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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第945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王華聽完裴元的話,真不知道該不該呵斥這樣的妄語。

  可是,當裴元實現他謀劃的成功範例就是自己呢?

  王華怔了好一會兒,他看著裴元眨了眨眼,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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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得知,就連自己這個大宗伯的身份,都是某人陰謀的果實時,他實在端不起這禮部尚書的架子。

  裴元見王華仍舊一副不敢信的樣子,索性繼續說道,「若是大宗伯不信的話,我可以讓那位司禮監掌印現在就來這裡與你相見。」

  王華的神色略微暗了暗,有些自嘲般的說道,「老夫還以為自己是眾望所歸,這才到了如今這位置。」

  裴元聞言,笑著淡淡反駁道,「難道我裴元的期望,就該被看輕嗎?」

  裴元的話音不大,卻讓張璁感覺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在跟著戰慄。

  裴元看著王華繼續說道,「我裴元和手中的勢力已經掌控了山東大部分的府縣。地方上的豪族,也紛紛向我靠攏。」

  「這次和楊廷和的爭鬥一起,許多立場不明的山東官員,也將被動的受到牽連,被視作我陣營中的人。」

  「每個山東出身的官員都將被審視,猜忌,最終不得不向我靠攏。」

  「除此之外,還有焦黨中的大量河南官員也和我站在一起。」

  「這麼多人期望你能做上如今的位置,難道大宗伯還需要疑慮嗎?」

  王華聽到這裡,剛才那點羞恥感才略略緩解,不得不正視起這些由裴元糾集起來的勢力了。

  過了好一會兒,王華才慢慢問道,「當初你為何會選擇我?」

  裴元聞言再次笑了,「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王華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裴元話中的意思。

  他苦笑著嘆息了一聲,「先前也是我妄想了,楊廷和之勢,實在不可撼動。」

  裴元不以為然道,「那大宗伯不妨猜一猜,既然楊廷和有這樣的能量,為何之前與楊一清爭鬥的時候,卻不顯山不漏水?」

  若是之前,王華可能還要有些猜疑,但是這幾天見了楊廷和那犀利的打法和恐怖的動員能力,王華哪還想不明白楊廷和的心思。

  他緩緩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楊廷和之前定然是藏拙了。」

  太過強勢的大臣,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裴元提醒道,「既然如此,那楊首輔為何現在不藏了呢?」


  王華想起剛才裴元的丁憂之語,有些狐疑的問道,「莫非他真要去丁憂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裴元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直接說道,「根據我的情報,最多再有月余,消息就該傳過來了。要是楊廷和另有消息途徑,說不定也就是這幾天的工夫。」

  裴元也不怕到時候有什麼偏差。

  楊春今年都八十了,又不能返老還童。

  真要是局面不對,就先讓人給楊廷和報喪了再說。

  按照這個時代的忠孝邏輯,哪怕這件事是假的,但是楊廷和的老爹年齡這麼大了,楊廷和也得當成是真的來對待。

  不然大家一定會質疑楊廷和是貪戀權位,置老爹的生死於不顧。

  這在當今的儒家社會,可是很要命的。

  如果你楊廷和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愛,還能指望你愛別人嗎?

  直接奔喪倒不至於,但是走個過場,向朝廷請求回家孝親是必然的。

  等這個過場走完,解除了道德綁架的困境,楊廷和雖然不用立刻離朝了,但是在得到確切的消息之前,也基本被綁住了手腳。

  畢竟他的親爹這會兒還生死不明呢,楊廷和不趕緊做出憂心忡忡、寢食不安的姿態,難道還要氣吞如虎的猛打政敵嗎?

  楊廷和家在四川,來回查證就要兩個月。

  這一來一回的時間放在這裡,說不定一拖二拖,就把楊春熬死了呢。

  只不過這個法子雖好,裴元卻不太敢用,因為這玩意兒太招人恨了。

  一旦事情沒弄好,那可就和楊廷和這個龐然大物不死不休了。

  裴元現在要做的,一直都是避免對抗,避免成為楊廷和最後階段的靶子。

  在狙擊了彭澤之後,裴元已經拔掉了楊黨的牙齒,等到楊廷和丁憂之後,他留下的那幫弱逼,豈不是任他宰殺。

  王華見裴元說的篤定,卻一時想歪了。

  想到裴元那錦衣衛的出身,只以為是這些朝廷鷹犬私下裡做出的布置。

  這會兒工夫,王華已經徹底消化了裴元所說的那些話,也對當今的朝局,從另一個角度,完成了三觀重塑。

  不說別的事情,單說他入閣這一件,如果按照裴元這麼操作,確實十分可行。

  只要楊廷和接受不了謝遷入閣,那麼面對這個情況,為了平息朝野的聲量,就只能讓自己作為謝遷的替代品進入內閣。

  可這一切的前提,得是有足夠聲量的人站出來,推動這一系列的提案。


  如今楊一清已經徹底被打傻了,只敢躲在家中稱病。其他幾大卿見識到楊廷和這麼猛,也只能在一旁瑟瑟發抖。

  除了陸誾這個司禮監掌印,可以在這時候發聲,誰又能扶起他的青雲志呢。

  想明白這些之後,王華也不那麼糾結了。

  一個大概率能入閣的機會就在眼前,楊廷和這個最大的威脅也要丁憂,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呢?

  而且,等到他王華入閣之後,焉知不能成為另一個讓楊廷和忌憚的謝遷?

  畢竟————

  就連裴元這樣的人都認為,他和謝遷那麼像。

  王華平靜下心思,向裴元問道,「那賢侄這次來,是什麼意思呢?」

  裴元聽到王華又承認自己亞聖的地位了,當下也不隱瞞,直接說了自己的來意。

  「楊廷和來勢洶洶,王瓊和李遂又見風使舵。現在楊一清已經意氣消磨,只想著告老還鄉。我猜接下來,楊廷和必然要把接下來的攻勢,放在你我身上。」

  「小侄覺得,與其讓楊廷和攻擊咱們,不如另外給他尋一個目標。」

  王華不解其意,問道,「賢侄有什麼見教?」

  裴元說道,「之前的時候,楊廷和召回彭澤的名義,乃是此次京察,都察院只有一個左僉都御史署理院務,身份資歷都無法服眾。」

  「既然如此,咱們不如推舉一個新的左都御史,讓楊廷和產生誤判,以為我們要爭奪四月的京察大權。」

  「如此一來,咱們就能靠犧牲一個假餌,拖過這段最後的時間。」

  王華一聽,這主意好啊。

  能死道友,當然就別死貧道啊。

  只是王華一想到剛在彭澤的事情上得罪了楊廷和,又要在在楊廷和面前反覆橫跳,一時也有些不安。

  他有些遲疑的詢問道:「如今楊廷和孤注一擲的要解決問題,咱們若是得罪的狠了,只怕後面會難以收場。」

  「都說窮寇莫追,楊廷和既然隨時可能會去丁憂,咱們何必在這個時候再去招惹他?

  」

  裴元心道,要是按照正常的思路,王華這樣想肯定沒問題。

  但現在裴元還有一大票的小弟要照顧,現在若是自己縮起來,以後這隊伍還怎麼帶?

  總不能等楊廷和走了後,自己神氣活現的跳出來,小弟們就笑笑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吧?

  裴元沒想過用他現在這小身板,就能擋住楊廷和發起的全面進攻,但是做出爭奪左都御史的姿態,讓底下的小弟們知道,哪怕楊廷和這麼猛,他裴元也依然毫不遲疑的行動了。


  這對小弟們的信心塑造可就太關鍵了。

  等到那些原本還貌合神離的焦黨,見識了這麼猛的楊廷和,再見識了這麼果斷有擔當的裴元,那麼等以後再面對那些小打小鬧的時候,就有足夠的心念和凝聚力,能幫著他們堅持下去。

  這既是一次尋求自保的假餌行動,也是一次裴元在焦黨面前作秀的良機。

  只不過這些好處不是王華的,裴元並不好直說。

  他略微一想,立刻有了說辭。

  「楊廷和一時半會兒奈何不了我,到時候他必然會設法分化離間咱們之間的關係。」

  「只要咱們稍微拖延一下,你就可以用主動放棄推舉左都御史的事情,作為對楊廷和的讓步,與他達成和解。」

  「這樣一來,等到後續舉薦你入閣的時候,自認為占到便宜的楊廷和也不至於太過反對。」

  王華聞言也有些心動,他向裴元詢問道,「那你準備讓我推薦誰去做這個左都御史?」

  裴元答道:「前右都御史,如今正致仕在家的林俊。」

  王華聽到林俊這個名字略皺了皺眉,但想到這不過是個拿出來讓楊廷和暴打的犧牲品,又恢復了之前的神色,開口說道:「林俊的資歷十分豐富,在士林中也稍微有些口碑。」

  「這個人選雖然說不上好,但也完全符合資格了。」

  「只不過你和林俊本人交流過沒有?這件事也需要他的配合。」

  裴元對王華說道,「我已經對林俊給出許諾,如果這次的事情真的做成了,就讓他安安穩穩的做兩年左都御史。如果這次的事情失敗了,我會另外給他謀求一個出路。」

  「他願意賭這一次。」

  王華聽到林俊願意以身入局,去博這場富貴,心中最後的道德愧疚也消失了。

  於是王華滿口應允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一早就以京察在即的由頭,向朝廷舉薦林林俊擔任新的左都御史。」

  裴元對王華說道:「先前我的人彈劾彭澤,的確事出有因。彭澤回京的事情,已經徹底沒機會了。」

  「楊廷和有些過於自信了,他親手組織了一支前往四川查證此事的三司隊伍。他篤定哪怕真的是有謊報軍情,隱瞞民亂的事情,這支他一手組建的調查隊伍也能把事情壓下來,讓彭澤順利的回京。」

  「所以我猜測,他在彭澤回京擔任左都御史的事情上仍舊還保持些僥倖。」

  「林俊是個一打就垮的人選。你的舉薦正好可以作為彭澤入主都察院的引子。」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真正的壓力來自於彭澤的事情爆發之後。


  王華聽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也知道雙方的關係還沒那麼緊密,自己沒有太多的立場繼續追問此事。

  裴元又交代了一些細節,這才有些意猶未盡地從椅子上起來,對王華說道,「小侄今日便先告辭了,來日方長,以後還有再來討教的時候。」

  王華默默點頭,要起身送裴元出去時,才注意到了裴元身後一直站著一個人。

  他有些詫異,下意識的向裴元問道,「這是何人?」

  裴元笑著轉身介紹道,「此人叫做張璁,乃是我的門客。當年我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落魄百戶的時候,就發現他有經世濟民之才。」

  「後來我勉強立些微功,有了今日的權勢地位,於是便窮搜山海,將他請了回來。」

  「他身上已有舉業,只等下科入場,搏一個為國效力的機會。」

  張璁除了內鬥猛,還是一個激進的改革派。

  下一科考完之後,剛好也就該應州之戰了。

  等到應州之戰打完,國內稍稍有了安穩的環境,裴元正好用上這樣大刀闊斧的人物。

  聽到裴元這麼抬舉張璁,王華不由多看了幾眼。

  張璁心中歡喜之餘,也受寵若驚的連忙向王華拱手,「學生張璁,見過大宗伯。」

  王華笑笑對張璁說道,「若我真能如你家主人所說,順利地當上大學士。後年那一科應該是由我主考,到時候說不定你我真有一番師生之誼。」

  張璁聽著王華那隱含暗示的意味,有些不淡定地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卻沒奈何。

  誰讓他是個武人呢,就算想和底下人建立這樣的額外羈絆,也沒那麼容易。

  想到武人,裴元忽然眼前一亮。

  如今小王子大軍壓境,正是朝廷用人的時候。

  之前朱厚照屢次三番向各地求賢,都沒有得到什麼合用的人才。

  如今的武舉制度還不完善,規格檔次也被壓得很低,許多有才能的軍戶子弟,寧可努力去讀個秀才,也未必願意來參加武舉。

  將武舉制度規範化的《武舉鄉試條格》一直要到正德十三年才會出台。

  那自己有沒有可能藉助眼前的形勢,和朱厚照求才若渴的心思,搞出一場籠絡珍貴人才的武舉恩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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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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