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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好男兒當如是也

  第545章 好男兒當如是也

  裴元在外掛的加持下,開始越打越強,他渾身洶湧著想要撕碎江彬的衝動,像是全然不知道疼痛一樣和江彬以傷換傷。

  江彬經過剛才的交手,對裴元的實力已經大致有數了。

  在把握很大的情況下,在這種萬人矚目的場合,自然是打的越漂亮越好。

  於是,氣勢如同猛虎的江彬,絲毫沒有退讓,強硬的想要以強打強,直接打垮全盛狀態下的裴元。

  然而隨著戰鬥的進行,江彬卻發現本來還岌岌可危的裴元不但硬撐了下來,居然還一點點的扳回著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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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可能?!

  江彬不信邪的搶攻了一陣,結果發現裴元竟然又撐了下來。

  這下江彬的拳腳就有些亂了分寸。

  隨著裴元越發兇猛,氣焰全面反彈,已經露出疲態的江彬一時竟陷入了恐慌之中。

  作為正在交手的那個,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狀態正在崩潰般的下滑。

  然而裴元眼中冒著的凶光和殺意,卻讓他只能咬牙一拳拳的堅持下去。

  江彬撐得辛苦,還以為仍能虛張聲勢,勉力支撐。

  然而這些,卻都敵不過旁觀者清。

  眾人眼睜睜的看著如同熊羆般的裴元,一拳一拳扳回劣勢,然後一拳一拳打的江彬直趔趄。

  不少離得近的,看見江彬不斷被打的嘔血,都忍不住駭然道,「江彬要被生生打死了!」

  已經接近瘋魔的裴元,也注意到了江彬那瀕臨崩潰的處境。

  他竭盡全力的強行遏制著自己的殺意,重重的一腳踹出,將江彬踢飛出去,摔倒在地。

  江彬的腦袋已經如同一個血葫蘆一般,不斷地從口鼻冒出鮮血,他掙扎了兩下,沒爬起來。

  裴元的下巴、前襟也被自己吐出的鮮血染紅,看上去也很猙獰。

  然後裴元控制著就這麼衝上去打死江彬的衝動,從腰間抽出腰帶,騎上去用腰帶去勒江彬的脖子!

  眾人先是大駭,情不自禁的四下呼喊,「裴元脫褲子了!」、「裴元脫褲子了!」

  等見到裴元是用腰帶去勒江彬的脖子,這才有恍然大悟之感。

  雖說看著裴元褲子掉地,露著兩條毛腿騎在江彬身上的情景,確實、確實……,但終究是解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不少人心中都在想,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裴元這番行為,自然是早有謀劃,有的放矢的。

  他之所以多此一舉的跑去勒江彬的脖子,除了迅速洗白自己的污名,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這是唯一能創造出來的,和江彬談判的機會了。

  之前兩人殊死相搏的時候,已經脫離了理性的思考,心中只有打倒對方這個念頭。

  兩人交談過多的話,也會引來他人的懷疑。

  也只有這時候,雙方才能足夠接近,也能有足夠時間做出回應。

  最主要的是,也只有把江彬徹底的打老實,他才能認認真真的思考自己的建議。

  裴元心中雖有想法,手上卻不客氣,壓著江彬使用腰帶用力勒的他眼前發黑。

  這次的江彬,已經沒有足夠的餘力,像上次那樣輕易甩脫裴元,並且打出精妙的反擊了。

  許多畫面快速的從江彬腦海中划過,讓他回想著這仍有遺憾的一生。

  就在江彬承受著瀕死的恐懼,掙扎著擊打裴元的時候,裴元才略微鬆了松,讓他緩了一口氣。

  隨後,裴元在四下圍觀百姓的大呼小叫中,對江彬短促的說道,「等會兒我會認輸!你起來之後要和我不打不相識,義結金蘭!」

  江彬渾身一震,高度恐慌的眼睛大睜著,來回動了幾下。

  還沒等他想明白,裴元就像是被他胡亂的掙扎擊中了什麼要害,軟軟的摔倒在地。

  江彬脖子上一松,終於能暢快的呼吸新鮮空氣了,經歷了九死餘生的疲憊和疼痛湧上來,讓他的身體渾身一軟,就要趴在地上。

  裴元當然不能讓這形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這可是比自己打爆江彬還要惡劣的結果。

  裴元要面對的,是外四家軍這樣一個很有背景的大勢力,並沒有多餘的籌碼,進行後續的拉扯。

  想要以最小的代價解決此事,那麼就必須得把矛盾框定在他和江彬之間。

  裴元躺在地上,兇狠的盯著江彬,口中短促道,「站起來,不然老子就從地上爬起來,打死你!」

  江彬在剛才被裴元幾乎勒死的時候,就已經崩潰了所有的堅持。

  聽到了裴元的威脅,儘管身體已經開始酸軟打顫,仍舊咬牙堅持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些圍觀的百姓勛戚見到如此戲劇性的一幕,不由越發沸騰了。

  誰能想,剛才還被當狗打的江彬,竟然還能絕地翻盤成為最後的贏家。

  江彬支撐著身體,搖晃了幾下,勉強站直。


  不等他回力,假模假樣摔倒的裴元已經半坐了起來。

  剛才還直呼過癮刺激的百姓,頓時又大叫大嚷起來。

  雙方打到了這個程度,讓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時間誰都不敢猜,後續會如何了。

  這要再繼續打下去,就真得要死人了。

  裴元半坐起身,自然是不想太過成全江彬,白白的讓江彬刷一波聲望。

  他試圖給眾人營造出一種「明明他很強,只是惜敗」的感覺。

  不想,裴元剛有點動作,就讓江彬應激的想往後退,他身形不穩,又差點晃倒自己。

  裴元生怕兩人的戲碼穿幫,恨鐵不成鋼的咬牙低聲道,「和老子對視,來一波惺惺相惜,」

  江彬這會兒面對著完全不能戰勝的裴千戶,已經徹底的不敢違抗了。

  他努力穩著身子,看向裴元。

  裴元雖然也傷勢不輕,但是看那如同勃勃怒放的生命力,仍然讓江彬有不可撼動之感。

  裴元又道,「差不多了,快把老子拉起來,不然老子就從地上爬起來,打死你!」

  江彬咬了咬牙,只得強撐著照辦。

  等到江彬把裴元從地上拉起,剛才還緊張圍觀的百姓,都徹底看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在圍觀眾人的喧譁聲中,裴元借著這個機會,低聲對江彬說道,「我和錢寧有仇,我也要對付他!」

  「咱們結盟吧。」

  「我這樣的人,你們為何不拿來對付錢寧呢?」

  江彬已經腦中空白,只是默不作聲。

  這會兒喧譁聲稍微小了些,裴元向著眾人高高揚起和江彬緊握的手,大聲吼道,「我和江彬不打不相識,都十分佩服對方的武勇。」

  「剛才我們已經約定,自此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弟!」

  說著手上用力,捏的江彬的手骨幾欲崩裂。

  江彬忍著疼痛,大聲附和道,「我與裴千戶自此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弟!」

  眾人見了這樣一場兇猛的搏殺,又見這般豪壯的男兒能彼此惺惺相惜,一時都激動的大聲歡呼起來。

  朱厚照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在一群便服武官的追趕下,沖入場中哈哈大笑著握著兩人的手。

  兩人見是朱厚照,雖然早知道這狗東西不但在旁圍觀,還事前攛掇。

  但仍舊是假裝惶恐的要拜。

  朱厚照大叫,「算我一個算我一個!」


  說著就拉著兩人下拜。

  裴元和江彬一時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裴元當然沒指望結為異姓兄弟有什麼鳥用,他只不過是想用這種關係,固化人們對他和江彬的印象。

  一來,可以讓江彬後續報復的時候稍有忌憚,不至於明目張胆的動用手中力量。

  二來,裴元看上的是邊軍的軍心,裴元這個身份是個很好的切入點。等到朱厚照和江彬被幹掉的時候,他這個江彬的義兄弟,可比打敗江彬的某某更容易被邊軍接受。

  三來,無論雙方的關係如何複雜,會否惡化,這個異姓兄弟的由頭,始終像是一個後門,能夠隨時為他們打開和解的窗口。

  但是朱厚照這會兒的亂入,就讓裴元有些措手不及了。

  裴元目光看向江彬。

  然而江彬的神色更加茫然。

  因為他還是朱厚照的兒子來著。

  裴元這會兒也想到了江彬是朱厚照皇庶子的事情,他不想被朱厚照沾了輩分便宜,一時便半推半就,被朱厚照拉著拜倒在地。

  隨著裴元的布局漸漸周密,越來越有底氣,他也不太在乎和朱厚照綁定了。

  再過幾年,邊軍就得急得直接給朱厚照送孕婦了,到時候只要自己能幫大明續了香火,這天下不還得由他裴千戶扶保?

  該是自己的責任,是迴避不掉的。

  既然現在已經實力壯大了,再畏縮不前已經沒有意義了。

  隨著朱厚照一聲令下,有近侍就近從大慈恩寺取來香燭,三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結為了兄弟。

  旁觀的那些百姓,不知道朱厚照是何許人也,但見裴元和江彬二人都未拒絕,不由嘖嘖稱奇。

  一些認出朱厚照的官眷勛戚,也不敢這時候跑去掃興,只能瞠目看著。

  期間,倒是有隨侍的翰林近臣想要勸阻,卻都直接被興頭上的朱厚照罵跑了。

  等到結拜完,朱厚照感慨不已,不時看著兩人嘆道,「好男兒當如是也!」

  錢寧在不遠的地方注視著二人,緊咬著牙齒,卻不敢上前多話。

  倒是侍候在一旁的尹生,見人多嘈雜,生怕出什麼事情,連忙對朱厚照勸說道,「裴千戶和都督僉事都身上有傷,這會兒應該好生休養才是。陛下縱然有話要說,也可過後再傳召。」

  裴元和江彬都向尹生投去感激的目光。

  裴元這會兒已經快要脫戰了,別看他現在威風凜凜、震懾力十足,但是等到脫戰後,透支產生的後遺症爆發,只怕要比江彬還狼狽。


  朱厚照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

  他見兩人流血都多,直接讓人取了轎子,就近抬進了大慈恩寺中。

  先為兩人安置了禪房,又緊急讓人去找太醫。

  裴元躺在禪房裡的時候,傷勢和透支俱都爆發,好生吃了些苦頭。

  只不過朱家的太醫,裴元可不敢用。

  這個時代有四大名不副實,分別為翰林院文章,武庫司刀槍,光祿寺茶湯,太醫院藥方。

  這太醫院的藥方不但未必能治病,還有著巨大的殺傷力。

  成化年間的時候,憲宗朱見深生病了,他對大臣們說,這幾天有點拉肚子,現在已經不拉了,就是身上有點沒勁,朕打算歇兩天,你們自己玩吧。

  ——「朕偶患泄瀉雖止,氣體尚弱。欲調理數日,暫免視朝。」

  過了幾天,朱見深告訴群臣,朕現在好多了,不過朝政的事情先緩緩,文武百官可以每日到文華殿朝見皇太子。

  再過了幾天,您猜怎麼著?

  ——皇帝死了。

  這麼大一個皇帝是怎麼死的呢?

  就是因為太醫院的劉文泰,覺得皇帝生病,自己沒使上勁兒,簡直浪費了一個在領導面前表現的機會。

  於是,劉院長發揮主觀能動性,堅持讓皇帝每天治療,好生生把一個皇帝治死了。

  而且,這個結論不是別人下的,乃是當時文武百官聯合出具的調查報告。

  問題明明白白的就出在藥方上。

  這件事,就連平時以罵皇帝為主業的給事中們和御史們都看不下去了,瘋狂的彈劾劉文泰「投劑乖方,致殞憲宗。」

  繼位的孝宗皇帝悲痛的緬懷了自己的父親後,綜合了眾人意見,給出了判決,「降為太醫院院判。」

  ???

  嗯,只能說,明朝的醫患關係是有點東西的。

  再然後,劉文泰兢兢業業的在太醫院臥薪嘗膽,獨自升級,過了幾年又重新殺回來了。

  然後……

  有一天,孝宗在祈雨的時候,偶感風寒沒有上朝,大臣們紛紛去探望。

  孝宗皇帝見大家都來看望自己,十分開心的表示,朕沒事啊,都快好了,忙你們的去吧。

  ——「朕體調理漸痊可,卿等宜各安心辦事。」

  此時,一位重新走回工作崗位的太醫院正,看著當年赦免自己的天子心生唏噓。

  十八年了,十八年了,我默默鑽研了十八年,終於到了我憑藉醫術報答皇恩的時候了!

  數日後,孝宗皇帝崩,正德天子朱厚照繼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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