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強龍不壓地頭蛇
第280章 強龍不壓地頭蛇
寧衛東跟葛錚走在最前面,從車站出來。
火車站外,馬路邊上停著兩輛轎車。
其中一輛是安寧叫人準備的,另一輛則是葛錚的。
寧衛東知道,葛錚不請自來定是有事要跟他商談,在馬路邊停下跟安寧道:「安姐,你先把她們送回學校。」
又跟白鳳琴道:「鳳琴,今天我有點事,等過兩天我到學校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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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鳳琴雖然失望,卻也乖巧的點點頭。
她不是沒眼力見的,看出葛錚的來頭不小,這個時候可不敢耍小性子。
寧衛東又跟王元平道:「老王,你把那個黑包給鳳琴拿去。」
王元平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遞過去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
隨即寧衛東帶著王元平上了葛錚的車,剩下幾人則來到一輛灰色的轎車旁邊。
吳惠芬的父母雖是機關單位的,但級別不算太高,還沒資格配車。
梁璐她爸倒是有車,卻只是212吉普車,跟這種一看就是外國進口的轎車沒法比。
安寧笑呵呵招呼三人上車。
坐到真皮座椅上,白鳳琴稍微有些拘謹,時不時看向坐在副駕駛上的安寧。
到現在她也搞不清楚,寧衛東跟這女人什麼關係。
女人的直覺讓她覺著這個女人是個威脅,不僅長的漂亮,而且自信優雅,明顯不是一般人。
白鳳琴考上大學後,自信心提升了不少,再加上她本就漂亮,一般人不會讓她感到危機感。
同時吳惠芬也在打量安寧。
剛才她的腦中閃過念頭,下意識的看向白鳳琴。
但只一瞬間,吳惠芬就意識到,白鳳琴不是她的對手。
白鳳琴雖然很優秀,長得漂亮,身材又好,還是漢東大學的大學生,但白鳳琴有的光環她一樣有,而且她自認為比白鳳琴更有心計,也更了解機關內部的運轉規則,這是她的優勢。
白鳳琴對此明顯不太熟稔。
在有了這個認識,吳惠芬把視線落在安寧身上。
單就容貌而言,安寧比白鳳琴和梁璐都差一些,跟吳惠芬大抵是伯仲之間。
但安寧身上自有一股一般人不具備的氣質,這讓吳惠芬自嘆弗如。
更重要的是,安寧在寧衛東身邊那種態度。
那並不是愛人之間的相處方式,安寧毫不掩飾她比寧衛東的生態位更低。
偏偏還自覺不自覺的能從眼神中流露出愛慕。
這讓吳惠芬斷定,安寧跟寧衛東之間可能關係不尋常,卻絕不是寧衛東正牌的愛人。
想到這裡,吳惠芬不由嘖了一聲,剛才內心冒出那種嫁給寧衛東的心思,頭腦冷靜下來立即弱了下去。
吳惠芬很早就明白,有些東西並不是努力就能爭取來的。
不過這並不影響寧衛東在她心裡的價值判定。
倒是梁璐,只是個小姑娘,還有些戀愛腦,沒那麼多彎彎繞,腦子裡只有寧衛東高大英俊的樣子。
很快,汽車抵達漢東大學。
安寧本要把車開進學校,卻被白鳳琴阻止了:「安姐,讓司機師傅停路邊上就行了,把車開進去影響不好。」
安寧也沒堅持,招呼司機停車,心裡對白鳳琴高看一眼。
這姑娘雖然很胸,但能考上大學的,果然不是胸大無腦。
這時候,能坐小汽車回學校,不說引起多大轟動,也絕對能讓許多人側目。
白鳳琴能壓下這份虛榮心就不容易。
汽車停穩,安寧下車跟三人道別,看著三人進了校門才上車離開。
校門裡面,白鳳琴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在轎車從校門口開過去的瞬間回頭瞅了一眼。
隨即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昨天她興奮的一夜沒睡好,想著今天跟寧衛東見面的情形,腦子裡出現了好多種情況,卻沒想到會是這樣。
白鳳琴失望之餘,卻又不免想到,這大概才是最正常的。
寧衛東這趟來京州本來也不是特地來看她的。
想著想著三人回到寢室。
趕上星期天,寢室里的同學幹什麼的都有。
白鳳琴住的八人間,回到屋裡一個人也沒看到,大概有洗衣服的,也有出去逛街的,或者去圖書館的。
梁璐有些好奇:「琴姐,快看看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
白鳳琴本來想私下看,但梁璐已經提了,她也不好回絕。
拉開皮包拉鎖。
梁璐「咦」了一聲:「是外國字!」
吳惠芬也探過頭道:「是俄文。」
白鳳琴拿出來,是一盒寧衛東從速聯帶回來的糖果。
「真漂亮!這是巧克力嗎?」梁璐不由得驚訝,按說以她的家庭條件,不至於這麼大驚小怪,但寧衛東這趟帶回來的東西,都是謝廖沙精心準備的,自然沒有孬的。
白鳳琴看著都有點捨不得吃了。
不過這時候不能吝嗇,招呼吳惠芬和梁璐一人吃了一顆,轉又看裡面還有什麼。
「是羊毛衫……」拿出糖果盒子,下面是用布包著的衣服,梁璐伸手摸了摸,訝異道:「咦?怎麼這麼軟乎?」
吳惠芬也一愣,現在羊毛衫已算是相當高檔的東西了,這個摸起來更軟的毛衣卻不是羊毛的。
倒是白鳳琴,終歸是京城來的,一邊查看標籤一邊道:「是羊絨的吧~羊毛下面有一層絨毛,又軟又保暖,沒羊毛那麼扎。」
說這話的時候,白鳳琴儘量裝出輕描淡寫的樣子,其實她之前也只是聽說,沒真見過羊絨衫。
卻把吳惠芬和梁璐唬的一愣一愣的。
梁璐道:「真的假的?我都沒聽過~」
吳惠芬想了想道:「我下鄉放過羊,羊毛根下面是有一層絨毛,可是就那一薄層,都在毛根下面,這要歸攏出來,紡成毛線,再織衣服,得費多少功夫呀~」
她這一說,白鳳琴和梁璐更意識到這件衣服一定價值不菲。
吳惠芬心裡暗暗合計等回頭非到百貨大樓去看看,這種羊絨衫到底多少錢。
梁璐則心直口快,催促道:「琴姐,你快穿上試試,好看不好看~」
白鳳琴也正想著,索性脫了外套和毛衣,把這件羊絨衫套上,淺藍色配她的膚色,顯得整個人更白了。
梁璐眼睛發亮,脫口道:「真好看~琴姐,讓我也試試。」
白鳳琴也不小氣,脫下來遞給梁璐。
吳惠芬也想試試,卻抹不開張嘴,心裡暗暗合計,等回頭一定要買一件。
等折騰完這件羊絨衫,再往下面是一條莫思科最新款的布拉吉。
相比羊絨衫,布拉吉對年輕姑娘的吸引力明顯更大,更何況是謝廖沙精心準備的高級貨,可惜在包里壓得有點皺了。
除了這些,還有些小物件。
整理了這些東西,白鳳琴又張羅請吳惠芬和梁璐去食堂吃飯。
今天為了陪她,二人耽誤了一天。
知道白鳳琴並不拮据,二人也沒客氣。
直至吃完了才散場,梁璐騎自行車回家,吳惠芬來到教師宿舍。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筒子樓。
吳惠芬剛到二樓,就從裡邊出來一個人,看見她立即笑著回頭道:「老高,你小老鄉找你來了~」
吳惠芬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隨即微笑著叫了一聲「李老師好」。
話音剛落,從裡邊第二個門出來一個戴眼鏡的青年,長的文質彬彬,儒雅帥氣。
「高老師~」吳惠芬叫了一聲。
高育良笑呵呵道:「惠芬啊~」
他們倆是老鄉,吳惠芬來了之後很快熟稔起來,心裡對這個英俊儒雅的老鄉有些好感。
高育良堪稱青年才俊,比吳惠芬大六歲,去年剛評上講師。
吳惠芬很看好高育良,兩人沒確立關係,卻是心照不宣。
剛才見到寧衛東,吳惠芬雖然有一瞬間心動,但冷靜下來很快意識到寧衛東這種人她把握不住。
且不說白鳳琴比她漂亮,又跟寧衛東早就認識,單是今天的安寧,那個氣質,那個穿戴,都能壓她一頭。
吳惠芬下過鄉,吃過苦,聰明,現實,知道什麼時候執著,什麼時候該放手。
在權衡之後,她做出了更穩妥的選擇。
但這並不妨礙她利用寧衛東帶來的價值。
進屋後,吳惠芬立即提起白天去火車站接人的事:「今天我跟鳳琴去火車站,你猜看見誰了?」
「看見誰了?」高育良饒有興趣的坐在床邊,看著一屁股靠在書桌邊上的吳惠芬。
吳惠芬道:「市局的葛錚!他竟然親自到火車站去接的白鳳琴她哥。」
高育良心中一凜,他作為漢東大學正法系的老師,對系統內的一些情況還是有些了解。
他之前就知道,白鳳琴是吳惠芬的好友,是京城考來的,家庭條件很好。
但白鳳琴嘴裡的哥哥過來,竟能讓葛錚親自出面,還是讓他覺著不可思議。
吳惠芬則繼續道:「高老師,你說鳳琴這個哥哥究竟什麼來頭?」
高育良好整以暇,聽出吳惠芬的意思:「你有想法?」
吳惠芬道:「老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正好我跟鳳琴關係不錯,不如趁這個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高育良微微皺眉,心裡飛快權衡。
他明白吳惠芬的意思,是變相跟他把名分定下來。
之前他和吳惠芬雖然互有好感,但畢竟是師生關係,並沒點破窗戶紙。
但如果通過這個關係去接觸寧衛東,兩人的關係肯定要明確下來。
不然高育良這樣風度翩翩的青年老師出現在白鳳琴的身邊,也容易引起誤會。
根據吳惠芬的判斷,寧衛東跟白鳳琴應該不是親戚,她能察覺到白鳳琴的心思。
高育良沉吟道:「這件事不急,你跟白同學才大一,等我找找京城的關係,先打聽打聽這人跟腳。」
……
與此同時,梁璐回到家時天也黑了。
剛進屋就看見她爸媽在吃飯。
「做什麼好吃的?」梁璐一屁股坐過去。
王老師瞪她一眼:「野丫頭,大禮拜天的,一天也不見人。」
梁璐最怕她媽,一縮脖子,笑嘻嘻道:「我這不是有事兒嘛~」
說著連忙轉移話題:「對了,爸,你猜今天我看見誰了……」
梁群峰剛扒了一口飯,含混道:「看見誰了?」
梁璐獻寶似的,就把白天在火車站的情況說了。
梁群峰不由一愣,放下手裡的飯碗,皺眉道:「葛錚……上火車站去接你朋友的她哥?」
梁璐小雞啄米:「可不麼,當時我都嚇一跳。」
一旁的往王老師也嚴肅起來,看向丈夫道:「白鳳琴這個女孩子我知道,京城來的。」
梁群峰搓了搓手,問道:「丫頭,你那個朋友她哥叫什麼?」
梁璐愣了一下:「她讓我叫衛東哥……對了,早前她說過,是叫寧衛東。」
「寧衛東~寧衛東~」梁群峰眉頭擠成川字,忽然一拍大腿:「會是他?」
王老師問道:「一驚一乍的,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人可能不簡單。」梁群峰一臉嚴肅看向女兒:「丫頭,你那個小姐妹的情況,你仔細跟我說說。」
……
另一頭,寧衛東帶著王元平坐上葛錚的車。
王元平坐在副駕駛,另一個跟葛錚一起來的人開車。
寧衛東跟葛錚坐在后座,兩人各自靠著車門,中間留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限。
上車後,兩人都沒急著說話,車裡只能聽到汽車引擎聲。
寧衛東跟葛錚都正襟危坐,兩人誰都沒看窗外。
直至五六分鐘,葛錚才輕咳一聲率先開口道:「寧同志,這邊的情況援朝應該跟你說了,你這趟不該來。」
寧衛東淡淡道:「世上哪有那麼多該不該?葛同志,既然知道我,也該知道我的事跡,我不信在漢東的局面比速聯更困難。」
葛錚抿了抿嘴唇,無言以對。
因為寧衛東說的是事實,在寧衛東來之前他就知曉寧衛東在速聯的所作所為。
如果換一個人說這種話,葛錚有一百句能懟回去,但是寧衛東……這就叫,人的名,樹的影。
沉默半分鐘,葛錚嘆口氣道:「這又何必呢~」
寧衛東道:「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們。難道偌大一個漢東省就多我舅哥和我這兩個人嗎?南邊粵省和閩省已經打樣兒了,咱們依葫蘆畫瓢,你們干你們的,我們干我們的,就非要吃這口獨食?」
寧衛東這話說的相當不客氣,葛錚的臉色有些難看,沉聲道:「你們當然能來,但是入鄉隨俗,既然來了就得按我們的章程辦。有句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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