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好人
小夢偽裝的極好,三流法修的車夫,和三流神修的護衛,坐在馬車前,沒有察覺到半點異常。以小夢融合了那一部分詭道後的水準,捉弄兩個三流,易如反掌。
許大人這邊反而是有些為難。
許大人如果只是想知道端木家和萬和教勾結的內情,那隻要誅殺端木闊,而後審魂就行了。可許大人並不想讓端木闊死在自己手中。
老龍王的確是想逼迫自己繼續修煉化龍法,並不想現在就弄死自己一一可是許大人要是殺了神侍族的家主,那還真不好說,會不會徹底惹怒那條老龍!
所以許大人首選是控制住端木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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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端木家的這法,魂魄可以隨時離體,鑽進紙紮人裡面去。
想要操控他,就得魂魄和身軀全部操控。
許大人思來想去,竟然發現……最合適的竟然是「豢龍法」!
但誅滅張二郎的那一戰,許大人並沒有得到「豢龍法」。
於是許大人只能暫時退而求其次,對黿岐龍魂道:「想辦法審出他跟萬和教勾結的全部情報。」然後許大人提醒了一句:「別把他弄成傻子,老爺我要讓他好好活著。」
黿岐龍魂轉了轉眼珠,沉聲應了下來。
老爺這要求,就等於是說,不能對端木闊審魂,強行審魂會損壞魂魄,便是人還活著,也會變得痴傻。也不能直接把魂魄收進萬魂帕,進了萬魂帕就成了陰兵,就不算是活著了。
但黿岐龍魂發現了一個取巧的法子。
神侍族修煉的這法,可以整體歸入「侍神法」。
而他們侍奉的對象就是龍。
他們在面對龍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不能生出。
老龍王在傳下這法的時候,是絕沒有想到,皇明境內,還有別的「龍」存在。
池已經掃清了所有的龍,只有汪洋中,還有幾位海龍王,也不敢上岸。
所以黿岐龍魂只需要出現在端木闊面前,問什麼端木闊就只能乖乖回答什麼。
或許會有所隱瞞,但是絕不敢撒謊。
不多時,許大人就知道了端木闊和萬和教勾結的前因後果。
這背後並非是運河龍王指使,但絕對是池的縱容。
端木家已經出了整整六位廟公。
有四位都在魯省。
其中便有泉城府龍王廟的廟公。
有些事情,雖然運河龍王沒有明說,但是這些廟公隱隱約約都能察覺到。
比如冕下準備征伐汪洋。
所以魯省的廟公們,不但想要在魯省監運河中建立水宮,還想要成為冕下征討汪洋的橋頭堡。那麼魯省運河水宮的實力就要足夠強!
要有足夠的兵卒麾下聽用!
但魯省不是交趾、暹羅這些地方,他們也沒有白山省那些傢伙的膽子。
這裡距離北都太近,若是死的人太多,朝廷必定迅速處置。
於是端木闊想到萬和教。
萬和教的信徒死了,沒有人會在意。
所以端木闊暗中支持萬和教,萬和教的四大法王在魯省境內搞風搞雨,甚至將魔爪伸向了一些大姓,端木闊也還護著萬和教。
這些大姓都是優質的兵員!
將來水宮建立起來,這些大姓子弟,都會是水宮中的精兵強將!
端木闊也知道萬和教不會乖乖就範,但他也有謀算教主的計劃。
外人不知道,龍王旗可不只是護持本宅那麼簡單。
龍王旗本身是一件很強大的寶物,而且可以從本宅中取出來。
若是教主不肯就範,他便會找一處地方,提前安置好龍王旗,然後將教主引過去,藉助龍王旗誅殺教主。
只要拿下教主,就可以號令整個萬和教。
許源卻是暗暗搖頭,端木闊的計劃有些想當然了。
最後這一步的變數太大。
誠然端木闊還有備用計劃,就是聯絡魯省大姓的上三流,圍剿萬和教。
但萬和教跟朝廷鬥了上千年,經驗十分豐富,他們便是圍追堵截,怕是也很難抓住那位教主。端木闊性格上十分的謹慎,處處小心,但他畢競常年龜縮在本宅中,勾心鬥角的經驗還是太少了。偏偏他又在家中說一不二,馮柏成這些經驗豐富的外院管事們,提出的意見他也聽不進去。他又有些剛愎自用,馮柏成實際上是不大敢對端木闊的決定,提出什麼質疑的。
不過黿岐龍魂已經審問出萬和教針對自己的陰謀。
還知道了上次自己去泉城府,如果沒有遇上駱文凱,直接調查王家,最後必定會踏入教主的陷阱!「命湖火潮」起了作用。
現在許大人知道了端木家和萬和教的全部陰謀詭計,但急需解決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
小夢是絕不能進入端木家本宅的。
一定會被龍王旗所傷!
許大人忽然靈機一動:鑒霆凌睿!
於是許大人催動了這道命格,慢慢地收住了端木闊的命線。
這道命格可以通過命線,控制對應的生靈。
好在端木闊也只是四流,許大人的命修水準也是四流,能夠控制他。
若是來一個三流,恐怕就力有不逮了。
馬車回到了端木闊居住的客棧,直接開到了房間裡。
車夫和護衛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端木闊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這反倒是給了許大人機會,許大人親自出馬,悄然將端木闊送回了房間。
隨即,一群詐戾雀忽然出現在天空中,喳喳亂叫著俯衝下來。
車夫和護衛立刻出手,原本以為只是一群怪鳥,卻沒想到居然十分棘手!逼得他們不得不騰空而起,全力出手。
許源趁著這個機會,將小夢換了回來。
而後許大人悄然退去,詐戾雀們又糾纏了一會兒,也騰空遠去。
車夫和護衛有些莫名其妙,這些鳥兒來的古怪,他們有些警惕,在門外詢問道:「老爺?」端木闊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無事。」
兩人悄悄鬆了口氣。
端木闊當天下午,便乘車低調地拜會了泉城府內的幾家大姓。
甚至連郭家都去了。
郭家上下受寵若驚。
所以當端木闊提出,請郭家那位三流出手,郭家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下來。
教主閣下在泉城府中已經等待了好幾天。
他住在一位信徒家中。
信徒乃是泉城府大姓,比不上郭家,在魯省只算是個三等大姓。
駐守泉城府的,乃是教主麾下另外一位法王,修的乃是「睚眥法」,對應的乃是修羅道。
修了這法心胸狹窄,勇武好鬥,戰鬥手段近似於武修。
但是修煉的方法卻有些不同,以戰養戰,平常修煉的效果幾近於無,唯有靠著與人戰鬥才能提升。睚眥法王不是收不到更高身份的信眾,但這裡畢竟是省府,萬和教也不敢過於明目張胆。
教主大人在這家住了幾天,原本家中只有一個信徒,很快就全家從上到下,連帶奴僕雜役,都成了他的信徒。
家主甚至獻上自己的妻妾,於床第間盡心盡力侍奉教主大人。
家主不但不覺得恥辱,還很榮幸。
此時在泉城府,除了睚眥法王外,還有另外一位修「福報法」的法王,以及整整八位神壇使者!不過這些人都不在教主身邊,而是從上一次許源來泉城府之前,便在那「陷阱」中埋伏著。福報法對應的乃是「天人道」。
可享長壽、財富、康樂等一切福報。
這幾年因為端木闊的放縱,萬和教在魯省暗中不斷地發展壯大,早已經織成了一張大網,觸角探進魯省各處。
所以當許源又一次從東城門進城,教主大人立刻便得到了報告。
教主大人號稱「六法皆通」,但實際上,這個說法很巧妙。
六法皆通並不意味著六法皆修。
「通」可以解釋為知曉、了解。
教主其實只修了三種法:幽冥法乃是其根本之法。
另外還兼修了豢龍法和迷世法。
迷世法對應人道。
教主這次也使出了全力,迷世法可以控制世人。
他以教主之身修煉此法,若是能到一流,只消一個念頭,便可以隨意控制麾下任何一個教眾。但他的「迷世法」現在只有四流,便只能控制泉城府中的教眾。
這也十分了得了。
比如城門口軍士中的一個隊正,便是被他心念一動控制住,然後看到了許源進城。
而後許源在城內的一切舉動,都落入了教主的眼中。
各處都有萬和教的信徒。
這法施展起來當然代價巨大,控制了太多人,會讓他腦海中時不時地響起各種雜亂的聲音一一被他控制住的這些人,看到的、聽到的、觸碰到的一切,都會直接映照到他的腦海中。
若是心志不堅定,堅持不了幾個時辰就會發狂。
便是堅持住了,自身的侵蝕也會大幅提升。
很容易詭變成血肉怪異!
所以以往修習這「迷世法」的人,很少一次控制大批信徒,都只是少量控制,不會超過十個。教主這次誓要拿下許源,因而儘管知道代價巨大,他也願意承擔風險。
許源果然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在城中從王家開始查起。
然後順利地發現了他們留下的「線索」。
一步步地查了下去。
教主每日忍受著腦海中那些龐雜的各種「觀感」,確實對許源越來越認可!
原本他們以為,許源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查清王家這條線,然後逼近陷阱,一腳踩進去。但許源只用了三天,就查清了王家的一切,就站在陷阱邊上了。
教主回憶一下,自己手下所謂的「四大法王」和「十二神壇使者」,忍不住抱怨道:「本教主手下,這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
不管是從長相還是能力,比起許源那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就更別說修煉上的天賦了。
他又感慨:「朝廷果然人才濟濟!可惜朝廷總是不能人盡其才,否則這天下,哪有我等的機會?」「本教主也不奢求,若是能將朝廷一成的人才,都收入本教之中,本教主的幽冥府早就大成,可以取代陰司了!」
他手下甚至連「六大法王」都湊不齊。
這還是一再降低了標準,只要能學會,都傳法。
然後讓他們競爭。
只要能修到三流以上,也不管他們對所修的法理解是否足夠深刻,修法的根基是否虛浮不穩,都授了法王的位子。
可還只有四位法王。
這麼湊數的結果就是,遇上真正的強者,法王不堪一擊。
饕餮法王和豢龍法王全都戰敗被殺……
他起身離開了這家大姓,趕往陷阱那邊。
教主的臉上,掛著愉悅的神情。
「好在這一番謀劃沒有浪費,很快許源就會成為本教主幽冥法中的一員陰法神!」
他相信,等自己從陷阱那邊歸來,臉上掛著的,就不僅僅是愉悅,還有滿足!
陷阱布置在城外西畫山中,深入山中四十里,一座山谷中,有一座王家的別院。
王家人常會來此遊玩避暑。
法王和神壇使者都在這裡埋伏著。
別院中,安置著一件萬和教傳承千年的寶物:
血印蓮!
這寶物一旦發動,一流之下必被困殺,絕無可能逃出來!
萬和教在歷史上幾起幾落,當然是有些壓箱底的東西的。
除了這血印蓮之外,還有一套「彌勒舍利」,共計六顆,乃是教中六種法最根本的傳承之物。六種法最初都是記錄在這六枚彌勒舍利上的。
其餘都是轉錄譽抄。
而且這寶物還有一個妙用,若是找到天資過人的傳人,學了法之後,吃下對應的彌勒舍利,便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晉升到一流!
中間不會遭遇任何瓶頸!
但還是那句話,萬和教至少在這一代,沒有找到一個「天資絕佳」,能夠承受彌勒舍利的人。天資不夠,吃了彌勒舍利,便會當場詭變!
這也是教主閣下最鬱悶的事情。
明明自己手裡掌握著這樣的寶物,整個萬和教卻造不出一位真正的強修!
但每一次他抱怨此事,卻從來不會反思自己。
因為他也沒資格吃下彌勒舍利!
但他從來不覺得是自己不行,只會怪罪部下廢物。
教主來到別院正門,四周山中草木枯萎凋零,寒風瑟瑟。
門前一片寬闊空地,顯得一片肅殺。
睚眥法王現身迎接,單膝跪地:「教主。」
「許源進去了嗎?」
睚眥法王點頭:「剛進去不久。他帶著一眾手下,在外面用了各種手段探查,好在咱們早有準備,一一應對了過去,沒有被他發現破綻。」
「很好!」教主背著手,終於是滿意點頭。
睚眥法王便請示道:「咱們是否立刻發動?」
發動「血印蓮」需要教主親自操控。
教主當然是不想冒這個險的,可他要不親自出手,只憑兩個法王,又擔心拿不下許源。
教主沉吟一下,一咬牙:「好,動手!」
教主說著,便大步前行,邁入了別院之中。
他立刻和布置在別院深處的「血印蓮」產生了互相感應。
別院某處,陡然有血光閃爍而起,成層層疊疊的蓮瓣形狀!
血光絢爛奪目,範圍一層層的擴大。
隨著教主心念一動,這血光蓮瓣飛快地覆蓋了整個別院!
同時,既定的各個方位上,有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
那是埋伏在類似「陣眼」位置上的法王和神壇使者們!
教主仰天長笑,高聲喝道:「許源!你一向自命精明過人,沒想到也有被人算計的一天吧!」「哈哈哈……」
「乖乖入本教主的幽冥府,日後在本教主的麾下聽命,為本教主的大業盡心盡力!」
「還有你麾下的這些才俊,也都由你一一引來,本教主打殺了,一併收入幽冥府,他們以後還是你的部下!」
「哈哈哈!」
教主又一次暢快大笑:「得了你這一員智將,當真是天佑本教!何愁大事不成!」
他的聲音洪亮,在「血印蓮」威力籠罩之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別院。
可是別院中靜悄悄一片,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教主冷哼一聲:「出來吧,你們藏不住的。這裡已經被本教聖物封禁,一切皆在本教主掌握之中!」這話說完,教主便暗中操控著血印蓮,在整個別院中搜索起來。
沒有人?!
教主愣了一下,不能相信這個結果。
立刻又操控著血印蓮,用那絢爛血光,仔仔細細地掃過了別院的每一個角落。
甚至連別院中的水井、地窖、地下密室等地方,全都查找一遍。
的確沒有人!
王家別院中早就清空了。
血印蓮掃過之後,只發現萬和教的眾人。
教主猛然轉身,怒瞪雙眼,喝問睚眥法王:「人呢?!」
睚眥法王也很奇怪:「屬下親眼看著許源他們進去的呀,他帶著他的手下,足有百多人!」「不只是屬下看到了,福報法王和神壇使者們也都看見了!」
別院各處,響起了一個個聲音:「屬下的確也看到了。」
教主勃然大怒:「你們口口聲聲都看到了,可人呢?飛了?」
法王和神壇使者們不敢回話。
心中卻在嘀咕:「就算是飛了,一百多號人呢,我們也能看見呀。」
就在這個時候,教主忽然感覺到,血印蓮的血光蓮瓣,被什麼力量壓制了一下。
血印蓮本身就很兇暴,立刻發起了反擊!
「是許源嗎?」教主立刻在心中猜測:「他是用了什麼詭術遮蔽了行蹤?
但看到自己逃不出去,只能出手來戰了?」
但是緊跟著,教主便看到,原本覆蓋著整個別院的血光蓮瓣,忽然被一股無比可怕的力量整個壓了下去原本血紅一片的別院,瞬間恢復了清明,竟是再也找不到一絲的血色!
教主大吃一驚:「這是怎麼口;………」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到從血印蓮上,傳來一股可怕的力量一一他和血印蓮互相感應,彼此相連,這股力量結結實實的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教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面色一片慘白!
「是、是什麼……東西……」
血印蓮乃是一流水準的寶物,能夠困殺二流,對抗一流!!
可是在這股力量下,居然沒能做出有效的反抗,就被壓制了!
可是那許源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忽然,別院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中,飄然升起一面旗子!
教主並不認識這旗子,只看到旗子上面,繡著一條翱翔於九天之上的神龍!
「什麼東西?!」
這旗子一出現,那種力量變得更加宏大不可抵擋!
教主驚疑不定,別院外,卻瞬間響起了一片叱喝之聲:「端木家主倡議,魯省大姓高修,聯手圍剿萬和教!」
接著,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在別院四周沖天升起!
這些氣息至少也是三流,絕大部分都是二流!
他們將別院團團圍住!
教主目眥欲裂,怒罵道:「端木闊!你算計本教!」
根本不用他們這樣圍困,龍王旗已經將別院死死罩定!
萬和教今日進了別院的人,包括教主在內,一個也別想跑掉。
這一次,對於萬和教來說,不是滅頂之災,也差不多了。
但是教主想不明白:端木闊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敵人是許源啊!
他殺了我有什麼好處?
他要是想殺我,這幾年何必又暗中扶持我們萬和教?
若沒有端木闊,萬和教在魯省,絕不可能有如今的聲勢!
他就算是想殺我,也得等我幫他解決了許源啊!
難道說他以為許源進來了,所以想把本教和許源一起解決?
教主立刻取出和鳴轆,聯絡端木闊。
和鳴轆光芒閃爍了幾下之後,便被接通了。
教主迫不及待地怒罵道:「端木闊你這個蠢貨,人家是狡兔死走狗烹,可許源還沒死呢,你就想連我也一起坑殺了?」
但是和鳴轆中,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教主閣下,你安心去吧!」
教主一愣:「你是誰?」
「本官許源!」
「啊?!」教主大驚,手一抖,和鳴轆掉在了地上。
別院外,郭家那位三流看著龍王旗高高飄揚,強大的氣息壓制封鎖了整個別院。
而周圍大都是二流的氣息,忍不住在心中感嘆:「端木家主真是個大好人哪!」
「這一戰我是起不到什麼作用,這不就是專門帶著我們郭家,來混功勞嗎?」
「好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