,還能夠決定哪些生物不觸發警戒,並為需要特別關注的危險魔物增添特殊顯示效果。

  只能說,非常有用。


  直到今天,康奈爾仍慶幸著兩年前的那個下午,自己沒有選擇和隊友去酒館慶祝任務圓滿結束,而是獨自在城裡找了個書店逛了逛。

  否則他怕是這輩子都遇不到這項心思巧妙,結構精緻的實用法術了。

  說起來,他回到學院之後,還曾在圖書館裡查找過「威弗利」這位法術開創者。

  只可惜翻遍了相關藏書,都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早有預料。

  艾法拉大陸歷史悠長,縱使是那些天穹之上,高坐於神國之中,已經失去了「壽命」概念的強大神靈,也都有隕滅的事例。

  像他們這樣的無數「普通人」,又怎麼輕易便能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號。

  別說只是像眼下「警報術」這樣的普通法術,就是再往上六環「烈日光束」、九環「流星爆」,又有兒個人能夠記住其開創者的名字。

  如果將時間跨度拉長,從遠古時期開始算,哪怕是那些已經站在塵世金字塔頂端的人間「傳奇」,其數量也不會比天上繁星少上多少。

  在這種情況下,結合漫長時間與曾經無數驚才絕艷的人物,對於「法師」此類擁有著這個世界上最卓越創造能力的群體。

  幾乎每一種法術,就算只是「法師之手」、「舞光術」這樣的戲法,都有著海量的變種與衍生。

  只不過,其中絕大部分,在被它們那無聊的發明者創造出來之後,都被掩埋在羊皮紙下,藏於張結蛛網的角落,消逝於時光長河之中。

  只有小部分有一定使用價值,且運氣比較好的改良法術,流傳了下來。

  硬要說的話,其實康奈爾這兩天紮營時布置的魔法陷阱,也屬於改良後的種類。

  警戒範圍更廣,有一定的敵我區別能力(前提是刻印法術印記),就連成本都便宜了不少。

  一整套流程布置下來,只需要幾十金就行了,還能夠重複利用。

  簡單可靠,又省錢。

  前幾天驅趕走幾隻路過的豺狼人,都沒有什麼損耗。

  如果不是被半獸人沃爾加那天晚上趕回來吃飯的時候毀掉了不少,怕是可以一直用到任務結束。

  「算了,等後面從他伙食費里扣吧。」

  康奈爾輕輕搖了搖頭,警了眼身旁提拎著野兔,嘴角流著涎水,似乎已經在考慮過會是先吃兔腿還是先啃兔頭的半獸人。

  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將陷阱方面的損失算在對方頭上。

  「這所謂『狩獵日」,其實也就是哥布林數量多一些?」


  身材高挑的金髮男精靈,皺著眉頭,控制周身無形微風,將身前垂落樹權上蜘蛛網吹散。

  「每年搞這麼大聲勢,聽說連地精的賞金都加了小一半。」

  「這幾千、幾萬隻加起來,補貼的金幣都快夠聘用那些有超凡者坐鎮的大型冒險團了吧。」

  「協會怎麼還扣扣嗖嗖的,讓那些職業等級都沒有獲得的小冒險者去拼命。」

  「直接一勞永逸多好。」

  半獸人連話都不一定可以全部聽懂,自不可能回答;全副武裝的人類戰士向來沉默寡言,少與人交流。

  整個團隊中,恐怕也就康奈爾會在這種時候回應對方。

  但奇怪的是,面對精靈的抱怨與疑惑,法師臉上的表情並不顯得如何意外。

  顯然知道些關於「狩獵日」與「協會」之間的內情。

  但又像是顧慮著什麼。

  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才又握著手中的木頭法杖,敲了敲地面,回道:

  「挺麻煩的。」

  「等任務結束後再說吧。」

  與此同時。

  薄霧森林深處,某個地精巢穴。

  安靜。

  格外的安靜。

  不同於冒險者印象中,充斥著糞便與污泥,被骸骨與破日廢品填滿的哥布林地窟。

  這個洞穴顯得異常乾淨整潔。

  既沒有成群的綠皮地精在其中擁擠鬧,也沒有絲毫獵物戶體散發的腐臭。

  石壁間規律放置的火把,將整個洞穴照得通量。

  密密麻麻分布各處的甬道廊穴、開闊宛若廣場般的內部區域,好似將「大地精」與「熊地精」的巢穴特點融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蟻穴!

  洞穴之中空空蕩蕩,唯有最中間,靜靜地立著兩道身影。

  仿若死屍般干,遍布噁心褶皺的手指探出寬鬆衣袖,身材僂仿佛陰影中的蠕蟲;

  渾身上下包裹在漆黑長袍之下,只其遠比一般哥布林高大的身軀,以及偶爾自罩袍兜帽下露出的毛絨面孔。

  顯露出其熊地精的身份。

  「還差一點——(地精語)」」

  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好似連聲音都被時間所侵蝕,蒼老年邁的嗓音自黑袍下幽幽盪出。

  它身形緩慢地往前走了兩步,身前由不知名蒼白石料鑿制而成的祭壇上,刻印著一個繁複至極,常人一眼望去便會感到眩暈的古怪符陣。


  符陣本身沒有顏色,只是被雕刻在石頭表面。

  但隨著黑袍熊地精逐漸靠近,一抹如血般流淌的鮮紅,自虛空中湧現,沿著陣紋像內部流淌蔓延。

  仿佛下一秒,這抹血紅就要將整個符陣填滿。

  讓陣紋上空,隱約浮現一顆折射有金屬光澤,表面無比光滑的橢圓形虛影。

  但也就在血光即將湧入符陣核心,將橢圓形虛影凝實的前一刻。

  卻又後繼無力般,突兀停下。

  就只差一點。

  「叮。」

  黑指甲輕輕敲擊石頭表面,清脆聲響如冷風般在洞穴之中迴蕩。

  身後,遠比一般熊地精更加強壯的身影,半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粗悶的嗓音中帶著一絲驚懼與惶恐:

  「今年那些冒險者的數量比以前少了許多,而且他們·——」」

  聲音越來愈小,到最後更是幾近於無。

  顯然它自己也知道,這些只是自己沒有完成任務的藉口。

  空氣再一次陷入死寂。

  黑袍地精沒有回頭。

  被兜帽投下陰影所籠罩的渾濁眼眸,凝視著眼前被血光覆蓋的祭壇,凝視著那近乎凝實,而又偏偏差了那麼一點的橢圓虛影。

  「種潮期即將結束,主的恩賜不容褻瀆。」

  「死亡和生命—」

  「取悅,或者懲罰。」

  「懲罰」二字剛剛出口,那半跪在其身後,身材壯碩至極的熊地精,身體便應激般猛地顫抖了兩下。

  顯然已是體驗過其中滋味。

  「我會出去,去往森林之外。」

  它語氣倉促而急切地保證道。

  「和以前那次一樣。」

  「冒險者不夠———·就用他們同類的血,來彌補祭祀的虧空。」

  沒有回話。

  身著黑袍,身形僂的地精,只是背對著它,靜靜地望著眼前的祭壇。

  而那隻熊地精,也依舊低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失敗———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蒼老的聲音在石壁間幽幽迴蕩。

  熊地精這才明顯鬆了口氣。

  緩緩站起,轉過身,朝著巢穴出口的方向走去。

  沉重緩悶的腳步聲,就像是某種號角。


  石壁兩邊,被黑暗籠罩的幽邃甬道中,忽地湧出一隻只同樣保持著安靜,但姿態卻亢奮癲狂的綠皮地精。

  簇擁在其身後。

  也直到這時,隨著熊地精的轉身離去,它那被厚厚脂肪與毛皮包裹的後背,

  才在石壁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清晰地顯露在空氣當中。

  露出那柄表面留有空洞,移動間發出細微尖銳好似嬰兒哀哭聲響的蒼白骨棒;

  以及脊背之上,那簇極為顯眼的褐紅鬃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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