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百無禁忌> 第四百九十五章 老天開眼了(萬字)

第四百九十五章 老天開眼了(萬字)

  第495章 老天開眼了(萬字)

  順化城南門外,寬的官道邊,停著一輛馬車。

  這種大城的城牆外絕非一片荒蕪。

  窮人們順著城牆搭建了低矮的窩棚,然後不知從哪裡弄來半扇門板。

  門板上貼著門神。

  很多在運河上討生活的苦力,都住在這裡。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而官道兩側則是鱗次櫛比的商鋪。

  飯館、腳店、茶樓、酒肆等等,應有盡有。

  這裡的消費比城內低許多。

  很多商隊都會選擇在城外休息,以節省開支。

  這輛馬車仿佛是很「懂事」,沒有停在任何一個店家的門口。

  而是在街道左側的一片空地上。

  這空地據說有東主已經買下來,準備蓋一座三層的磚木小樓。

  目前還未動工。

  馬車停在這裡並不影響任何人。

  而且這馬車看上去十分樸素,前面甚至沒有拉車的馬匹。

  但是停了一個多時辰,不見有人來拉走。

  旁邊一家酒肆的掌柜,便撓著臉頰上的一顆大子,動起了壞心思。

  他喊來手下兩個跑堂的。

  一個叫鄭寶一個叫陳四郎。

  兩人都是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貨色。

  這城外的生意不好做,門前行過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

  誰家店裡若是沒有些看上去強力的人物,你這買賣不出三月必定干黃了。

  這鄭寶和陳四郎,連帶著掌柜的名叫「花樂」,都是能夠在順化城南門外,叫得出名號的人物。

  尤其是掌柜花樂,陰險狼辣,有個渾號名叫「花蛇口兒」。

  有這三人坐鎮,他們這酒肆倒是干不黃了,但生意也一定好不到哪裡去。

  但花蛇口兒總能想出辦法來,給店鋪增加一些「額外」的收入。

  上午的時候,酒肆沒什麼生意。

  但城門剛開的時候,有雜耍賣唱的兩口子,急匆匆由他們門前走過。

  花蛇口兒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干「跑幫子」的。

  所謂跑幫子,就是四處遊走著做營生。

  這兩口子三十出頭的樣子,一般是在集市上熱鬧的地方,擺下了攤子,男的使雜耍手藝。


  女的敲鑼吆喝,一場表演結束負責向觀眾出口彩、討賞錢。

  他們絕活不多,往往演上個三五天,本地的觀眾就看膩了,他們便往下一處地方去了。

  城內房錢太貴,他們住不起,所以住在了城外,趕著天亮城門開,早些進城去占個好地方。

  花蛇口兒欺負的,就是這種人。

  夫妻倆剛走過去,身後忽然「啪嗒」一聲碎響。

  花蛇口兒一個眼神,鄭寶和陳四郎就凶神惡煞的沖了出去。

  硬說他倆剛才由門口過的時候,打碎了櫃檯上的一隻酒碗。

  地上的確有些碎瓷片。

  夫妻倆怎麼辯解都沒用,兩人硬扯著不依不饒,說這酒碗乃是東家的寶物,前宋古物云云,要夫妻倆賠出五兩銀子!

  夫妻倆不服氣要報官,花蛇口兒才幽幽道:「行啊,報官去。我們東家跟城裡的馬總捕可是好兄弟,想來馬總捕一定會為我們主持公道,依法懲辦你們這些不守規矩的外鄉人!」

  夫妻倆自然就被唬住,不敢報官。

  但他們哪裡能有五兩銀子?

  陳四郎見人家娘子雖然臉上有些風霜,但還算是風韻猶存,便賤兮兮的拿大手去摸人家臉蛋:「沒錢也好辦,你家娘子留下,跟咱們兄弟幾個吃香的喝辣的,總比跟著你這沒用的東西,風餐露宿舒坦.

  雜耍漢子咬牙切齒握緊了雙拳,卻被自家娘子死死扯住。

  咱們惹不起啊。

  娘子擠出笑臉苦苦哀求,五兩銀子是真沒有,賠不起。

  鄭寶和陳四郎只是不依,咬死了沒錢就把人留下!

  女的急的哭出來。

  花蛇口兒看著火候差不多,才不緊不慢的咳嗽一聲,道:「算了,看你們這些外鄉人也不容易,二兩銀子,剩下的我替你們擔了。

  可不能再少了,再少就只能把你家娘子賣到隔壁窯子裡去了。」

  夫妻倆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白布包,一層層的打開,裡面連著散碎銀子加銅錢,總算是湊夠了二兩銀子。

  陳四郎一把奪了過去,在漢子屁股上端了一腳:「掌柜的心善,饒了你們,還不快滾!」

  夫妻倆痛哭而去。

  花蛇口兒三個眉開眼笑的,躲在櫃檯後面分銀子。

  這二兩銀子,是夫妻倆的全部家底。

  沒了錢今日若是收成不好,便要衣食無著了。

  雜要漢子心中悲憤,仰望蒼天:「老天啊,你怎麼不開眼,收了這些畜生啊——」


  娘子拽了他:「快走吧,早些進城還能占個好地方,不然這幾日就要餓死了。」

  兩人低頭匆匆而過。

  那漢子的話,卻被旁邊的馬車聽到了。

  馬車似乎是前後輕輕搖晃了一下。

  酒肆中,花蛇口兒分了一兩銀子,美滋滋的給自己打了一壺酒,坐在櫃檯後面喝著。

  喝著喝著,他就看到酒肆斜對面停著的馬車。

  他伸著脖子看了幾次,雖然那沒有馬,車子看起來也很樸素,可是花蛇口兒當年在街面上廝混的時候,也是有些見識的。

  交趾這邊盛產紅木。

  由運河從交趾往鄭州販賣木材,也是一門好生意。

  花蛇口兒發現這馬車的木料上等。

  他便又起了心思,嘿嘿暗笑道:「今日花爺的運道不錯啊,還能再賺一筆銀子。」

  「阿寶,四郎。」他又將兩個手下喊來:「你們去將那馬車拉到後院去。」

  兩個手下不想幹活:「那馬車不值幾個錢,萬一主人找來還要撕扯」

  「蠢貨!讓你們去就去!」

  兩人嘟嘟得出來,到了馬車前,一點也不遮掩,就這麼堂而皇之要將不屬於他們的馬車拖回去。

  說來也奇怪,這馬車十分巨大,木料用的也紮實,本應該格外沉重才是。

  但是兩人一用力,馬車便輕快地動了起來。

  兩人也沒有多想,就給拖到了酒肆後院去到了這裡,陳四郎也動了心思:「先看看車裡有什麼東西。」

  花蛇口兒也過來了,陳四郎上前卻發現車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我去取錘子來。」

  話音剛落,便見那銅鎖咔噠一聲,自動打開了!

  花蛇口兒狡詐,登時覺得不妙:「不對勁,快走—」

  卻已經來不及了,那車門打開,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音樂響起。

  雜耍漢子的「美夢成真」了。

  花蛇口兒三人頓時感覺,周圍鬼氣森森,牛頭馬面等陰差,或是手持鎖鏈,或是舉著哭喪棒!

  「花樂!」

  「鄭寶!」

  「陳四郎!」

  「爾等作惡多端,合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油鍋熬煉、石磨碾磨、火海燒身!」

  三人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卻見那哭喪棒高高舉起,瞬間變得如柱子般巨大,一棒打落下來,三人登時頭破血流,栽倒在地。


  而後那些小鬼便一擁而上,用鎖鏈將他們捆了。

  那鎖鏈上燃起熊熊火焰,燒的赤紅滾燙。

  一落在身上,便燙的他們皮肉焦糊!

  仿佛以往所造下的所有罪孽,在這一刻,都成了炙烤他們血肉的樵薪!

  三人慘叫不止,被小鬼們撕扯著,拖進了馬車中。

  咪當!

  車門關上,銅鎖從地上飛起來,重新將車門鎖好。

  與此同時,雜耍夫妻倆進城後,幾番打聽,尋到了城內一處熱鬧的集市。

  卻已經來晚了。

  他們在酒肆前,耽誤了時辰。

  集市上的好位置,都已經被人占了。

  他們想要擠進去,被其他賣藝的趕了出來。

  大家都是苦命人,換做了他們,若是有人想擠進來,他們也一樣會將人趕走。

  夫妻倆滿心悲涼,卻也只能在市集邊緣尋了一處地方擺下攤來。

  這裡人流量小,漢子使足了力氣,但是周圍看客寥寥無幾。

  一番表演結束,娘子擠出笑容,捧著鑼跟周圍討賞,

  寥寥無幾的看客則是紛紛搖頭轉身就走。

  娘子苦苦哀求,卻無人回頭。

  娘子悽然回到丈夫身邊,卻忽然聽到手中的鑼,當一陣響,低頭一看,一塊碎銀子,幾十枚銅錢落在了銅鑼中!

  夫妻倆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他們方才賠給酒肆潑皮的那些錢財!

  夫妻倆目瞪口呆!

  然後飛快的朝四周看去,夫妻倆身邊三丈內,沒有一個人!

  漢子狂喜,脫口而出:「老天開眼了!」

  剛說完,便見銅鑼中,噹噹的又是一陣響,掉下來更多的銀錢。

  這是花蛇口兒三人身上的錢財,足有七八兩!

  娘子臉色一變,飛快將銅鑼按住:「快走,這就出城,這裡不能呆了。」

  片刻後,街上的左鄰右舍便看到,那輛被鄭寶和陳四郎拖走的馬車,莫名其妙的又出現在原處!

  「怪哉!」

  左鄰右舍都覺得奇怪,確實沒人敢去查看。

  這邪祟遍地的時代,遇到看不明白的事情,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

  然後,他們便看見,一道身影從場內飛快衝出來,車門自動打開,那身影一頭扎進去。


  緊跟著,馬車的車輪上,燃起了熊熊烈火,不用馬匹拉動,那馬車便隆隆作響,往南方疾馳而去!

  緊跟著,又有一隻大白鵝追來。

  那馬車跑得更快了。

  大白鵝在後面拍著翅膀努力追著,急的「嘎嘎」直叫。

  實在追不上了,它就猛的拍幾下翅膀,騰空飛起來一段。

  左鄰右舍們張大了嘴:這是怎麼回事?

  先前那人為何要跑?

  難道是被這鵝追的?

  不至於吧,雖然被鵝啄一下很疼,也不至於嚇成了這個樣子·——

  許源上車的時候,「美夢成真」已經吃干抹淨,將一切痕跡消除,車廂內不見一絲血腥氣味。

  許源狠狠地削了順化城山河司的面子,然後片刻也不在城內耽擱,出城就跑。

  準備直接「逃回」占城老巢。

  「美夢成真」被許源提前安排在城外接應自己。

  等衝出去十幾里,許大人才忽然想起來:大福!

  許源拉開車窗往外一看,果然大福氣喘吁吁地在後面追著。

  累的舌頭吊在外面。

  這次沒有大雁們帶著它飛了,福爺全靠自己。

  「美夢成真!」許源怒喝了一聲。

  跟許源猜的一樣。

  「美夢成真」當然知道大福就在後面,但它主動封閉了車廂。

  外面的一切,比如大福的喊叫聲,是一點沒傳進來。

  「美夢成真」想把大福扔了。

  但是現在被許源發現了,馬車只好慢了下來。

  但是它堅決不准大福上車。

  許源一路「逃」回了占城。

  順化城這邊卻是炸開了鍋。

  李謀中被變成了一隻大黑狗,只維持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但山河司幾十個校尉,還有當時路過的十幾個路人,可全都看見了!

  許源昨夜暗中跟著李謀中,本想著這傢伙若是去什麼地方花天酒地,那就當場把他變成狗。

  效果會更炸裂。

  但這李謀中也知道是不是人不行了,堂堂指揮大人,竟然沒有一點夜間樂事!

  老老實實回家睡覺了。

  消息傳開後,朱家的幾位—-朱楊平、朱楊順和朱貢等,湊在了一起關上門,然後哄堂大笑起來。


  尤其是朱楊順和朱楊平兄弟倆,這幾年是被李謀中算計狠了。

  對李謀中怨氣極深。

  朱楊順從小就把女兒當成了心頭肉。

  尤其是朱展雷越來越不成器,而女兒們卻顯露出巾幗不讓鬚眉的天資,他就對女兒更疼愛了。

  原本一想到要嫁女兒,就跟在他心頭割了一刀似的難受。

  但是現在,便覺得:如果是許源的話,勉強可以接受。

  朱費對許源這小子,也是越來越滿意。

  「膽大妄為、年少氣盛。」朱責點評了兩句,似乎是說的有些不中聽,但是朱責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感覺。

  這顯然是自己帶入了。

  若是老夫重回年少時,也定是要這般「年輕氣盛」的。

  痛快!

  「你們準備準備,老夫出門一趟,去找一找當年的老朋友,幫你們活動一下。

  山河司這邊,衙門的大門緊閉,原本門外守著的校尉們,全都躲回了衙門裡。

  丟人啊··

  丟大人了!

  啊,不對,不是丟大人、是大人丟人———

  哎呀呀,好亂!總之就是抬不起頭來。

  從外邊看,山河司成了一隻沉默的縮頭烏龜。

  但是祛穢司這邊,卻是炸了鍋。

  上上下下、尤其是底層的校尉們,那是彈冠相慶!

  「早就聽說占城許掌律是個奢遮人物!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事情做的不大妥當一一但是大快人心啊!」

  「山河司那群兔崽子,以前處處傾軋咱們,今後再遇見了,我看他們還能不能抬起頭來!」

  「許大人為畢大人報仇了!」

  麻天壽還沒離開順化城,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竟然是一旦也沒懷疑過,這是個「假消息」。

  這一聽就是許源那小子能幹出來的事!

  但麻天壽也有些不明白:「朱家給了那小子什麼好處,他如此賣力氣?」

  嚴老在一旁苦笑,問道:「大人,還是先想一想,這事情怎麼處理吧?」

  這值房內,還坐著一個中年人,許源之前並未見過。

  這是總署新派來的「都知」,名叫祝同昌。

  「都知」這個職務,以前交趾南署是不設的。


  這職務僅次於指揮,甚至還要高於副指揮,

  這個職務念做「duzhi」,但實際上就是「douzhi」。

  衙門裡不管什麼事情,他都要知道,

  祝同昌如果沒什麼野心,或者說沒有帶著什麼使命來,那麼他就是個輕鬆閒散的官僚。

  平日裡四處看看,便算是「都知道」了。

  但若是並非如此,那麼祝同昌便可以組建起一個在衙門裡相對獨立的班底,

  這個班底只聽命於祝同昌,只要祝同昌有所懷疑,衙門裡的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查!

  他是一個月前被任命、十天前剛剛趕到羅城上任。

  這次畢伯傑被害,乃是祛穢司自身出了案子。祝同昌便主動要求跟來了。

  嚴老問怎麼處理,祝同昌便毫不猶豫說道:「那小子一定是逃回占城了,先派人去,把他拿住了.....」

  麻天壽一瞪眼:「拿他做什麼?」

  祝同昌並沒有特別針對許源的意思。

  他來南交趾當然是肩負著某些人的使命。

  祛穢司交趾南署,快成了他麻天壽的一言堂了。總署里當然有人看不過眼。

  他和麻天壽之間,也必將走向對立。

  但祝同昌沒想過借著許源這次的事情發難。

  原因無他,祝同昌還沒有站穩腳跟。

  他如今在交趾南署,還處在多看多聽,掌握情況的階段。

  現在跟麻天壽衝突起來,那是必敗無疑所以他提出的方案,算是中規中矩一一他覺得這是在向麻天壽示好,因為只是拿了許源,說是關起來,其實也就是軟禁而已。

  並沒有對許源有什麼下一步的處置。

  這是在幫麻天壽「回護」許源。

  卻沒想到這樣處理麻天壽居然還不同意!

  祝同昌不由曬笑:「老大人這—過於護犢子了,年輕人啊,你不敲打敲打,他們不能成器的。」

  麻天壽神情古怪的看著祝同昌,道:「你覺得本指揮是在包庇許源?」

  「難道不是?」

  麻天壽反問道:「你要抓許源,那本指揮問你,許源犯了什麼罪?」

  祝同昌下意識開口:「他把李謀中變成說到了一半,祝同昌就卡住了,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麻天壽和嚴老一起笑了。

  「明白了吧?你別看那小子好像行事魯莽,但其實他精的跟猴兒似的。


  他當街把堂堂山河司指揮變成了一隻黑狗。

  可實質上呢,李謀中活得好好的,也沒有受傷。

  你用什麼罪名拘捕他?

  羞辱朝廷大員?

  且不說我皇明有沒有這個罪名,便是有、許源是祛穢司掌律,對上山河司的指揮,地位上也不算差太多。

  這也只能算是同僚之間的小衝突吧?」

  祝同昌兩手交叉,十根手指扭到了一起。

  便如此他此時糾結的內心一般。

  那小子,幹了這麼大的事,徹底斬斷了李謀中的仕途!

  可你卻抓不到他實質性的罪證?

  一時間-祝同昌就已經預見到,未來自己和麻天壽鬥法,許源這位麻天壽的愛將,衝鋒陷陣,搞得自己焦頭爛額的局面。

  祝同昌嘆了口氣:「行吧,我出的主意不行,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都知大人擺起來了。

  我想不出辦法,許源又是你的人,你自己看著辦吧。

  麻天壽哼哼著,說道:「總還是要派人去申斥一下的。」

  嚴老挺起了胸膛。

  麻天壽一指他:「就你去吧。」

  嚴老立刻抱拳:「屬下領命。」

  「你去了占城,給我警告那小子,最近老實點,山河司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嚴老笑道:「我覺得他根本不用提醒一一您瞧他的作派,羞辱了李謀中之後,立刻狂奔出城,

  在城外備好了匠物馬車,逃得極為果斷,顯然就是怕被山河司給纏住啊,哈哈哈.」

  麻天壽苦笑了一下,揮揮手讓嚴老先去了。

  然後,老大人抖擻了精神。

  接下來該輪到他跟山河司鬥法了。

  麻天壽不打算被動的應戰,山河司出招他拆解。

  他要主動出擊!

  這事情是山河司理虧在先!

  你們縱容懺教,害死了我祛穢司的一位掌律。

  許源羞辱了李謀中又怎麼樣?那是許源義薄雲天,為同袍打抱不平,胸中滿是激憤,一時間沒忍住。

  再說了,你堂堂山河司指揮,被我們祛穢司的掌律給羞辱了一一你還好意思跳出來叫屈?

  不應該反思一下,這些年有沒有好好修煉?

  水準漲上去了嗎?


  如果漲上去了又怎麼會被年輕人羞辱?

  許源當天傍晚就沖回了占城隔天上午,嚴老就到了。

  嚴老沒有進衙門,在大門口假託指揮大人的命令,把許源喊了出來。

  也在衙門口,當著幾十個校尉,還有十幾個路人的面,把許源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批評他「不敬上官」,「恣意妄為」,要他好生「反思過錯」。

  然後就沒了。

  的確是罵了一頓,但是連個「閉門思過」的懲罰都沒有。

  只是「反思過錯」

  而且這一番訓斥,卻是把許源在順化城幹的事徹徹底底的說了出來!

  衙門裡眾人,比如郎小八、周雷子幾個,本來還有些奇怪,昨天大人回來,就十分低調。

  苗禹大人和朱展雷來衙門裡,要請他出去喝酒,為他接風洗塵。

  若是以往,大人必定是欣然赴約,酒酣耳熱的時候,假裝不經意的跟他們吹噓一下在順化城的所作所為。

  可昨夜大人卻拒絕了。

  今天一聽才明白,好傢夥,大人當真是搞了個大的!

  這種為自家人報仇雪恨的事情,最受底層校尉們敬佩。

  許源挨了一頓罵,不但沒有傷到臉面,反而讓他在弟兄們心目中的威望更高了。

  但是表面上,祛羅司算是給了山河司一個交代。

  你李謀中在署衙大門口被許源羞辱了,我們也在署衙大門口羞辱他一一很公平吧?

  嚴老訓斥完,跟許源一起進了衙門。

  校尉們一擁而上,七嘴八舌的起來:「大人呢,您做了這麼大的事情,咱們得慶祝一下,

  中午.」

  「都閉嘴!」許源罵道:「都給老子低調點!咱們占了便宜就行了!

  你們大張旗鼓慶祝,會被山河司抓住馬腳!」

  「嘿嘿嘿!」大家一起竊笑:「大人說得對。我們私下裡自己買小酒喝去!」

  許源:「不准在當值的時候喝!」

  許源這次回來,其實是有些不開心的。

  因為他出去這幾天,申大爺來了一趟,然後後娘和王嬸等不及許源回來,就跟申大爺一起回去了。

  許源隱隱感覺:怕是出了什麼事情。

  嚴老來了,許源跟他商議:「我想趁這個機會回山合縣一趟,您老幫我參謀參謀,合適嗎?」


  嚴老想了想,道:「也好。雖說山河司那邊抓不住你實質性的罪證,但咱們也要做些姿態。

  你回山合縣,占城這邊我幫你盯著。

  讓山河司看來,就是咱們罰你回家賦閒了一一隻是面子上強撐著,沒有發公文罷了。

  山河司那邊容易接受一些,咱們也能儘快將這次事件的影響平息下去。」

  許源點點頭,喊來於雲航:「幫本官收拾一下行李。」

  運河上,十天前有一支船隊從北都出發。

  一共十二艘船,其中十一艘都裝滿了貨物,

  沿途經過那些大城,這些貨船中,便有一二艘留下。

  其餘的繼續順著運河南下。

  快到交趾的時候,貨船還有四艘。

  此外還有一艘舒適的大船,船上乘客這一路遊山玩水,好不愜意。

  船上做主的,是一位二八年華的女子。

  她身材骨幹,個頭頗高。

  膚白如雪,容貌也是絕美。

  除了她之外,這船上還有四位青年才俊,以及大批幕僚。

  底艙中,還隱藏著三百甲士,隨行護衛。

  女子每日只是吃喝玩樂,船上的其他人,則都是在哄著她玩。

  船隊在交趾邊界上收到了消息,監正門下已經返程。

  幕僚們便建議:「殿下,槿兮小姐已經回京了,咱們再去交趾也沒什麼意思,不如就此掉頭,

  咱們也回北都吧。」

  「這一路上您也玩得很盡興,而且咱們帶出來這些貨物,一路上販賣,獲利已經超過十倍,這一趟值了。」

  殿下慵懶的靠在一張軟榻上,望著船外滾滾的河水。

  軟榻下,乖巧的趴著四頭犬。

  這是皇家御獸園中,培養的特殊品種。

  體型龐大,好像小牛續一樣壯碩。

  頭顱寬闊,吻短而壯實。

  能夠一口咬碎山羊的頭骨!

  而且對於主人格外忠誠。

  只要一聲令下,它們便會撲上去死死咬住獵物,主人不發話,就算是殺了它們,它們也絕不鬆口。

  殿下仿佛沒聽見幕僚們的建議,手一抬一一便有侍女,將一隻剝好的葡萄送到她的手中。

  她吃了後,才不滿道:「誰告訴你們本宮是因為槿兮那死丫頭,才要去交趾的?


  本宮是自己想去玩!

  還沒到交趾就讓本宮回去?還說什麼這一趟值了?

  獲利十倍又能如何,本宮差那點錢嗎?」

  周圍的幕僚都不敢說話了。

  誰不知道您跟槿兮小姐,一直在北都里暗中較勁。

  明眼人都知道,殿下明明出身尊貴,可是北都中提起第一貴女,大家想到的都是槿兮小姐。

  殿下從小心裡就不服氣。

  在北都中,不管槿兮小姐參與了什麼事情,殿下也必定摻和一腳,想要壓槿兮小姐一頭。

  這麼爭來斗去槿兮小姐忽然出京,殿下頓時沒了勁頭。

  這段時間,殿下掛在嘴邊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好無聊啊—

  聽說槿兮小姐在南交趾的事跡後,殿下就立刻撒嬌,跟老王爺討來了這趟差事「加速,本宮要去占城看一看。」

  「遵命。」

  船隊便加快了速度。

  船身兩側的槳輪高速轉動,大船破浪疾行。

  嚴老在署衙門口「訓斥」許源的時候,這支船隊恰好趕到了占城運河碼頭。

  船隊駛進碼頭的船塢,殿下吩咐:「不要泄露本宮的身份。」

  「遵命。」

  運河碼頭上下,都知道這船隊來頭大,卻不知道,船上那一位來頭更大。

  碼頭給四艘貨船安排優先卸貨。

  殿下的船也靠了岸,但殿下沒有急著進城。

  手下一位幕僚帶人先行進城,安排一切。

  船上追隨殿下而來的四位青年才俊,在北都中也是大名鼎鼎。

  而且每一位都出身不俗。

  槿兮小姐有許多的追求者,殿下也不湟多讓。

  這四人一路上,就像是開屏的孔雀,拼命地在殿下面前展現自己。

  幕僚們看得,暗暗好笑。

  今日停船,其中一位出身松江大姓的徐博,便打開了一支窄長的藤條箱。

  從裡面取出來一根拼接魚竿,坐在船邊開始釣魚。

  他一路上已經跟殿下吹噓了好幾次,釣魚的各種技法。

  但路上始終沒有施展的機會。

  現在終於停船,他終於可以一顯身手。

  那麼,一切就從「打窩」開始。

  徐博是「文修」,但他性格有些浮躁。


  所以他的老師,便傳了他這種利用釣魚磨練心性的修煉法。

  徐博一邊往河中撒著餌料「打窩」,一邊回頭笑著對殿下說道:「聽說交趾運河中,生長著一種黃花,肉質鮮嫩,魚刺極少,在下釣上來,晚上烹了魚羹,請殿下享用。」

  殿下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長裙,站在甲板上,河風吹起了裙擺,高貴出塵,宛如仙子一般。

  「好呀。」殿下微笑頜首。

  和槿兮小姐不同,殿下對追求者們頗為親和。

  追求殿下的這些人,總的來說「質量」上不如槿兮小姐的仰慕者。

  我皇明自有國情。

  娶了殿下幾乎就相當於自絕仕途。

  所以那些真正有遠大志向的年輕才俊們,不會追隨殿下。

  就比如這徐博,雖然祖上也闊過,但這二十年來,家中不曾出過四品以上。

  但他家中的資財卻是越來越多。

  松江附近便於出海,徐家從海貿中賺來了一座銀山,子弟們漸漸都不大願意苦讀了。

  於是便發現,祖輩餘蔭將盡,自己的銀山可能要守不住了。

  徐博乃是徐家這一代中,最出色的一位,

  他進京闖出名頭,然後苦苦追求殿下,為的只是給徐家尋找一個新的庇護罷了。

  殿下也知道這些,所以對追求者們態度很好,希望以此彌補自身先天的劣勢。

  但瞧瞧自己身邊的這些人,總覺得比起槿兮的那些仰慕者,差了一個層次。

  殿下轉身,幾隻犬簇擁上來,歡快地搖著尾巴。

  殿下愛憐的一一揉著狗頭。

  然後吩咐侍女:「去,讓人仔細查一查那個許源。」

  「遵命。」

  殿下安排了事情,忽然聽見身後船邊的徐博喝了一聲:「中!」

  也不知是徐博的釣魚技術的確高明,還是這運河中的魚兒太多,他剛落杆下去時間不長,就有魚上鉤了。

  徐博猛地提杆起來,魚竿立刻彎成了一張弓。

  察覺到殿下的目光,徐博頓覺面上有光:「殿下,這條魚很大!接下來要溜魚,這個時候就要考驗耐心了—

  他話還沒說完,那大魚猛地往水裡一紮,徐博猝不及防,只覺手裡一空,魚竿嗖一聲飛出去,

  掉到了船下幾丈外的河水中!

  「矣這」徐博一張臉頓時臊得通紅。


  「哈哈哈!」不遠處傳來另外三人的嘲笑聲。

  殿下也是直搖頭,這些廢物啊殿下吹了聲口哨。

  圍在她腳邊的犬們,立刻像離弦的箭一樣竄出去,毫不猶豫的跳入河中。

  其中一隻在河水中一馬當先,一口咬住了魚竿,轉頭往船上拉扯。

  那大魚還在勾上,和犬拉扯起來。

  另外幾隻犬,扎進了水裡,不一會兒就有兩隻犬,分別咬住了一條大魚的頭尾,大魚汨淚冒著血,已經死透了。

  葵犬們爬上船來。

  第一隻將魚竿丟在了徐博的腳下。

  滿眼都是嫌棄。

  你這技術還釣魚呢?

  另外兩隻搖著尾巴,一起把大魚放在殿下腳下。

  這魚足有四尺長,但是血污弄髒了甲板,一片腥臭。

  殿下掩著鼻子,擺擺手,對兩隻犬說道:「給你們吃了。」

  兩隻犬茫然,我們雖然抓魚,但是我們也不想吃啊。

  於是一隻犬小心翼翼的用爪子,將那魚向外推。

  給身邊的同伴。

  同伴再用爪子推回來·

  幾次之後,那魚被推到了甲板便,有隻犬一轉身,仿佛是無意的,尾巴一掃,大魚撲通掉回了河裡!

  徐博更加尷尬了,我還釣個什麼魚啊,狗都嫌棄—

  殿下意興闌珊,愛憐的揉了揉愛犬的頭,吩咐:「罷了,登岸吧。」

  上了岸,幾隻犬沿著官道撒開了歡。

  這段時間在船上,它們沒法放開了跑。

  官道兩旁草叢裡,安歇兔子啊、草雞啊,算是遭了殃。

  一隻鬢犬忽然看到草叢裡有一隻百白的東西。

  便立刻壓低了身子,悄無聲息的潛伏過去。

  到了那東西的身後,它猛地撲出來一一結果那東西似乎早就發現它了,不緊不慢的轉身、擰脖,一口啄在了犬的腦門上。

  犬的腦袋寬闊厚重,頭骨極為堅固。

  卻被這東西一啄,便疼的「」一聲慘叫,翻身摔落在地上,夾著尾巴鳴嗚跑了。

  但犬性子暴戾好鬥,一個打不過,我回去喊兄弟!

  很快一群犬都被它招呼了過來。

  所有的犬圍成了一圈,低低的咆哮著,不斷朝那東西逼近。

  大福昂起頭來,滿眼的迷惑,


  福爺我去了順化城沒幾天,怎麼這占城的邪崇們,都不認得我了?

  敢來抒我虎鬚?!

  今日大雁和水鳥又吵了起來。

  大福使勁了渾身解數,也沒能哄好兩邊。

  煩得不行,就不管了,溜出來躲清淨。

  一隻孤獨的鵝,走著走著,就出了城。

  出城就出城吧。

  最近城裡的邪崇吃多了,正想換一換口味,

  卻沒想到自己正在路邊的草叢裡捉蟲子,卻忽然有一群怪犬找上了自己。

  大福沒見過這種犬,就覺得它們也是野外的怪異。

  大福昂著頭,眼神漸漸變得鄙夷:外來的吧?不曉得你家福爺的厲害!

  隊伍不緊不慢的順著官道往城中行去。

  殿下坐在馬車中,交趾氣候濕熱,風從車窗吹進來,殿下還是覺得不涼爽,便掀開了車中,一隻青銅冰鑒。

  這也是一件匠物。

  裡面自動生出白色的冷氣。

  車外,卻忽然傳來整犬們的慘叫聲。

  殿下臉色一變,看向車外。

  只見自己那些寶貝狗兒,一個個夾著尾巴,從一片高高的荒草從中竄了出來。

  「怎麼回事!?」殿下怒道:「速派人去看看。」

  徐博正要出馬,身邊另外一位才俊已經騰空而起,凌空三個踏步,便到了那一片荒草上方。

  徐博三人一起撇嘴:無腦莽夫!

  這廝名叫蒙跖,六流武修。

  他在空中已經拔出了背上的大劍。

  到了草叢上方,往下一瞧,咧嘴笑了:「殿下!」

  「這裡好肥一隻鵝,待我捉了晚上請殿下吃燒鵝—」

  大福這輩子,最聽不得別人說什麼「燒鵝」!

  蒙跖身軀下墜,同時已經把劍插回去了,一隻鵝而已,徒手可搏之!

  隊伍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草叢裡猛地射出來一道白影。

  撞在了蒙跖身上。

  然後便見這位身軀如牯牛的六流武修,發出了一聲驚天慘叫一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褲襠,重重砸在了草地上。

  元自是慘叫不止。

  殿下以手掩面:怎麼喜歡我的都是這種貨色!

  跟槿兮那邊完全沒得比啊!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