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各自的選擇
謝縣尉還沒來得及感嘆這陣法的神奇,就見魌先生又整活了——
他把籮筐女的屍體拼湊起來,慈祥笑道:「閨女,完事兒了,起來吧。」
便見那大大小小的屍塊,居然互相黏合在了一起,重新拼湊成一個潦草的人形,然後從地上爬了起來。
不少兇橫的軍士都看得臉色發白,直欲作嘔,謝縣尉更是臉黑成了鍋底。
「沒事沒事,就是丟了些血肉而已,回頭補上就又是美人屍了。」魌先生安慰謝癸道。
「毬,跟我有什麼關係?!」謝縣尉煩悶地啐一口,轉頭對董當門道:「讓老百姓開始倒斗吧?」
「從哪倒?」董當門從袖中摸出個古樸的羅盤,問道:「那個墳包嗎?」
「啊,墓門不就在那裡嗎?」謝縣尉一愣。
「笨蛋,那是假的。」魌先生譏笑道:「大人物的地宮入口,怎麼可能明擺在你眼前?」
「不錯。」董當門盯著羅盤上的指針,點點頭道:「連這座墳包都是假的,不過是用地宮挖出來的土堆起來,誤導後人的。」
「那入口在哪裡?」謝縣尉這就完全不懂了。
「望氣尋穴。」董當門一邊對照羅盤,一邊審視此間風水道:「高山如帳後面遮,帳里微微似帶斜。帶舞下來似鼠尾,此是貪狼上嶺蛇。」
他一路尋走到大山頭下,又回頭觀龍脈道:「正出斜過者,則穴亦正出而斜倒。」
說著便又向著對面的禿頭山行了數十丈,這才摘下眼罩,露出一隻僅有眼白的眼睛。
這種眼叫『伏藏眼』,是董家的家傳絕學,可以穿透地面,尋脈望氣。
他運起太極定穴功,用那隻『伏藏眼』勘測地下,果然發現腳下不遠處一個隱隱約約,朦朦朧朧,粗看有形,細看無影的光暈。
「這就是真穴所在。」董當門很肯定的指了指腳下道:「從這裡往下挖!」
「開工!」謝縣尉一聲令下,軍士們便用婦孺做人質,驅趕著男人們開始挖地。
其實用法力會挖得快一些。但寶貴的法力怎麼能隨便浪費?還是用不花錢的草民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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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上。
任元等人匍匐在山石草木間,把神道前的一幕盡收眼底,一個個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見官兵們開始驅趕百姓掘地,知道暫時沒什麼可看的了,他們這才悄然退走。
退到安全區域後,天良子長嘆一聲道:「阿元說,那姓謝的一個人就能把我們全殺了。我還覺得他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現在一看,一點沒撒謊。」
「是啊,看他可以提前預知對方的攻擊,這麼快的速度被圍攻,卻沒有任何失誤,應該已經開了第四竅,達到天人交感的地步了。」阿瑤也罕見的面色凝重道:
「而且他的刀和盾,都是上好的法寶,我們卻一樣都沒有,實在太吃虧了。」
「那個獨眼龍的實力,恐怕還在姓謝的之上。」天良子又道:「他那個陣旗,已經有幾分神仙手段了……」
任元聽了暗暗嘆息,果然是『富人靠裝備,窮人靠變異』啊。
原先以為自己這夥人已經挺厲害了,沒想到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一下就現了原形。
『我們從來都是一群鄉下小怪而已……』任元終於清晰的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卻沒有絲毫氣餒,反而鬥志愈盛——說他愚蠢也好,自大也罷,他一直堅信,只要別人能做到的,自己也一定能做到!
不過眼下,以卵擊石實在沒有任何意義,他便輕聲道:「既然如此,咱們就暫避鋒芒吧?」
「……」師姐一臉糾結,欲言又止。
「好,你們快走吧。」天良子點點頭。
「那大叔你呢?」任元問道。
「我當然不能走啊。」天良子理所當然道。
「留下來又能做什麼?」任元聞言有些激動道:「除了搭上自己的命,甚至不能多救一個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啊,我河伯祠門口的楹聯上,寫的是『保此方風調雨順,佑斯地物阜民康』。」天良子卻目光堅定地,望著那數千瑟瑟發抖的百姓道:「我不能太平無事的時候說大話,這種時候卻不認帳啊。」
「哈哈哈,說得好。」這時,一個穿著綠色道袍,仙風道骨的禿頂老人家,忽然從地下鑽出來,把阿瑤嚇了一跳。
「這位老爺爺,恁是何方神聖?」
「你們倆小傢伙,把老夫頭髮都拔光了,居然不認識我?」老人家拿著手中的柳木拐杖,敲了敲她的腦袋。
「柳中君?」阿瑤目瞪口呆道:「恁能化成人形啊?」
「笑話,他都修煉四百年了,能化成人形很稀奇嗎?」天良子說著,卻有些擔心的看一眼柳中君,
柳中君遞個眼色,他這才打住話頭。
「老爺子怎麼來了?」這時任元問道。
「老夫成精修行全靠百姓香火,不來怎麼能行?」柳中君理所當然地笑道:「不然會遭天譴的。」
「別看這老東西平時話不多,洗腦的本事一個頂倆。」天良子苦笑道:「我就是受了他的影響,才會越來越一根筋的。」
「不過阿瑤,你已經不受香火,不沾因果了,」柳中君慈祥的看著阿瑤和任元道:「沒有必要留下來送死,和阿元快點走吧。」
「不是,咱們一群鄉下小怪,有必要覺悟這麼高嗎?」任元雖然感動,但實在不想看到兩位長輩白白送死,便用重話勸道:「而且關鍵是沒有意義啊!」
「你也說了,咱們是粗鄙的鄉下小怪,哪懂什麼有意義,什麼沒意義?」天良子笑道:「覺得該怎麼幹就怎麼幹!」
「呵呵呵……」柳中君攏須頷首道:「就圖個心安。」
「好吧,那兩位老前輩,咱們就此別過。」任元勸說無果,無奈的點點頭,跟兩人抱拳道別:「我會跟鄉親們說你們的事跡的。」
「對對對,這很重要。」天良子高興道:「得讓鄉親們知道,他們的香沒白燒。」
「呵呵……」柳中君慈祥的笑著,朝兩人擺擺手。
「師姐,咱們走吧。」任元有些緊張地看向阿瑤,生怕她也做傻事。
「哦……」阿瑤明顯很矛盾,但還是點了點頭,拜別了兩位老前輩,跟著任元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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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騎著豹子,阿瑤抱著貓,行在空空蕩蕩的鄉道上。
氣氛從未有過的壓抑,就連花狸貓都老實住嘴。
還是任元打破了長久的沉默,罵道:
「他媽的,怎麼走得越遠,罪惡感越重?!」
「怎麼講?」花狸貓問道。
「剛才在山上一心想走,但真走了心裡又難受,覺得不該丟下那兩個老貨。」任元鬱悶嘆氣道:「還有那些鄉親們……」
「其實,咱原先也吃過一段時間的香火……」阿瑤這時也輕聲道:「咱也不該賴帳的。」
「那你還跟我走?」任元問道。
「咱不能讓你一個人走啊,那阿元該多可憐呀?」師姐苦著臉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半。「可咱也覺得,咱要這麼走了,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就是就是。」花狸貓點點頭,爪子搭在任元肩上道:「好兄弟一輩子,你要不做人,咱就陪你一起不做人。」
「什麼叫不做人,會不會說話。」任元白它一眼,嘆氣道:「行吧,合著就我一個壞人。」
「不是不是,阿元,咱們會一起陪你做壞人的。」阿瑤趕忙搖頭道。
「壞貓。」花狸貓糾正道。
「呼嚕嚕……」赤豹也傻笑著點點頭。
「就讓我們背負罪惡感活下去吧,說不定哪天就想開了呢?」阿瑤安慰任元道。
「罪惡感……」任元啐一口,沉默半晌方悶聲道:「要不咱回去?」
「不要勉強自己。」師姐忙道。
「回去轟轟烈烈干一場吧。」任元卻已經堅定了決心,吐出長長一口濁氣道:「這吃人的世道,不值得苟活!」
「好嘞!」師姐登時笑逐顏開,脆生生應道。
赤豹不待吩咐,當即一個急轉彎,火速原路返回。
ps.還有一章加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