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大明1566:攝政天下> 第625章 消弭新舊【尾聲1】

第625章 消弭新舊【尾聲1】

  第625章 消弭新舊【尾聲1】

  孩子的聲音伴隨著欽此二字終了。

  徐元春收好放學後從府學教諭那裡帶來的邸報,放在祖父身邊的桌案上。

  他看向躺在院中廊下藤椅上的祖父,不由將其江南的老家宅院。

  而躺在藤椅上的徐階,則是目光悠長,看著層雲迭嶂的天空。

  

  過往的一幕幕,好似都在這片潔白的天空中重現著。

  那是他輝煌的一生。

  是他從一介小官子弟,一步步走到帝國內閣次輔的來時路。

  那些畫面里,有他讀書時同學的誦讀聲,有剛剛中舉時家鄉親友的歡呼聲,更有他一朝高中兩榜進士時那北京城裡滿城的華彩。更有著自己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身邊越來越多的恭維聲。

  終於,在某一日。

  金鑾殿上,群臣彈劾沸沸,天子降下聖言。

  他。

  在大明官場耕耘一生的時光結束了。

  徐元春有些疑惑的看向祖父,覺得今天祖父有些不一樣。

  「祖父……」

  孫兒的呼喚聲將徐階從過往的追憶中拽了回來,臉上露出一抹可惜。

  「元春。」

  徐階側目看向了孫兒。

  眼裡的惋惜愈濃。

  他這一生有三子,惟長子學問最精,卻早已死在了順天知府位子上。

  而今。

  這個孫兒也同樣勤於學問,比之他的父親更勝一籌。

  甚至很多時候,自己都能在這個孫兒的身上看到自己的過往。

  可惜。

  徐家九族三代不可仕。

  這就註定了孫兒一生都不可能科舉入仕為官。

  等他大了,承受著現實的磋磨,學問定然就會荒廢。

  那麼徐家下一代,恐怕就不會再有幾人有能力去讀書做學問了。

  或許自己當初該低頭的?

  徐階心中沒來由生出一絲後悔。

  而徐元春則是有些好奇的詢問:「祖父,我們什麼時候能回老家?」

  在徐元春看來,雷州府不是自己的老家,這座城外的宅院也不是自己的家。

  徐階張著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徐元春看著祖父的反應,臉上露出笑容:「祖父,剛剛朝廷的邸報聽見了嗎?府學裡的同學都說朝廷有些過分,可孫兒回來的路上卻看到有一些兵丁在村里宣揚,鄉里的百姓們都很歡喜,好些人都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遠遠的聽不清,離近了才知道他們是在說朝廷好、皇帝好。」


  徐階愣了一下。

  他想要側目伸手去將孫兒放在身邊案几上的邸報拿起來,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徐階的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他張嘴出聲:「取……取給祖父。」

  徐元春看了眼,恭敬上前,將邸報送到了祖父手上。

  徐階面色微微漲紅著抬起腦袋,低眼看向手中的邸報。

  徐元春則在一旁輕輕的為祖父打著扇子。

  邸報上記錄的東西很多。

  有朝廷近來推出的各項政令,有中樞地方官員的調動擢黜,同樣也有最重要的聖旨刊印在上。

  徐階一目閱之。

  眼裡波瀾漸起。

  「新朝用新之法?」

  「傳徼天下……」

  徐階低聲呢喃著。

  他的胸口微微的起伏著。

  徐階沉默了好一陣,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到底是輸的徹底了……」

  「竟真要叫他們做成變法之事了……」

  「變法……?」

  「……」

  夏秋之際,余暑炎炎。

  秋風輕拂,帶著雷州灣的海水鹹味。

  最後幾隻枝頭夏蟬發出了最後的鳴叫,不滿的抗辯著夏日的離去,卻如何都抓不住,只能任由時節流轉,漸入深秋。

  叮。

  手臂無力的帶著邸報耷拉下來,落在地上。

  徐元春一愣。

  有些遲疑的上前,輕輕的呼喚了一聲:「祖父?」

  並無回應之聲。

  徐元春的臉上露出膽怯和不安,伸手推了推徐階的肩膀:「祖父!」

  依舊沒有得到回答。

  終於。

  孩子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嘭的一聲。

  孩子兩腿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嚎哭聲立時響起。

  ……

  內閣大院外。

  人群擁擠,熱鬧非凡,人人臉上都帶著由衷的喜悅。

  馮保領著一眾司禮監太監,規矩極高,看向以內閣首輔高拱為首的一眾中樞官員。

  馮保的臉上亦是帶著笑容,伸出手取來一道聖旨。


  「元輔。」

  高拱亦是榮光滿面,他先是看向周圍的同僚,在眾人的恭賀目光中上前一步:「有勞馮公公了。」

  馮保點點頭,攤開聖旨,輕咳一聲。

  今天是大日子。

  更是個好日子。

  大明朝難得的能中樞權柄穩健交接更迭,這是能上史書的事情。

  馮保開始回想著聖旨上的內容,確保自己不會誦讀中斷。

  然後他便用恢宏大氣的聲音宣讀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紹膺寶曆,懋建皇極,惟肱骨之臣乃社稷之器。原任太傅兼少師、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高拱,性秉忠亮,才優經濟。昔佐先帝於潛邸,陳十事以固國本,後鎮樞於隆慶,定三策而靖邊烽。雖時遭讒而志不改,猶上《備邊六要》以抒赤忱。」

  「今特晉爾伯順義,賜蟒衣玉帶,歲增祿米八百石,以示殊渥。」

  「賜第敕曰:賜宅西安門外,著工部於順義則吉地五十畝,建伯爵府邸。前廳懸御筆『燮理陰陽』匾,後園立『籌邊閣』,貯爾所獻《九邊圖說》。特准用親王格設影壁、立戟架,唯減獅獸以示君臣之分。」

  「備問政敕曰:朕尋宣仁太后用司馬光故事,賜紫禁城御馬、文華殿賜座。凡九卿會議、邊鎮急務、科舉大比,著司禮監日呈節略至伯府。每月朔望,逕入聖前,效漢昭帝畫室問政於霍光之儀。」

  「加恩敕曰:爾長子高務觀晉授戶部右侍郎,長孫高承宗蔭世襲錦衣衛千戶入國子監肄業。原籍河南新鄭縣免賦三年,立事業光顯、經倫偉業、輔國良相三牌坊於高老莊村,命翰林撰碑紀功。」

  「昔張良受履而得封留侯,謝安圍棋而晉拜太傅。今朕待卿之厚,遠逾前代。惟冀天下臣民效卿,秉蕭何之慎,持魏徵之直,朝夕納海,永固邦基。」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欽哉!」

  此刻跪在地上接旨的高拱,神色動容,當拿到帶給自己和高氏一門極盡榮耀的聖旨落入自己的手中。

  高拱側目扭頭看向身後的嚴紹庭。

  這小子當真是一點不打折扣的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退休體面。

  馮保這時候則已經是笑面上前,彎腰伸手,將高拱攙扶起來。

  「太傅,陛下念您辛勞多年,此番極盡殊榮,卻非是要太傅歸家頤養天年,若朝中有需,太傅可是還要為陛下多多出力獻策,為天下文武臣民之表率。」

  高拱緊緊的攥著聖旨,點著頭:「聖上隆恩,老臣豈敢懈怠,伏惟聖朝效力至死。」


  馮保嗯了聲,又笑著說:「今日咱家來傳旨前,陛下還說今日下衙之後,賜宴太傅與內閣,夜遊西苑,太傅不必急於出宮,便是晚了時辰,也可宿於西苑。」

  這又是一份恩典了。

  退休了還有一份皇帝賜宴,夜遊西苑的恩典。

  高拱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饒是他如何想,即便自己貪念權勢不願離朝,等日後再散去權柄,恐怕也沒有今日這般滔滔聖恩。

  嚴紹庭這時候也與趙貞吉、高儀等人走上前來。

  「戚繼光他們正在籌劃著名這幾年等國中局勢穩定下來,便再次掃蕩草原,薊鎮、宣大等地,都要行兵事。朝廷還是離不開元輔的。」

  注意到嚴紹庭用詞的高拱,眼裡透著亮光,卻又幽幽道:「國家用事用人,豈能腐朽,老夫如今既得殊榮離朝,這中樞朝堂也該是要你們擔起來了。」

  雖然是十成二十的拿到了退休福利待遇。

  但首輔的傲嬌還是有的。

  嚴紹庭撇撇嘴。

  原本還覺得這老倌兒是個講究人。

  現在剛退休,就開始變得不像個人了。

  周圍眾人則是笑看著高拱、嚴紹庭兩人。

  而那邊,馮保則是輕咳了一聲,目光看向嚴紹庭。

  眾人也是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高拱代表前任內閣首輔已經退休,可內閣首輔的位子還要有人來坐,國事還要有人總攬操辦。

  嚴紹庭也不膽怯羞愧。

  當著眾人的面便徑直跪下。

  既然是宣旨,眾人也只能跟著一同跪拜在地。

  馮保則是抬了抬手,便又有一道聖旨送到了他的手上。

  這時候馮保臉上笑容更盛。

  給高拱宣旨,那是人家退休了,好態度算是給退休老臣的體面。

  可嚴紹庭卻是大權在握的秉國重臣。

  慢待不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馮保一聲長誦,現場立馬安靜了下來。

  「朕觀三代以降,國之興衰繫於宰輔。昔周公吐哺而天下歸心,孔明開府而漢室再振。今有少師兼太子太師、皇極殿大學士嚴紹庭,器量恢弘如謝安石,謀略深遠似王景略。自入朝以來,清鹽政而府庫盈,開海路而公帑足,整軍備而九邊靖,凡此功勳,利澤黎元。此等功業,雖蕭何撫關中、姚崇治開源不過如是。」


  內閣大院外。

  寂靜安寧。

  唯有馮保的宣旨聲,聲聲不歇。

  而這聖旨開頭,便是將嚴紹庭的功勳和能力拔高到了古賢臣之列。

  緊接著馮保聲音一沉。

  「今特晉封:授特進榮祿大夫,勛右柱國,領內閣首輔,總理陰陽,統攝六部,朝會班次居親王之上。授吏部尚書兼理五軍都督府,文武銓選、兵馬調遣皆出卿與內閣。賜丹書鐵券,於東安門敕建『燮元坊』,許用九楹三進規制。特賜『如朕親臨』金牌,遇軍國急務可先頒徼文後奏天聽。」

  雖然但是。

  在場眾人都知道在高拱退休之後,是嚴紹庭總攬朝政。

  大夥也都做好了嚴紹庭執掌中樞大權的準備。

  但卻也沒有想到,皇帝竟然能給他這般大的權柄。

  且不說文散階、文勛都到了正一品地步,也不說朝會班次這等虛名的東西。

  加授吏部尚書兼理五軍都督府,這是將大明朝文武官員選用的權柄盡數交到了嚴紹庭手上啊!

  更不要說賜下如朕親臨金牌,可先決事後奏呈。

  這份帝王信任……

  當真是唯有東漢末年的劉禪之與諸葛武侯才有的份了!

  不過聖旨到這裡也並不算結束,馮保還在宣讀聖旨,眾人也不好議論什麼。

  「革新敕曰:朕循周成王托政周公之典,效秦孝公賜劍商鞅之制。凡考成法度、賦稅改制、衛所更戍諸事,九卿科道但有異議者,卿可持太祖《大誥》當庭杖責。著仿唐政事堂舊例,於內閣再設『鼎新堂』,四品以下官員、超品以下勛貴議罪,皆自此批文直發,遴選軍機之臣坐班,以備中樞內閣取問。」

  「軍政敕曰:准卿等所奏,募邊才人等監察天下衛所。薊遼、宣大、山陝等邊悉聽節制,遇虜警可調天下兵馬。另仿宇文泰六條詔書法,准頒《清軍變法十二疏》於天下衛所,敢言『祖宗法不可變』者,著錦衣衛鎖拿進京。」

  「嗚呼!」

  「諸葛武侯《出師表》云:『受命以來,夙夜憂嘆』,卿當體朕此心。自今伊始,外朝題本、內廷揭帖皆用萬曆革新小標,示變法革新之意。若遇敢壞變法者,准依太祖舊制,剝皮萱草懸於長安門。布告遐邇,咸使維新!」

  「欽此。」

  終於。

  馮保結束了宣旨。

  眾人則是神色莫名。

  張居正等人更是默默吐出一口濁氣。

  果然!

  小皇帝這是將自己當做劉禪,將嚴紹庭看成是諸葛武侯了!

  而馮保卻是手腳更快的將嚴紹庭攙扶起來。

  在眾人注視中。

  馮保當先掃向眾人,而後看向嚴紹庭。

  「元輔。」

  「原本萬歲爺是要准用司禮監草擬的旨意,但前些日子萬歲爺思來想去覺得咱家這幫司禮監草擬的旨意不甚好,便叫了咱家帶人翻起了舊書堆。」

  「這道旨意,可是萬歲爺自己一字一句琢磨出來的。」

  「廢了不少筆墨。」

  說完後,他又看了一眼周圍人等,這才將聖旨塞進了嚴紹庭的手上。

  眾人又是一愣。

  而嚴紹庭卻是面露意外。

  隨後雙眼一緊。

  難怪那小子最近課業做的有些潦草。

  自己還以為是作業太多,這小子學的累了。

  沒想到他是偷偷背著自己準備聖旨的。

  不過經由馮保這番解釋,在場眾人也算是明白,這道幾乎是將整個大明朝都託付給嚴紹庭的聖旨,背後確實沒有對方在暗中使力。

  一想到這,眾人不免鬆了一口氣。

  皇帝信任委以重任,托國許之,弄出一個權臣不可怕。

  若是嚴紹庭作為臣子卻想著當權臣,那才是要出問題的。

  嚴紹庭也看的明白,當即拿著聖旨轉過身看向眾人。

  他的臉上露出笑容。

  「雖陛下託付國事於我,但若中樞無有諸位,恐國事不順,新政不寧。」

  「此後雖新法必當多有政令,卻也要諸位不辭辛勞,我等同心戮力,共襄盛世。」

  這話算是說開了。

  他嚴紹庭不願做權臣,但中樞的人也必須要配合新政變法。

  眾人神色稍稍放鬆了些。

  「惟元輔提命。」

  …………

  月票月票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