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乾娘
狐狸姐妹花跟著許大人出來,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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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現在是人形,走路天生扭。
全身上下,真的是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媚。
白狐擔心她們太過惹眼,為了避免在北都中惹出事端來,給她們帶上了面紗。
但白狐愛美的天性不可更改,又覺得這素淨的面紗不好看。
換上了一種帶著金線雲紋的。
而且面紗下,還掛上了一排小小的銀鈴。
走動的時候,便會發出那種細碎悅耳,卻並不顯得嘈雜的鈴聲。
好像山中泉水,在岩板上跳躍。
樓中的那些客人,聽到了聲響,便從窗戶向外一看。
雖然沒有看到姐妹花的面容,但是那身段那姿態,尤其是雙倍快樂,頓時讓他們驚為天人。身邊的姑娘都不香了。
可惜,只看了一眼,那兩個姑娘便上了馬車。
他們羨慕的看著馬車離去,對先一步上車的許大人充滿了嫉妒!
心中暗暗發誓:果然什麼錢財、名聲,都是身外之物!
大丈夫必須要大權在握!
只有權勢無往不利!
這樓里現在有八個客人,這念頭在所有人腦海中升起,而後身邊的姑娘嬌滴滴的捧著酒杯呼喚一聲:「公子,咱們接著玩呀……」
便有七個頓時嬉皮笑臉的將剛才那一丟丟的雄心壯志,丟到了腦後去,摟著姑娘的腰肢,或是交杯,或是嘴對嘴,把那一杯酒飲了。
只有一個暗暗下定了決心,今日最後放縱一天,明天便閉門苦讀,定要高中,將來官居一品,大權在握,便如今日的這位大人一般!
至於說明天能否忍得住,又最終能忍住幾日,這便是劃分人傑與庸者的界限了。
許大人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帶著狐狸姐妹花出來,這一個隨意的舉動,就引起了一片內心的波瀾。甚至可能會在未來造就一位權臣。
上了馬車之後,狐狸姐妹花就被小夢鎮壓。
在車廂內直接打回了原形!
她們和小夢之間的水準差距太大,毫無反抗之力。
「嘰嘰,嘰嘰!」兩姐妹抱著小爪子急得亂叫。
小夢下手是狠的,不僅讓讓她們現出原形,就連口吐人言的能力也給剝奪了。
就是要讓老爺看看,這兩個就是野獸啊。
老爺萬萬不可……
小夢忽然意識到,不對,我可能失算了!
老爺的癖好本就跟一般人不同,他跟我都能……兩隻小獸……說不定老爺更有興趣了!
小夢頓時苦惱,有些左右為難。
好在這個時候老爺開口了:「小夢,別胡鬧了,快讓她們恢復人形,我有話問她們。」
狐狸姐妹花在車廂內一滾,頓時重新化為了人形。
「變回來了!」兩姐妹開心地抱在一起,碰胸慶祝。紅豆清晰,波濤洶湧。
「咳咳咳。」許源咳嗽一聲:「把衣服穿起來。」
「哦。」兩隻小狐狸答應一聲,但許大人並沒有背過身去,主要原因是車廂內狹窄,不好轉身。「本大人一直很好奇,你們白狐一族的老祖,怎麼是一隻黑狐?」許源問道。
兩隻小狐狸眨眨眼,迷惑道:「我們是白狐族嗎?」
「誰說的?」
「我們族裡也有黑狐、黃狐、花狐呀,顏色可多了。」
「但是我們白狐最好看!」狐狸姐妹花一起,信誓旦旦地點頭。
她們很想說黑狐是最丑的,但不敢了。
剛才她們嫌棄老祖的黑毛,就被那三根黑毛,化作了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
許源摸了摸下巴,可能真是自己先入為主了。
見到白狐和姐妹花,就以為她們是白狐一族。
「你們對祖地那邊熟嗎?」
兩隻姐妹花眼睛一亮:「熟呀!」
「我們上次回去,已經把那一片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條小河都逛遍了。」
狐狸妹妹立刻舉起小手,驕傲地宣布:「我知道哪個山坳里,田鼠長得最肥最好吃……哎喲!」她就挨了姐姐一下,姐姐給她使眼色。
妹妹立刻恍然大悟:「對哦,這個是不能說的秘密,田鼠只有那麼些,若是大人跟我們搶,咱們就不夠吃了。」
姐姐滿臉黑線。
我是這個意思嗎?
許源搖搖頭:「我絕不跟你們搶。」
這兩個小迷糊嘴裡是問不出什麼了,許源也就放棄了。
不過此去白山省,肯定要藉助狐族的力量,所以還得帶上她們倆。
馬車回到家裡,許源讓人先把兩個小狐狸安頓下來,然後自己去見搬瀾公。
老公爺聽說白涯公也去,便擺擺手:「本公就沒必要再去了。小線娘最近修行到了關鍵時刻,我得多盯著點。」
對於許源送出的禮物,老公爺沒有拒絕,但是說道:「火水大車廠子給本公一成,將來留給小線娘作嫁妝。」
「小線娘的家嫁妝我這哥哥自會準備……」
老公爺打斷他:「你準備你的,我這個師父也得備上一份,我就這麼一個徒兒。」
許源便沒有再反對。
再回家的時候,郎小八和紀霜秋正好出關。
這兩個夯貨身軀又長高了二尺,已經是五流武修了。
但是兩人還沒有第二道武密,修煉方法,和本身使用的兵器、武技,也都還跟不上。
空有水準但缺少技巧。
紀霜秋的父親就是武修,但她現在的水準已經遠遠超過了老父親,家裡已經無力給她什麼幫助。許源在考慮,讓他們走誰的路子。
現在有三個選擇。
一個是減天瀾。
監正門下的三代第一人,跟郎小八很投緣,願意傳授他。
可以前只是簡單的指點一二,現在再跟著臧天瀾學習,那就得正式拜師了。
且不說臧天瀾的路子是否適合這兩人,要是拜師了,郎小八就比臧天瀾矮了一輩。
最關鍵的是,也比聞人洛矮了一輩。
以聞人洛那張臭嘴,一定會順著郎小八,把自己的輩分也降下去。
所以,絕不可如此!
第二條路是秦都。
許大人一句話,秦都就算不樂意也會傳授。
還有第三條路,便是河工巷的傳承。
申大爺當年乃是一流!他的傳承留在了後娘的匠物中。
但申大爺在交趾,沒法親自指點,得郎小八和紀霜秋自己領悟。
這倆貨的腦子……許大人有點沒信心。
「這次去白山省的路上,讓他倆試一試……」許源暗道。
如果無法領悟申大爺的傳承,那就只能選秦都了。
但不論如何,許大人麾下現在終於可以算是兵強馬壯了。
三流一文一武,四流有蔡星瀾,下面五流、六流眾多。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出發!」許大人一聲令下,門外的郎小八立刻如驚雷般應道:「是,大人!」整個聽天閣立刻行動起來,大家下值之後就回家收拾東西。
狄有志和周雷子等人,已經從許大人家裡搬了出來,各自在附近找了房屋租下居住。
北都什麼都貴,跟占城一比高出五六倍。
但是聽天閣給的俸祿也高,狄有志和周雷子租了兩個相鄰的小院,狄有志的大一些,周雷子的小。老狄的家小很快就要被接來了,眼瞅著一家團聚,老狄這幾天一會兒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一會又有些悵然若失。
周雷子對老上司的心態拿捏得極准。
這老色鬼這段時間幾乎沒攢下錢,除了租房子和平時吃喝,幾乎都砸在了八大街里。
北都的姐兒們來自大江南北,風格各異說話好聽,而且還有一家「萬國館」,狄有志最近迷上了裡面的一個雪剎鬼小姑娘。
家人來了他當然開心,他想孩子了,當然也想老婆和妾室。
但這以後就不能夜夜笙歌了。
而且家人來了要安頓還得花錢,他得找人借一筆……
兩人結伴回了家,分開前周雷子專門提醒一句:「你今晚可別再去萬國館了,明天一早大人就要出發,你遲到了一定挨鞭子。」
「知道了知道了,煩不煩?」老狄不耐煩地擺擺手進了家門。
周雷子搖搖頭,也自己回去了。
進屋關好門,剛點起燈來,屋樑上便有一道細長的影子垂下來,正落在他的腦後!
周雷子看也不看,輕車熟路的一把從腦後將那東西抓下來,丟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每次都是這一套,你就不能來點新花樣?」周雷子覺得無趣。
那東西摔在椅子上,原地打了個轉,像人一樣坐好,只不過椅子太大,它的身子太小,顯得有些滑稽。它倒是一本正經的用小爪子梳著自己鵝黃柔順的皮毛,哼哼著說道:「我是怕把你嚇出個好歹來。」它忽然從椅子上一跳,整個落進了桌子上燭火下,那一團小小的燈下黑中去,而後忽然從黑暗中探出一張血盆大囗!
周雷子拍拍胸口,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樣,誇張叫道:「啊呀呀,好恐怖、好可帕…」
然後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音。
「哼!」那小東西又從燈下黑中躥了出來,重新坐回椅子上:「真把你嚇死了,以後誰給我買熏魚乾?」
這北都南市口的熏魚乾,它是真喜歡吃。
周雷子撇撇嘴:「那東西不便宜啊……」
那小東西頓時紅了眼眶,可憐兮兮要哭出來似的:「我一隻良家黃仙,被你從萬里之外騙到北都,舉目無親,無依無靠!你現在卻不想負責了,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它用小爪子一抓,憑空便有一隻粉紅色的錦帕出現在爪子裡,它裝模作樣的擦著不存在的眼淚。又時不時地偷看周雷子的反應。
周雷子卻是臉色一變,一把搶過那錦帕,厲聲喝問道:「黃小九兒,我問你一一這東西哪兒來的?」那小黃仙黃小九兒眼珠子亂轉,結結巴巴說道:「我、我、我出門撿的…」
「你!」周雷子氣得五官都擰到了一起:「是你偷的吧?你真是害死我了!」
周雷子的家,東邊是狄有志,西邊是楊寡婦。
楊寡婦不到三十,帶著一雙八九歲的兒女。
寡婦門前是非多,想要少些是非,就得潑辣。
楊寡婦便是如此。
前幾天周雷子就被楊寡婦堵在門口罵了街。
說她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丟過東西,怎麼你姓周的一搬來我就接連丟衣服?
周雷子極為惱怒,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還想娶個北都的女人呢,你這不是壞我名聲嗎?
兩人大吵了一架,但周雷子絕沒有想到,原來是家中這小東西偷的!
黃小九兒是當初在占城,小余山外那一群黃皮子中的一員。
但它跟別的黃皮子不同,它好像更機靈,而且心更大。
許大人離開占城的時候,它偷偷摸摸的鑽進了周雷子的行李中。
雙方在小余山中辦案的時候見過。
所以周雷子半路上發現這小東西的時候,這小東西痛哭流涕,你不能把我丟下,這裡距離占城幾千里了,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你把我丟下,我就要被其它的邪祟吃了呀………
我雖然也是邪祟,可我這細胳膊細腿,我能打過誰?
周雷子一時心軟,就把它留下來了。
一直帶到了北都,平時回家說說話,互相解悶。
周雷子是萬萬沒想到,這小東西給自己憋了個大的!
「你還偷了什麼?!」
「我沒有偷!」黃小九兒理直氣壯:「人家不要的,丟在一根竹竿上,我撿回來有什麼錯?」周雷子氣笑了:「要是我沒猜錯,那根竹竿是不是橫架在楊寡婦家的院子裡。」
「嗯啊。」黃小九兒發出鼻音,點了一下頭。
「那是晾衣杆!」周雷子手指哆嗦,指著黃小九兒:「你還偷了什麼,都給我交出來!」
黃小九兒一看不妙,轉身就要溜,卻有一根細細的藤蔓,嗖的一聲從桌子上生長出來,纏住了她的腿。「你今天不交出來就別想走!」
黃小九兒撲倒在桌子上,乾哭不見眼淚:「我一隻良家黃仙,被你從萬里之外騙到北都,舉目無親,無依無靠!你現在卻污我清白,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周雷子這次絲毫不為所動:「都拿出來。」
黃小九兒見這一招不管用,氣哼哼的起身來,一件一件的往外掏:「拿就拿,我都是撿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你又不肯給我買好看的衣裳,還不准我去外邊撿了.…」
周雷子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黃小九兒「撿」的,全是人家的貼身小衣。
因為她身子小,正常人的衣服她穿不上。
一連掏出來五件,不是肚兜就是抹胸……周雷子人都麻了,難怪那楊寡婦跳腳罵街。
但也不知為何,從始至終,周雷子都沒看清楚,黃小九兒是從什麼地方,把這些東西掏出來的。她好像自帶一方空間似的。
黃小九兒雖然嘴上不服輸,但其實很心虛,都掏出來之後,說道:「我就是出去溜達,為你尋找出路的時候順手撿的,我可是一直惦記著你的事。」
周雷子有些心累了,隨口問道:「我有什麼事?」
「你難道不焦慮嗎?許源手下能人越來越多,現在連當初跟你一個水準的郎小八都五流了,你還只是七流。」黃小九兒擺著小爪子數數,數到七流的時候,兩隻小爪子有點不夠用。
這方面周雷子的確是有些焦慮的,不是嫉妒,而是擔心自己的掉隊。
「你能給我找到什麼出路?我是肯定要一直跟著大人的,你也別三心二意。」周雷子毫不客氣地說道。黃小九兒一本正經地伸出兩根爪子尖,說道:「第一個,我已經通知家裡了,讓大家都來北都。」周雷子人又麻了:你讓滿山的黃皮子,都進北都?
我引了上千隻黃皮子進京?!
我……到底是聽天閣這邊的,還是邪祟那邊的?
黃小九兒不屑道:「瞧你那大驚小怪的樣子。這天下任何一個城中,哪個沒有幾千上萬的小邪祟?」周雷子想一想也對,夜幕落下黑暗降臨之後,那滿街亂竄的邪祟,其實都跟黃皮子們水準差不多。上千隻黃皮子聽起來驚人,但是撒進偌大的北都,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我們來了,你就有了上千耳目!」
「我們最會聽牆根了!」
周雷子眼睛一亮,這的確是一個絕佳的情報網!
「它們到哪兒了?」
「快的話今晚就能到,慢的話明天一早。」
周雷子當機立斷,道:「明天你跟黃三十七、黃九十六跟我走,讓剩下的先在北都藏起來,等我們回來。
這次去白山省處理的案子,正好跟你們一族,說不定你們能幫上忙。」
黃小九兒當即大包大攬地拍拍胸口:「那也別只是我們三個了,我把家人們都帶上!
這正州的黃仙家族,最多不過百十頭。
我們交趾的黃仙家族,數量多又強壯!」
她下意識地彎起胳膊拍了拍:「這次北上,給白山省的同族,一點來自天南的小小震撼!」周雷子會跟黃小九兒說許大人招攬了蔡星瀾,說狄有志沉迷於雪剎鬼,說郎小八和紀霜秋晉升五流……這些都不涉及衙門的秘密。
也會說我要去白山省,因為雖然涉及到一點點保密,但問題不大。
但周雷子絕沒跟黃小九兒說過,去白山省辦的究競是什麼案子。
所以周雷子的神情,當即便有些古怪。
「你確定?」
「當然確定!」黃小九兒十分篤定地擺擺手,然後便道:「這第二個便是……我在北都中幫你找到了一個乾娘!」
周雷子一臉的莫名其妙:「乾娘?你是不是飄了?你憑什麼給我認乾娘?」
「這個乾娘,能庇佑你,還能幫你成事,給你把男耕法升上去!」
黃小九兒背著手,像個老學究一樣,一臉信誓旦旦的模樣。
皇明很多地方,曾經都有這樣的傳統。
如果孩子從小不好養活,多災多難,或是總是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狀況,那麼就會在家鄉選一些特殊的東西,或是路邊的一塊大石頭,或是山頭上的一棵老樹,或是草叢裡的半截斷碑,認作乾娘。據說只要認得准,孩子就能免去那些災禍,順利的長大成人。
但邪祟遍地之後,這種傳統就消亡了。
因為那些所謂的「乾娘」,會真的活過來!
半夜敲門,在門外喊著:「我的兒啊……」
如果你不開,它就會闖進來把孩子搶走!
即便是門神都不能阻攔!
因為你家孩子的確給人家磕了頭,喊了娘!
周雷子疑惑問道:「你給我找了什麼邪祟當乾娘?」
黃小九兒自信滿滿,伸出一根爪子尖,指了指纏住自己腳踝的藤蔓:「鬆開,我帶你去見見乾娘。」「你拜了她,我包你立刻晉升六流法修!」
周雷子有些猶豫,黃小九兒卻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你放心絕不是害人的東西,你也別想暗中通知衙門的人,跟在後面一起去抓乾娘。
這乾娘我也認了。
我鼻子很靈的,誰跟在後面,我都能聞得到!」
周雷子試探問道:「真能升六流?」
「包的。」黃小九兒用小爪子拍拍周雷子的肩膀。
「好。」周雷子應了一聲,藤蔓便縮了回去。
黃小九兒一跳到了窗戶上,回頭招手:「跟我來。」
接著,她一躍就從窗戶上了院牆。
周雷子跟出來,外面已經徹底黑了,街道上、天空中,傳來一陣陣詭異莫名的怪叫聲。
但周雷子看到,黃小九兒一路暢行無阻,所有的小邪祟,遠遠看到黃小九兒,都嚇得落荒而逃。黃小九兒裂開嘴笑了,對身後的周雷子吹牛:「看到沒,姐姐我在這附近的幾條街上,有牌面的!」一人一黃仙,飛快的從街上穿行而過。
大福搖搖晃晃的從一個路口轉出來。
蛤蟆趴在大福背上,疑惑道:「萬獄黃勝爺怎麼會跟周雷子搞在一起?」
「這老黃皮子,究竟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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