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最喜故人來
第539章 最喜故人來
「阿元,真的是你?!」蕭玉嬛聲音中滿是驚喜與不敢置信。
任元含笑點頭,微微欠身道:「久等了,公主殿下。」
蕭玉嬛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轉身撲進任元懷中,哭得稀里嘩啦,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
任元身子一僵,神色尷尬地摸摸鼻子:「抱歉公主,在下賣藝不賣身。」
「想得美,這只是友情的抱抱。」蕭玉嬛攥起粉拳,捶他一把,終於破涕為笑,鬆開了手道:「你是怎麼來的?」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讓我大哥他們講給你吧。」任元察覺到外頭有人來了,揮手打開一道傳送門,便把公主送走。沒有金陵大陣的限制,這對他來說都是小兒科。
他則搖身變成了蕭玉嬛的樣子,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熟能生巧,足以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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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在鏡前重新坐定,這才打了個響指。被定住的宮人們終於恢復了行動能力,繼續按部就班忙碌起來。
這時,殿門被推開。
穿著龍袍的蕭綱走了進來,他比二十年前蒼老了許多,身上完全看不到當年的意氣風發,只有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阿姐。」蕭綱歉疚地看著蕭玉嬛,黯然道:「為了朕,委屈你了。」
「……」任元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保持沉默。
蕭綱卻以為蕭玉嬛不原諒自己,垂淚道:「朕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咱們家的江山社稷。兩萬里大好河山不能就這麼白白葬送了。」
「說這個有意思嗎?」任元只好用二十年前的經驗對付他。
「是,不管我說什麼,都改變不了阿姐嫁給那混世魔王的結果。」蕭綱嘆息一聲,小意地望著三姐道:「那廝無禮至極,居然連親迎都不肯,非要朕把你送過去。」
「行啊,我沒那麼多講究。」任元也不用攙扶,便豁然站起身來:「頭前帶路。」
「阿姐……」蕭綱奇怪她怎麼主動了?莫非是想通了?
唯恐三姐再變卦,他趕緊應聲道:「唉,朕送三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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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元假扮的蕭玉嬛身著素紗襌衣,外罩白紵深衣,腰間繫著用五彩絲繩編成的同心結,坐在垂著白紗帷幔的朱輪軿車上。
蕭綱乘御輦在前,姐弟二人在三十六盞長明蓮燈的引領下,迤邐出了來儀宮。
此時天色已黑,道兩邊卻儘是手持燈籠的宮人,照亮了通往太極殿的道路。
軿車行至太極殿前,從一輛蒙著紅布的木鞍上駛過。任元透過素紗轎簾,看到那立在丹墀上的古神侯景。
只見祂頭戴白紗籠冠,身穿白紵深衣,外披著玄色貂領大氅,頸掛白骨佛珠,腰懸龍首橫刀,足踏烏皮鐵齒靴。看上去身形並不高大,模樣也不算可怕,卻是個比爾朱榮還恐怖的角色。
御輦和軿車都在丹陛前停下,蕭綱先下了輦,又過來挑開車簾,扶著三姐下車。
一旁的宮女還用金絲團扇,遮住了公主的玉容。這是此時的習俗,也是後世新娘子蓋頭的由來……
自始至終,侯景都不動不搖,居高臨下看著皇帝將永康公主帶到自己面前。
殿前亮如白晝,各式儀仗齊備。
正中香案上擺著《聘書》《禮書》《迎書》三卷白麻紙文書,皆以金粉書寫。
案前橫置一具胡床,床上搭著青帳,司儀請侯景和公主並坐於上。宮女跪於床前,奉上金盆,盆盛花瓣露,請侯景和公主行沃盥禮。
待兩人淨手後,司儀展開《迎書》,念誦起來:「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按照此時的禮制,婚禮全程不奏樂,在一片肅穆中完成了全部的儀式。
爾後公主便坐回了鳳轎,回到來儀殿,等待最後的合卺卻扇禮。
侯景則進了太極殿,與大梁君臣開懷痛飲……至少他和自己的手下是痛快了。
遙想去年今日,他們還在高澄的打擊下,如喪家之犬朝不保夕。誰料轉眼一年不到,他們居然占領了建康,擁有了富庶的南朝。
最妙的是,南朝君臣百姓溫順如鵪鶉,他們予取予求,恣意蹂躪,豈不快哉?!
眼下,所有軍頭都占有了十幾位名門貴女。每一個都是他們從前不敢奢望的天上明月!現在卻成了他們的玩物,豈不快哉?!
最妙的是統治這樣的國家,完全不需要技術,只要會放羊就可以天長地久,豈不快哉?!
「這都是大王所賜啊!」軍頭們端著金樽,輪番向侯景敬酒。
「哈哈哈,咱們好日子還在後頭呢!」侯景索性坐在蕭綱的御案上,跟手下們吃酒說笑。蕭綱跪坐在御案後,看著侯景的屁股,要多鬱悶有多鬱悶。
「怎麼,陛下不高興了?」侯景忽然回頭看一眼蕭綱。
「高興,當然高興。」蕭綱趕忙強笑道。
「那小舅子,咱們也喝一杯。」侯景向他舉起酒爵。
「好好。」蕭綱趕忙舉杯欲飲。
「慢著,干喝有什麼意思?」侯景卻一抬手,笑道:「聽說陛下是大詩人,尤其好作艷詩,不如來一首助興。」
蕭綱老臉漲紅道:「那都是少不經事的荒唐,大將軍休要再提。」
「怎麼,這點面子都不給?」侯景把臉一沉,雙目綻出凶光。
「別怪當姐夫的發飆咯。」
眾軍頭便凶神惡煞喝道:「給大王站起來作!」
蕭綱全身血液上涌,腦瓜子嗡嗡的,求助地望向群臣。眾人卻紛紛低下頭,無人敢迎上皇帝的目光。
「要是不肯站起來,就到堂下趴著作。」侯景眯著眼,一副吃定他的架勢。
蕭綱終究還是敵不過侯景的壓力,緩緩站起身來,艱難地誦念道:
「佳麗倚芳叢,凝眸畫軸中。眉如含翠柳,腮若綻新紅。
袖掩春蔥指,裙飄弱柳風。欲知心底意,淺笑韻無窮……」
「哈哈哈,來來來,喝酒喝酒!」侯景和他的爪牙們便就著皇帝的艷詩,繼續狂呼濫飲起來。
「這日子簡直是給個神仙都不換啊!」軍頭們紛紛表示。
蕭綱舉頭望著天上的殘月,卻滿心都是後悔。如果一切能重來,當年打死他都不爭那太子之位了。
像弟弟們那樣擁兵在外,獨霸一方,不受這鳥氣,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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