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反向輸出
關於這群地下勢力的事,雙方只是一筆帶過,一群活在地溝里的小老鼠罷了,雖然背後關連的大多是曼谷中上層的利益集團,但終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一旦有需要,捨棄了也就捨棄了,底層的老鼠太多了,很快就會有新的替代者出現,所以沒人會在意。
再說了,這種灰色生意本身就只能隱藏在陰暗處,如果壞事的人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那迎來當然是雷霆一擊,讓他們感受下社會的殘酷。
但現在不是!
那就只能暫時隱忍,等風頭過去再說了。
宴會結束,甘乍那親自將王耀堂送走,回去的路上阿傑、阿積還在感慨,參加過的宴會這麼多,但是這種高規格的還是第一次,體驗,很新奇。
「這就是我帶你們來曼谷的原因。」回了酒店,擺上茶,王耀堂笑著給阿積、阿傑說道。
「啊?不是來干那些小癟三嗎?」阿傑一臉驚詫,記得這次能過來還是他自己要求的。
「你想去也不是不可能,但你都什麼身份了,億萬富豪,還打打殺殺,能不能有點成長。」王耀堂沒好氣地訓斥了一句。
「呃……」阿傑摸摸鼻子小聲嘀咕道:「你億萬富豪的時候不還是去海上浪,還打擂台。」
見王耀堂揚手,阿傑連忙一躲,「我什麼都沒說。」
揚起的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阿傑訕笑。
「咱們兄弟曾經立足的根基是勝義』,是一千多敢打敢拼的兄弟,是靠著他們吃飯的幾千底層爛仔,我呢,負責大方向,享受萬眾矚目。」王耀堂有些感慨地說道。
「你壓力最大,危險最大啊,我們都知道的。」阿積笑著說道。
王耀堂笑了笑,「四眼仔、阿威負責正規生意,勞心勞力。」
「你們倆躲在幕後,整天與下九流的人打交道,是在淤泥中撐起咱們兄弟的根基,我是覺得有點愧對的。」
阿傑別過頭去咬著牙最好顫抖幾下,說話聲音有些顫抖,「哇,耀哥,要不要這麼煽情,拍電影嗎?」
阿積有些倉皇的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我感覺很好啊,公司的各種文件、報表,看著就讓人頭疼,不管最好了。」
「就是啊,什麼歷史、政治、讀報、外語,大哥,我就是因為學不會才做古惑仔的啊,現在做了古惑仔老大還要學這些東西,那特麼我不是白做古惑仔了!」阿傑一臉痛苦地說道。
「那些東西,我只要看一眼就感覺頭暈眼花、噁心想吐,渾身難受,我感覺我這是一種病,很嚴重的讀書障礙,能不能不搞啊。」
「加大學習時間就好了!」王耀堂冷笑道。
「哦,不!!」阿傑抱著頭,一臉生無可戀地癱軟在沙發上。
真男人絕不流淚!
用笑鬧將這段接過,王耀堂端起茶杯再次喝了口後說道:「有了『石材』『碼頭』『海上打擊』三大核心力量,咱們在香港也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鑄就金身,所以『勝義』那邊的重要性一點點降低,我不能讓你們繼續耗在上面了,更何況後面想要開發東南亞市場也沒那麼容易,還需要你倆出來做事。」
「我又不能一直呆在曼谷,這邊沒人主持大局,那無疑表示我們對這裡重視不夠,你自己都不重視其他人怎麼會重視呢,本土勢力又怎麼會重視呢。」
兩人點點頭,明白王耀堂的意思,他們兩個未來會常駐東南亞地區,做開路先鋒。
對此,兩人倒是沒有任何不滿。
香港江湖,勝義說是四大最末,地盤最少,但實際人力、財力、戰鬥力、背景卻是最強的,可以說把其他三家都綁上也不夠看的。
之所以不繼續擴張完全是王耀堂看不上『黃賭毒』產業,不想惹一身騷,揮手剿滅水房上就能看到這一點。
這點三家自己也知道,所以從王耀堂對手變成呂致和、李香蕉開始,三家就警告下面的小弟,誰他媽與勝義發生衝突,誰自己處理。
沒有大佬背書,下面的小卡拉米誰敢啊。
耀哥的RPG教他們做事啊。
沒了對手,阿積、阿傑最近幾個月聽到的都是奉承、吹捧,平常需要處理的事情也少了大半,閒的蛋疼。
確實蛋疼,阿傑身邊惠英紅、陳復生、黃曼凝、劉紅芳,還有一對雙胞胎姐妹花,六人榨汁,身體根本吃不消。
「需要我們怎麼做?不會是主持什麼耀星擴張、港口興建吧?你這是想我死啊!」阿傑大驚小怪地喊道。
「這些自然有職業經理人負責。」王耀堂笑著說道。
「呼,還好。」阿傑仿佛又活過來一樣。
王耀堂冷笑聲中幽幽說道:「不過作為負責人,下面人找你匯報的時候都聽不懂,那也太丟人了,也會讓他們生出小心思,不利於發展,所以,學習還要加大進度!」
阿傑眼睛瞪大,一頭栽倒在沙發上抽搐起來,「我死了!」
阿積倒是沒有搞怪,但表情也扭曲的很。
看著兩人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王耀堂大笑起來。
笑鬧幾句,話題拉回來,王耀堂說道:「你們主要工作跟在香港時差不多,要先把勝義的牌子支起來。」
「啊?都能讓曼谷市長給咱們道歉了,能跟國王直接對話了,還用搞這個?」阿積一臉不解。
「兩條腿走路才能走的遠,全球也只有北邊的行政力量能輻射到最基層,其他國家做不到,所以這個開拓不能是單向的。」王耀堂解釋道。
開拓市場兩條路,一條是『勝義』擴張之路,以『勝義』為基礎,依託東南亞地區廣泛的華人群體紮根底層,團結大多數,將更多的人拉入到自己的陣線中來。
沒有足夠的群眾基礎,商業大廈就是空中樓閣,很不穩定的。
當然,群眾也是要吃飯的,光喊同胞的口號和畫大餅屁用沒有,想要團結就要有足夠的商業規模,所以,能提供大量就業的『夜店』體系也要搞起來。
基本上是重走香港老路,只是現在手裡的牌很多,多線發展,速度會很快。
給兩兄弟說明白後,小睡一會兒,3點左右衛濤敲門,「耀哥,下午約了陳梓謙先生,一會兒要出發了。」
「嗯。」
……
陳梓謙年紀在50歲左右,頭髮有點白的但不多,POLO加衫牛仔褲加背頭看起來像是40左右,這個人很精神。
下車,寒暄,互相介紹了下身邊人,陳梓謙帶著王耀堂三兄弟在自家莊園裡轉了轉。
不同於香港地方小,所謂豪宅也都是在建築物本身上下功夫,多是三四層的建築,泰國這邊大家族傳承悠久,加上地方大,並不追求對空間的利用,更強調整體格調,莊園占地面積超過10畝,仿明清園林設計,古色古香中又不缺乏現代元素,看的王耀堂很有些眼熱。
在莊園裡轉了一圈,最後一站是莊園的景觀湖,長長的木質環廊,茶室四面環水清幽雅致,有專門的茶藝師服務,角落裡還有穿著一身古裝的琴師素手調琴,讓王耀堂有種穿越到了古代的感覺。
他媽的,這幫老錢是真會享受啊!
不管陳梓謙是不是故意顯擺,王耀堂確實感覺氣勢上被人壓了一頭,看看阿傑、阿積就知道了,兩人稍有些拘謹,頗有種粗鄙武夫遇到高官顯貴大族後自殘形愧的感覺,偏偏還挑不出任何毛病,還要感謝主人家用心招待。
華人嘛,沒有一上來就聊正題的,從香港聊到東南亞華人,聊百年前家族先輩篳路藍縷在泰國打拼,聊華人的互相幫扶,聊祖國近況,也幸虧王耀堂是後世靈魂,接受過信息大爆炸的樹立,無論陳梓謙怎麼扯他都接得上,還言之有物,讓陳梓謙很是有些刮目相看。
這倒不是說陳梓謙從前看不起王耀堂,真以為老祖宗傳承下來的這種先東拉西扯的交流方式是無意義的寒暄嗎?
西方的簡單直接交流被很多媒體誇讚為講究效率,被很多人奉為圭臬,但事實情況是,在西方有貴族頭銜或者有傳承悠久的家族中,談事情之前同樣要先東拉西扯一陣,聊天氣,聊賽馬,聊打獵,聊紅酒、聊雪茄……
學術中這個叫『高語境文化』,以達到『建立情感連接』『營造安全氛圍』『觀察對方狀態』的目的。
換個直白的說法,這種閒聊中能看出一個人的家世、背景、學識、性格、政治傾向等等信息,為後續談話奠定一個基調。
很多時候談判在未開始之前結果就已經確定了。
家世、背景、學識構成了一個人的見識水平,如果王耀堂見識不足,那就不能怪陳梓謙掌握主動,占更多的便宜了。
但結果出乎他的預料,陳梓謙有些想不明白,明明資料中這小子20歲之前都還是初中就輟學的古惑仔,最近幾年精力都放在打打殺殺和商業上,如果說商業還能憑藉一些直覺和運氣,但這知識面是怎麼來的?
有這種腦子又怎麼會學習不好而輟學?
他就不合理好吧!
搞不清楚,但陳梓謙知道必須把目標進一步降低了……自家在紡紗、布匹上經營百年,在東南亞有渠道有人脈,借著這些優勢忽悠王耀堂在『佐丹奴』『紅豆服飾』上合作,借勢進入到成衣製作行業,打破其他家族的封鎖,打造完整產業鏈。
現在看來,沒希望了!
當然,還是要嘗試一下,萬一王耀堂犯傻了呢。
從祖國紡織業發展上聊到泰國紡織業,陳梓謙笑著說道:「王先生在東南亞開拓市場是一步好棋啊,東南亞人口數量足夠大,服裝業前景廣闊,像是我們陳家就一直在做紡紗和布匹,這段時間正準備進入製衣行業,這次邀請王先生來就是想談談合作的。」
「哦?陳老先生準備怎麼合作?」王耀堂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們陳家百年經營,與東南亞各國的華人家族團體都有聯繫,可以通過這個渠道大大加快王先生品牌推廣的速度,不止如此,香港這些年發展的很快,人均收入快速增加導致用工成本越來越高,王先生後續完全可以將一部分產能放到泰國來,能大大降低成本的。」
「合作推廣可以啊。」王耀堂笑著應承下來,「我來東南亞就是想與這邊的華人團體多多溝通交流,謀求合作,至於服裝加工問題,我這邊倒是有了其他規劃。」
「哦,能說說是什麼規劃嗎?」陳梓謙心裡咯噔一聲,壞了。
「紅豆的大部分產品都是在鵬城生產的,後續我準備將佐丹奴的衣服也挪去珠三角生產。」
「且不說政策風險可能導致的全軍覆沒,據我所知,珠三角地區連電力供應都無法保持吧?」陳梓謙皺眉說道:「電力供應不足,總沒可能還用人力腳踏縫紉機吧?」
「電力確實供應不足,但就像是陳老說的,用人嘛,用電也要花錢,用人成本還更低,每小時耗米半碗,清潔又衛生。」王耀堂笑了起來。
「啊?」陳梓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話,表情有些怪異,「人工成本如何?」
「很低啦,月薪50RMB左右,按照現在的匯率算,250泰銖而已,泰國用工成本如何?」
陳梓謙眉頭皺起,這個沒辦法隱瞞,「清邁紡織女工月薪600左右,曼谷的話要800。」
「就是啦,這還不算人員素質差別。」王耀堂嘴角含笑,「老家是工人階級當家做主,都很有主人翁精神的,每天工作10-12小時,我可是聽下面的人說,泰國工人很難用的,不願意加班,還惡意要錢,動不動罷工鬧著漲工資,一群刁民!」
陳梓謙嘴角不停抽搐,就是這麼當家做主的?
仿佛是看出來陳梓謙的想法,王耀堂笑著說道:「當家做主當然要有付出,就像是男人,有了家就要拼命幹活,承擔起家庭的責任,任勞任怨,養老婆養孩子。」
陳梓謙:好好好,好一個當家做主!
無F可說!
「好處還不止這些呢。」王耀堂仿佛沒看到陳梓謙陰沉下來的臉色,「地大物博,人口眾多不是說笑的,全產業鏈,棉花、化纖自給自足,不依賴進口且價格穩定便宜,相比起來泰國實在沒什麼優勢,陳老其實可以考慮一下資產合理配置,你剛剛說資源互補我還是很認同的,可以更進一步做更深入的合作。」
「怎麼合作?」陳梓謙下意識問道。
「股份置換,陳老帶著設備技術北上珠三角,打造從紡紗、織布、成衣製作、品牌銷售全產業鏈,利潤最大化,攻陷整個東南亞市場!」王耀堂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地說道。
陳梓謙目瞪口呆,不是,這話應該是我要說的啊!
王耀堂越說越來勁,根本不給陳梓謙反駁的機會,「陳老,北邊的條件可不止如此,三減三免,稅收方面極其優惠,而且咱們華人的吃苦耐勞可不是泰國人能比擬的,人員素質、治安環境、運輸條件、金融穩定,各方面泰國都遠遠不能與國內媲美,泰國紡織業沒前途的。」
「不妨跟你交個底,我公司在泰國做過全面調查,在這邊的投資將以『音像製品連鎖終端』『夜店』『海港碼頭』三項為主,我知道現在泰國紡織業出口占比最高,但我是不會在這邊投資的,因為有更好的選擇。」說著,王耀堂搖頭擺手一副嫌棄的樣子,「沒前途的,死定了,沒救了!」
陳梓謙只聽的心慌氣躁,頭腦發昏,陳家紮根泰國百年,民國時期還給兩廣地區供應布匹呢,抗戰時期供應量更是翻了幾倍,在整個東南亞紡織業中也算名氣不小,可現在竟被人判了死刑!
想反駁,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作為百年前就出走東南亞的華人,他們無不篤信國家一旦完成統一後必然一飛沖天,抗日時期捐資捐物東南亞華人最為積極,一方面是祖國情懷,一方面是賭個從龍之功。
當然,後面這個就不提了,但華人好不好用,他們這些東南亞混的還能不知道!
能雇華人誰他媽的會僱傭本地人啊!
東南亞各國財富被華人掌控是有客觀原因的,人種他就沒有可比性!
腦子裡很亂,越是想,越是認為王耀堂說的有道理,越是覺得泰國紡織業沒前提……
可,我請你過來不是讓你把我帶走的啊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