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給楊廷和的假餌
金獻民有些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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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時候,他就隱隱覺有點不對。
因為霍韜和張范都是屬於安慰組的成員,自己有什麼好安慰的?
自己是贏家組的好不好!
軍門一定叫錯人了!
就在金獻民心情越來越慌亂的時候,忽然就聽到裴元說他是承受壓力最大的那個!
這特麼怎麼繃住。
金獻民下意識就問道,「軍門,今天我可沒出力啊!」
裴元說道,「目前是這樣。但我擔心的是,一旦楊廷和的打算對我們展開報復,這件事恐怕很容易造成不小的損失。」
「咱們現在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山東,不怕楊廷和伸手。但是焦黨的人,卻分布在朝廷的各部衙門。」
「如果楊廷和對焦黨的那些中低級官員進行報復,我們想要接下也不容易。」
眾人聞言,都不做聲了。
道理就是這樣的道理,相比防守來說,進攻總是更容易一些。
他能出其不意的算計彭澤,楊廷和自然也能把矛頭對準後黨的小弟。
裴元手中的這些人,雖然不怕楊廷和報復,可一旦依附過來的焦黨在楊廷和的打擊中遭受重創,甚至人心四散。
那裴元以後想要再聚集起人心來,就要千難萬難了。
以裴元這個武官的身份,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聚攏到願意為他效命的人。
金獻民聞言訥訥道,「屬下對都察院的掌控還比較淺顯,不少御史雖然明面上能夠聽命,但他們底子裡到底是誰的人,一時半會兒也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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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屬下只是署理都察院的院務,並非真正的左都御史,底下人對我也只是表面逢迎罷了。」
「這件事卑職未必能幫上忙呀。」
裴元聞言寬慰道,「我當然不會讓你去冒這個險,我的想法是,既然楊廷和要報復,而且能報復的目標很有可能是外圍的焦黨,那我們不妨拋出一個假餌,讓楊廷和去咬。」
「只要那楊廷和一直盯著假餌,必然就沒有太多的心思關心別的事情了。」
「我們只要利用這個假餌拖過三、兩個月,事情或許就能見到分曉了。」
金獻民聞言越發懵逼,「軍門說的這個假餌,該不會就是我吧?」
裴元聞言說道,「當然不是。」
接著,為金獻民解釋道,「先前的時候,楊廷和要把彭澤調回來,彭澤能夠安身的地方,無非就是補閣或者是成為左都御史進入都察院。」
「那時候楊廷和給出的理由是,朝廷要在四月進行京察,考核各部衙門的官員。」
「可現在的都察院,只是由你這個左副都御史掌印,無論資歷還是威望,都不足以主持這樣的大事。」
「楊廷和就是以這個藉口,要調回彭澤。」
「現在我們既然壞了楊廷和的好事,那麼就必須讓楊廷和跟著我們的節奏走。我打算,找出一個人來推舉他擔任左都御史。」
金獻民聽到裴元這麼說,頓時有些慌了,他訥訥地問道,「那、那我。」
金獻民的資歷太淺,上次也是好不容易借著偽造的延綏之功,才當上的左副都御史。
他執掌都察院沒多長時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功勳,想要當上左都御史可不容易。
這麼一來,裴元要舉薦擔任左都御史的肯定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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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裴元前後的話,金獻民都有些擔心裴元是要將他放棄了。
裴元為金獻民寬心道,「放心,我打算推舉的這個人就是假餌。」
「我要給楊廷和營造一種假象。那就是讓他相信,我特別的擔心都察院的位置會換上了楊廷和的人。」
「而且還要讓楊廷和意識到,在吏部有楊一清作祟的情況下,想要完成對我的報復,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儘快掌握了都察院,然後在四月的那次京察,一舉將我這邊的人悉數罷落。」
金獻民有些明白,為什麼裴元先前要對他說那些了。
因為雙方接下來要交手的戰場,就是他所在的都察院啊。
無論是裴元的假餌最終衝上去,還是楊廷和鎮壓一切,選上了他中意的左都御史。
那受到損傷最大的都是他金獻民。
在都察院有了名正言順的左都御史之後,又哪還需要他一個左副都御史掌都察院的事務?
金獻民的心有些慌,連忙確認裴元的意思,「軍門,這樣一來,卑職該如何是好?」
裴元對金獻民說道。
「放心就好,你的事情我早有安排。」
裴元先為金獻民寬了心,然後才繼續說道,「我之所以把雙方交手的戰場選在都察院,一來是因為四月的那次京察,絕對是楊廷和對我們進行報復的絕佳時期。」
「楊廷和只要讓他的人掌握了左都御史的位置,那麼就能一口氣的將我們的人罷黜。」
「有了這個簡潔路徑擺在前面,他就不會再一點點的分心再去報復,而是將主要精力放在爭奪這個左都御史上。」
「我們就用這個左都御史的假餌,吸引了楊廷和最大的關注,從而為那些散在各部衙門裡的焦黨爭取出足夠多的時間。」
裴元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楊廷和在三月中旬的時候,就被迫離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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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京察是要在四月才舉行的。
這隻有十幾天的時間差,會讓楊廷和所有的心血都白費。
裴元所期望的就是讓楊廷和在剩下的這兩個月,把所有的努力,都放在一件註定會成為泡影的事情上。
為了防止楊廷和沒意識到,可以利用京察快速的打擊政敵,裴元必須佯裝爭奪都察院,把楊廷和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裴元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有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都察院已經被楊一清視作是自己的地盤。」
「楊廷和如果想對都察院下手,也將迎來楊一清的反制。」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再拉一個人下水。」
金獻民聽心裡亂糟糟的,他不在乎這些別的,他只想知道,「我呢?我的利益誰來保證呢?」
好在裴元像是能讀懂他的心思一樣,對他說道,「而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無論面對什麼樣的風風雨雨,都堅定地站在楊一清那邊。」
金獻民聽了一愣,有些不明白裴元的意思。
裴元對金獻民說道,「楊廷和主持的補閣,楊一清應該是沒有機會了。但是等到楊廷和走後,楊一清還是有很大的希望進入內閣的。」
「到時候圍繞都察院打的越熱鬧,你撐越辛苦,在楊一清面前表現的越可靠,你也就越能夠到回報。」
「等楊一清當上了大學士,你的這個左都御史就有機會提上去了。」
裴元的整體計劃就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讓王華入閣,然後讓毛紀回來填補王華走後空出的禮部尚書。
第二步,等到楊廷和回家丁憂之後,促成楊一清上位,讓楊一清展開對楊廷和黨羽的鎮壓。
與此同時,楊一清空出的吏部尚書,將會由陸完來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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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完空出的兵部尚書,則由王敞來接手。
最好是讓楊一清攜著大勝的威勢,再把金獻民這個左副都御史扶正。
第三步,則是在楊一清和楊廷和餘黨斗兩敗俱傷的時候,再把楊一清這個政鬥弱渣,從內閣驅趕出去。接著由焦芳重回內閣,讓裴元擁有一個可以票擬的大學士。
至此,裴元在應州之戰前的政治版圖就基本搭建完成了。
到時候裴元將擁有焦芳這個大學士,以及禮部、兵部、都察院這三大卿。
焦芳這個大學士有票擬的權力,陸誾這個司禮監掌印有蓋印的權力,三大卿又能在科舉、軍事以及監察上通力配合,確保焦芳票擬的旨意能到落實。
除了這些政治上的影響力,裴元在京中還有辟邪營、千戶所、以及蕭通的錦衣衛、宋春娘的西廠等各類武裝力量。
再往外圈則是隨時能響應的天津三衛,以及完全軍備化和軍事化的山東一境。
除此之外,裴元在河南,湖廣,宣府也有著偏友好的影響力。
這樣的政治版圖一旦成型,就算朱厚照在應州對掏輸了,裴元也有重整旗鼓、撐起大明的實力。
金獻民聽裴元說到楊一清的入閣,又聽裴元說到他的左都御史有望,一時間有些疑心裴元是在故意試探他。
於是趕緊表態道,「屬下唯對軍門馬首是瞻,楊一清就算當了大學士,屬下也只聽軍門的命令。」
裴元也不知道金獻民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但他相信金獻民不可能背叛自己。
因為楊一清雖然在政治鬥爭的時候可能會不擇手段,但大節上整體無虧。
但他裴元就不一樣了。
他可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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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獻民在楊一清那裡吃裡扒外,和在自己這裡吃裡扒外,要承擔的後果可完全不同。
裴元假假地說道,「人之相識,貴在相知;人之相知,貴在知心。我與你乃是知心之交,何必說這樣見外的話。」
金獻民趕緊感激涕零,再三喟嘆。
裴元給金獻民打完了預防針,於是向他詢問道,「你覺我用來做假餌的人選,該以誰為好?」
金獻民聽聞這個人選也要由他來決定,心中更是安穩。
他略思索了片刻,然後答道,「屬下以為林俊最為合適。」
裴元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於是詢問道,「這個林俊是何許人也?」
金獻民說道,「林俊歷任過江西、湖廣、四川等地巡撫,前年還因功晉升了右都御史,如今雖然致仕在家。但我上次執掌都察院的時候,林俊還讓人前來拜訪,有謀求左都御史的意思。」
裴元好的問道,「那你為何會推舉此人?」
金獻民也很坦然,直接說道,「因為我覺他不如我。」
「林俊此人屢次致仕,又屢次起復,官雖然越做越大,卻並沒聽說過他有什麼成就。這樣的人,別說只是用來當做假餌,就算他真的當了左都御史,我也不怕。」
裴元聞言,哈哈笑道,「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是這個林俊了。」
「你替我約一約他,看他願不願意來這智化寺上注香。」
「要是他眼裡沒有我裴元,我自然會另做打算。如果他是個識趣的人,就算以後沒機會當上左都御史,我也會另外給他一個交代。」
金獻民聞言,當即應了下來。
一旁默默聽著的霍韜和張范,那原本就不算很慌的心緒,這會兒越發淡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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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張飯桌上,裴元寬慰了他們的心思,認真又細緻的一點點為他們籌劃了應對的方法。
也在同一張飯桌上,裴元侃侃而談,為一位大學士和一位左都御史劃定著前程。
這會兒他們忽然覺,大學士和大七卿好像也沒比他們高貴多少。
兩人想著以往和裴元交往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經歷,心中默默想著,這大概就是自己願意賭上前程,跟著裴元賣命的原因吧。
0942進攻的藝術
就在楊一清一黨不知所措的時候,給事中翟瓚又劾奏:「南京太僕寺少卿曹仿,先為御史,巡按江西,貪淫附勢,無復廉恥,尋托恩府,獲升京堂,今又假進表之便,奔走夤緣,以圖超擢,實奸臣之尤也。」
毫無疑問,在這個關鍵節骨眼上彈劾的,定然又是楊一清了。
這次的彈劾很迂迴,但是依舊很要命。
「仿在江西,以脂韋放達,為寧王所喜,每一入見,輒盛筵傾倒盡歡,至出歌妓,令與淫媟,醜聲外聞。」
「吏部尚書楊一清與仿親厚,所謂恩府,蓋指一清。」
簡而言之,楊一清所推薦的人和寧王開銀啪,這件事朝廷有沒有人管?
「曹仿銀啪案」在繼續踩楊一清的同時,直接將攻擊範圍擴大到了整個楊一清一黨。
這下就讓楊一清一眾有些悚然了。
接著,這個猜想到了證實,就連剛剛鬆了一口氣,不再擔心林俊告密的金獻民也被捲入其中。
「兵科給事中王昂上疏言:吏部衡鑑之司也,不平不明,何以統百官,均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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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訓導蘇森,閒住八年,未嘗赴任,而歷升教諭、紀善。」
「薊州判官王納誨,??邪黨惡,徐州兵備張憲,貪酷不職,謫調未久,輒轉遷。」
「員外郎馮相、御史俞緇,皆進擢太驟。」
「馬炳然、金獻民,皆由尚書楊一清假公家之爵位,植私門之桃李,門生故吏,越次超遷,舊識夙知,汲引殆盡,秉衡鑑者固宜如是乎?」
大批楊一清一黨的人,都被群起彈劾。
一時間,原本在朝中赫然一大山頭的楊一清,竟有被整個團滅的趨勢。
上次一起圍攻彭澤的王華、王瓊與李遂等三大佬,立刻變成了三小隻,都跟著惶惶不安起來。
楊一清死撐了幾天,還想竭盡全力的扳回這一局。
可惜,這會兒眾人見識到了楊廷和認真起來的架勢,哪個還敢作死的去幫楊一清。
到了正月初二的時候,對楊一清的攻擊,已經到了騎臉羞辱的程度。
——「楊一清在任吏部,考黜不公,所喜者一歲屢遷,所惡者百計必去。言辯行污,貪聲大著,窮奢極欲,無儒者之風;搖尾乞憐,無大臣之體。」
楊一清原本還打算讓手下進行抵抗,可這會兒那些投效他的人,也都紛紛作鳥獸散。
楊一清憂憤不已,直接一病不起,隨後就向朝廷請求致仕。
楊一清的認慫,頓時讓朝野震動。
大家想過楊廷和猛,但是沒想過楊廷和這麼猛。
從那連綿不絕的攻勢,以及早就準備好的各種證據來看,楊廷和分明早就有了隨時按死楊一清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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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和楊一清斗的有來有往,那是斗的有來有往嗎?
那是逗有來有往。
就連裴元這個旁觀者,都對楊廷和這些操作,看的賞心悅目。
這些絲滑綿密的進攻,落在裴元眼中,簡直就是藝術。
楊一清幾乎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直接就被連招連死了!
楊一清這個大刺頭被打的慘,首當其衝的霍韜和張范也沒撈到好果子。
兩人一個是給事中,一個是御史,平時的時候為了刷KP,少不了也要隨大流的鍵政幾次。
這些奏疏都被翻找出來,進行細緻到語氣的拷問。
霍韜在六科本就是裴元埋伏著的暗子,他老老實實的在六科掛機,平時也根本沒有多強的進取心。
而且霍韜這個政治動物天生有著某種本能,他在刷KP的時候,並不是盲目的刷,幾次跟風都是有思路、有重點的跟。
結果只要兵科都給事中安金一盤問霍韜,霍韜就開始咬其他人。
幾封彈劾審下來,霍韜幾乎把朝里的幾位大佬咬了一個遍。
安金都有些傻眼了。
這特麼是個瘋狗啊,這可怎麼問?!
以往的時候,就算真有湊巧能把其他大佬拉下水的情況,那些小卡拉米們也不敢拉啊。
誰知道大佬們的小小任性,會不會直接毀了他們一輩子。
可這霍韜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沒有在乎的人了嗎?
至於張范那邊的情況,也很讓他們感到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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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張潤就以往張范彈劾奏疏中的東西如何詰問,張范都咬死了這是在為彈劾彭澤的事情報復自己。
一些張范只是風聞的彈劾,就算張潤拿出切實的證據,證明了張范彈劾的不實,張范也都咬死了這就是在報復,自己對此不做任何解釋。
根據錦衣衛們送來的密報,王瓊和李遂已經秘密派人去向楊廷和求饒了。
王華有些不知所措,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任何的動靜。
裴元將各方的情報匯總之後,心中大致有預感了,接下來楊廷和那兇猛的攻勢就要對著自己來了。
楊一清的脆敗,讓楊廷和展現出了所向無敵之姿。
王瓊和李遂的求饒,也定然會伴隨著對裴元的出賣。
裴元在策劃這次行動的時候,本就是打著回應楊廷和的由頭,這會兒也不怕楊廷和知道是自己動的手。
楊廷和讓人抓了張宗說,又以宮禁和皇嗣的事情警告張太后與天子。
那麼楊廷和做初一,他裴元就做十五。
接下來的回合,就該他裴阿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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