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 劃江而治
八九月的天氣,北都秋老虎肆虐,在整個天地冷肅下來之前,抓住最後的機會,狠狠地猖狂一回。皇城的各處宮殿中,四角上都擺著巨大的冰鑒,裡面的冰塊絲絲消融,散發出涼氣驅散酷熱。皇城貓們也被熱得有些蔫,各自找了涼快的地方趴著,無精打采。
這幾年皇明多少還是受到了西番的影響。
匠修們也打造了好幾種,可以在夏季降溫、冬季取暖的匠物。
價格當然十分昂貴。
但任誰都能看出來,就像火水大車一樣,匠物這種東西,走進千家萬戶,涉及到大眾民生的趨勢,已經是不可避免。
但是皇城中,卻不能有這些匠物出現。
匠物畢竟使用邪祟的料子打造,讓這種東西常伴貴人左右,是有風險的。
天子安靜的坐在御書房中,手上的御筆批著奏摺,忽然眼神一動,摺子最後都落有日期。
他想起來,今日應該是許源回到北都的日子。
他不動聲色的擡眼看了一下窗外,從日光判斷,應該是快到中午了。
想來是還沒有到。
他帶著皇差出去的,返回北都當然應該第一時間進宮復命。
王公公捧著浮塵,就站在距離他最近的一根盤龍柱下。
天子什麼都沒有說,接著批閱奏章。
包括他知道許源今日回京,也是前幾天,他看了皇城司的奏摺,自己暗中記下來的。
當時看了那份摺子,天子也是隨意的丟在了一邊。
便是王公公也不會發現,他暗中記下了這個日期。
他也會偶爾好像是記不清楚什麼事情,隨意的詢問王公公一聲:「某某某是不是該回來了?」「某某某家裡的閨女是不是到了出閣的年歲了?」
「某某某家中老父年紀大了吧?」
這其實都是天子在通過王公公,向外傳遞某些訊號。
但對於許源,如果是以往,天子也會問一聲,哪怕是他明明記得很清楚。
這種訊號就會透過王公公向外傳遞出去:朕看重許源。
但未必是真的看重,天子只是需要外臣們這樣認為。
而這一次,天子是真的看重許源了。
反而不能把這種訊號傳遞出去。
所以和許源相關的一切,連一個字都不會從他的口中說出。
對於許源的敲打已經實施過了。
甚至將後續計劃提前,讓沐鑒冰那孩子提前組建了東閣。
可是這一次的皇差,讓他看明白了,許源仍舊是自己手中最鋒利的刀!
沐鑒冰那孩子………
他罕見的有些心疼:那孩子承受的已經很多了,跟運河龍王之間的爭鬥的確太艱難、太殘酷,暫時不要讓他參與吧。
這些都可以先交給許源。
天子想要將一切權力,都從運河龍王手中拿回來,這念頭已經存在了很多年。
之前也曾物色過幾位英才負責,但那些人要麼直接打了退堂鼓,要麼就是一出手,就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皇城司成立的最初目的,實際上也是針對運河衙門。
但皇城司也失敗了。
天子雖然已經有些不喜許源,但這一次水母娘娘的事件,他處理的很好,天子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是真有能力。
雖然他極為疼愛沐鑒冰,但也承認,沐鑒冰跟許源比……能力上差得遠了。
對於天子來說,個人的喜惡很重要,但也不那麼關鍵。
只要能做事,都是朕的好臣子。
天子批閱奏章的時候,其實有點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考慮一件事情:這次是必須要給許源一些封賞的。
可是給什麼、給多少、怎麼給?
是個難題呀。
王公公看了看時辰,又一轉頭,看到有個御膳房的小太監,已經候在了門口,便上前躬身詢問道:「陛下,該用午膳了。」
許源的船距離北都已經不遠了。
但是他命人刻意放緩了速度,不想趕在上午抵達北都。
北都各處的運河碼頭,堵船堵的厲害,尤其是上午的時候。
雖然許源可以掛上龍旗,自會有運河衙門的人,將其他的貨船趕開,讓他先進碼頭。
但這次返程,許源早就把龍旗收了起來,決定低調行事。
快輪船放慢速度,許大人今日忽然來了興致,竟然找了一根魚竿,在船尾釣魚。
許大人的釣術,跟墨淵先生不相伯仲。
但許大人其實是在暗中試驗自己「水下土」的能力。
那些邪祟本來貼著河底遊動,或者就是趴在河底休息。
忽然河底的泥沙岩石,猛地向上衝起,猝不及防之下,它們便直接被撞出了水面,高高飛去,劃出一道弧線,吧唧一聲落在了許大人的船上!
它們一臉懵逼,然後便看到,一個油膩的廚子,滿臉笑容手持尖刀朝自己走來!
許大人負責挑選食材,劉虎負責處理。
今日大快朵頤!
之所以忽然來了這種興致,除了許大人想要試驗「水下土」的能力之外,還因為許大人觀察到,劉虎的「鬼宴法」快要晉升了。
這一次,劉虎高強度的,一次性料理了三十六種不同的邪祟,所有的食客無不交口稱讚!
劉虎在午宴結束之後,成功晉升了法修六流。
以後許大人吃的就更好了。
許源控制著船速,在半下午的時候進了北都。
不管君臣之間是否已經離心離德,但許大人既然回來了,下船的第一時間,必然不是回家,而是前往皇城。
跟上次一樣,許大人在皇城外等候了一個多時辰,天黑下來,仍舊沒有得到天子的召見。
但就在許大人已經準備離開的時候,宮裡忽然傳出旨意:
賞了許源一盒御膳房做的點心。
這對於天子來說,是一種示好、關懷的態度,但又不會讓人覺得,陛下跟你很親近。
屬於那種……算是天子信任的近臣的待遇,但也不算特別信重。
因為常被陛下賜宴、賞賜糕點的大臣,沒有二十也十五。
許源拎著御膳房專門定做的,蓋子上描繪著黃色壽字紋的食盒,還沒回到自己家裡,消息已經在北都中傳開了。
各家都在揣測,陛下的意思是,只要許源用心辦事,陛下還會很器重他。
但這個前提就是,用心給陛下辦事。
天子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而且這個信息不只是傳遞給北都的權貴、大姓們,也是明確的傳遞給許源的。
許源明白嗎?
許大人當然明白了。
其實天子是什麼心意,許源從一開始就看得很清楚。
但許大人還是暗中撇嘴,你好歹給點真實惠啊。
那可是橫行浙省、肆虐七年的老母會啊。
幫你處理了這麼大的一個麻煩,還可以藉機沉重打擊運河衙門,你就給一盒點心?
銀子呢?宅院呢?土地呢?好歹給點吧?
「老摳兒!」許大人到了家門口,心中不由得暗罵了老皇帝一聲。
到家先去給後娘請安。
結果許大人敲了好一會兒的門,裡面沒有半點回應。
也不知道林晚墨在裡面研究什麼東西,可能正到了緊要關頭,壓根沒空搭理自己。
許源也不介意,轉身就自己去睡了。
從山合縣出來的時候,王嬸和申大爺他們專門交代過,不能再耽誤小墨了,讓她有合眼的就可以改嫁。甚至箱子裡的這些傳承,只要她願意,也盡可以傳給她的後人。
許源對這件事情,也持著開放的態度。
但林晚墨執拗的不肯答應。
來了北都之後,就就完全醉心於鑽研匠物,真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許源一覺睡到天亮,洗漱吃飯,然後就去衙門裡上值。
剛在值房裡坐下,天子的嘉獎就來了。
聽天閣西閣上下,每人賞賜十兩銀子。
有官職的人賞賜當然更多。
許源則是賞賜城外一處田莊,土地並不多,因為北都城外的莊子田地,這幾百年下來,都已經被皇親國戚們瓜分光了。
想要大片土地,就得出了北直隸了。
這個莊子更像是一個象徵意義。
另有賞銀五千兩一一別嫌少,對於天子的賞賜來說,這已經很多了。
另外還給了許源一個五城兵馬司的閒差。
不管事,但是品階挺高。
可以多拿一份俸祿,而且在五城兵馬司掛名,以後在北都辦案,會方便很多。
傳旨的內官走後,整個西閣上下一片歡騰!
對於普通人來說,十兩銀子真不少了。
跟千戶大人出去這一趟,前後也就是半個月的時間,而且其實普通校尉連刀都沒拔出來過,根本沒有任何危險。
這就有額外的整整十兩銀子入帳,現在每個人都是幹勁十足。
而且大家還覺得,之前的危機已經徹底過去,這是陛下重新信任千戶大人了。
手下們有幹勁就好,更多的事情,他們也沒必要知道。
衙門後院,許源把秦都介紹給玉樵聲。
老爺子有自己的一個小院。
現在西閣衙門裡還很寬敞,所以許源給每位百戶級別的下屬,都安排了單獨的值房,玉樵聲當然也有。他來的第二天,便自己在衙門裡溜溜達達,發現了這座偏僻而且破落的小院子。
原來應該就是個下人住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