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金融武器
第586章 金融武器
「十萬兩?」
「他嚴紹庭能這般好心好意拿出十萬兩不求回報?」
「你當他嚴家是開善堂的?」
北京城。
李府。
李春芳滿臉的嘲諷,看向前來稟報消息的幕僚。
幕僚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搖頭道:「可如今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屬下也從各處打探了消息,更是派了好幾撥人去昌平,得到的都是一樣的消息。嚴紹庭和嚴家真的已經拿出了十萬兩,弄了這麼個……昌平獎學金。」
對於這等新生的極為拗口的名詞,幕僚也是頭疼不已,怎麼都想不明白。
李春芳神色不由一變,不確信的追問道:「當真真金白銀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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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點點頭:「十萬兩,當時不少人都親眼看到,是從嚴家拿出來送給了書院,書院又拉到了城中金行存了起來。」
這就是鐵打的事實了。
李春芳愈發看不明白。
幕僚想了想,則是又補充道:「不過這筆銀子倒是不光這一個說法。」
「哦?」李春芳眼前一亮:「快說,老夫就知道他嚴家不可能是安了好心的。」
見自家相爺這般說,幕僚嘴唇蠕動了一下。
他很想提醒李閣老話不能說滿了。
但誰讓李相爺說的太快。
幕僚遲疑了一下,稍稍低下頭:「是這十萬兩銀子,雖然都是昌平獎學金,但分成了兩筆。一筆叫昌平勵志獎學金,另一筆叫昌平科學技術創新獎。」
說完後,幕僚默不作聲的後退了一步。
嘭!
果然。
李春芳滿臉漲紅的伸手拍在了桌子上。
這是惱火了。
李春芳紅著臉好一陣子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幕僚搖了搖頭,而後趕忙說道:「聽說是嚴紹庭在書院丟了幾個問題,說是只要有人能解答出來,就能拿到萬兩賞金。若是在別處能弄出新奇的事情來,也能拿到賞錢。」
十萬兩啊!
那可是真金白銀的十萬兩銀子啊!
李春芳憤恨不已。
也就只有如今已成勛貴的嚴家,可以這麼光明正大的拿出十萬兩銀子作賞錢,但凡是自己拿出這麼多銀子來,都不用等明日,今晚就會有錦衣衛上門詢問這些銀子是從哪裡來的。
好一陣子,李春芳才平復下來情緒。
他低聲開口道:「你們商議後,覺得他們嚴家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對於李春芳來說,他絕不相信嚴家是安了好心,會將這十萬兩銀子白白的拿出來送人。
其中必有陰謀。
幕僚沉吟了片刻:「我等以為……嚴家後續是為了收買士林人心。畢竟這筆銀子,說到底是要人解了題,或者弄出新東西,才能拿到。尋常人如何能拿到這筆銀子?還不是天下的讀書人。」
聽著幕僚的解釋,李春芳漸漸點起頭來。
他眯著眼,語氣中滿是嫉恨的說道:「以黃白俗物邀買天下讀書人的人心,當真是好算計啊!」
似乎是有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意思。
李春芳在嫉妒完之後,抬頭詢問道:「你們想出什麼法子能阻止嚴家此舉?」
幕僚吞咽了一口口水:「同樣設立一個獎學金,或者……散布一謠言,就以嚴家邀買人心以圖不軌為名,或能阻止他們做成此事。」
噠噠。
噠噠。
屋中響起李春芳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半響之後,李春芳才開口道:「先做你後面說的事情。至於同他們嚴家一樣弄個獎學金出來的事……先傳信給江浙那邊,看看他們各家都能拿出來多少銀子,等那邊有了回信再說這事。」
散布謠言暗中針對嚴家這事好做。
可要是和嚴家一樣拿出真金白銀來,這事自己可不會傻傻的一個人去做。
既然是為了阻擾嚴家,那自然是所有人一起出錢出力。
而幕僚見李春芳沒有後續吩咐,停頓了一會兒,才躬身應下。
同一時刻。
在皇城大內,萬歲山東北側的司禮監監署里。
嚴紹庭早早的就自北安門入城,等候在此地。
不說他如今是太子少保、禮部尚書。
就憑他和宮裡的關係,這皇城大內基本就沒人敢慢待了他。
幾名司禮監的太監恭恭敬敬的伺候著嚴紹庭坐在了司禮監正堂上,還奉上了今年地方上進貢的茶湯。
坐在司禮監衙門裡,嚴紹庭則是漫不經心的打量著周圍。
在內廷二十四衙門裡,就數這司禮監權勢最大。
可這司禮監衙門,卻顯得格外質樸,若不是外面的門頭,旁人來了只會覺得這是宮裡堆放雜物的東西。
他喝著茶,也不急切。
倒是沒多久,有小太監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回少保的話,呂公公和黃公公他們都在前頭當差,知曉是您來了,呂公公說他伺候完萬歲爺,等萬歲爺在乾清宮午歇下,就親自趕過來。」
說著話,小太監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而後臉上露出笑容。
「瞧著時辰,呂公公應該就快回來了。」
嚴紹庭點點頭:「有勞了。」
說罷,他便細細的品嘗著這司禮監的茶湯。
倒是比自己從老爺子那裡混到的茶葉更好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屋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未見其人,嚴紹庭便已經聽聞其聲。
「少保親臨,當真是實屬難得。咱家得了消息,眼瞧著萬歲爺睡下,這才緊趕慢趕回來,還望少保見諒。」
這時候嚴紹庭已經站起身,就看到呂芳滿臉笑容的走了進來。
嚴紹庭當即拱手笑著說道:「司禮監有這等上好的茶湯喝,本官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有甚,倒是呂公公您這麼快就回來了,本官就不能多喝幾杯司禮監的茶了。」
見嚴紹庭說的客氣,呂芳卻是眉頭一挑。
「這茶是年初江浙那邊進貢上來的,萬歲爺當時賞了咱家幾兩。咱家這等人哪裡能享用這等貴物,一直放著也沒動,少保乃是貴客貴人,若是喜好,不妨回去的時候一併都帶回去。」
說著話,呂芳也已經是坐在了嚴紹庭對面的位子上。
他倒是沒有坐到司禮監正堂上方的主位上。
嚴紹庭會心一笑,拱手抱拳:「那倒是要奪人之美了。」
呂芳笑著擺手:「不妨事。」
說完後,他便目含笑意的注視著嚴紹庭。
若是為了私事,他是絕不信嚴紹庭會親自跑到司禮監衙門來。而方才嚴紹庭一開口便是本官自稱,便足以說明,他是來談公事的。
只是有什麼公事,是需要他這位新晉的太子少保、禮部尚書親自跑到司禮監來談的?
這倒是讓呂芳有些疑惑。
嚴紹庭也沒有賣關子,見呂芳已經坐定,便開口道:「實不相瞞,小子近來在昌平書院弄了個獎學金的事情,不知呂公公是否已經知曉?」
呂芳點了點頭,心中卻愈發疑惑:「此等激勵萬千讀書人的事情,咱家自然是早早就知道了的。少保如今初掌禮部,執掌天下教化之事,便辦了這等大事,當真是令人心生敬佩。」
若嚴家沒有爵位在身,他肯定會換一番話術,要叮囑一下嚴家這事做的有些招搖。但現在嚴家是世襲罔替的昌平侯,拿個十萬兩銀子出來,誰也沒法說什麼。
嚴紹庭嗯了聲,繼續說道:「只是這十萬兩銀子扔進去,我覺得還是小氣了些,可嚴家到底也算不得殷實人家。但助學一事,卻是利國利民。嚴家雖然有些私心,想要求一個良善助學人家的好名聲,但這事也算是天下讀書事。所以……」
呂芳眉頭一挑,當即開口:「這等小事,少保只需派人來傳個信便是。說什麼,咱家這些年在宮裡也小有積蓄,宮裡上上下下也願意做這等善事,各處躥躥,總能弄個幾萬兩銀子出來。」
「不不不。」
嚴紹庭趕忙搖頭,開口解釋道:「您攢的那些銀子,可得留著往後榮養的時候用,小子萬不敢想著這份。」
不是為了這事?
呂芳眉頭一皺。
他本是以為嚴紹庭是為了先從自己這裡弄些銀子過去,丟進那昌平獎學金裡頭,然後好有個由頭,再從京中勛貴那邊弄些銀子。
如此一來,這昌平獎學金大抵能有個二三十萬兩銀子。
嚴紹庭笑著說:「晚輩是想,金行如今可不就是在宮裡管著,到現在金行那邊算起來應該是進項不少,盈利也不差。若是能以金行的名義,投一筆銀子給昌平獎學金,如此說出去也好聽。」
雖然他可以上書請命,讓朝廷設立屬於大明的國家級獎學金,但這事從來就沒有過。
必然會遭到朝中那些官員的反對。
說不定人家會覺得,他是想換個名目從朝廷掏銀子裝進自己的口袋裡。
從金行弄銀子就不一樣了。
錢司是國家機構,金行則屬於皇商性質。
按照後世的說法。
拉點讚助還是可以的。
你能和銀行要贊助,但你不可能和金融委直接要錢。
呂芳也是瞬間就明白了這事的邏輯,不過還是疑惑道:「金行如今確實進項不少,這事還是依仗少保當初在先帝面前奏請。不過,戶部那邊……」
金行設立之後,不光是由內廷監管,戶部也承擔了一部分監管權力。
嚴紹庭當即說道:「來之前,我就已經和戶部高尚書商議過此事。」
說完後,他停頓了下來。
呂芳看了一眼,不由露出笑聲:「高尚書是不是與少保說,只要咱家點頭同意,他那邊便沒有問題?」
都是成精的人啊。
嚴紹庭心中感嘆了一句,笑著點頭:「高尚書確實這樣說了。」
呂芳當即一陣大笑。
好一會兒後。
呂芳才直起身子道:「少保要多少?終究是助力天下讀書人的好事情,多的可能沒有,但金行也確實能拿出來一筆銀子用作助學。」
嚴紹庭這時候卻是退了一步:「這自然是要您說了算。」
呂芳目光一轉:「十萬兩如何?咱家雖然不知道這獎學金到底要如何用,但有少保主持,這筆銀子自然不會用的不明不白。合到一起二十萬兩銀子,想來也能做成不少事情。」
原本嚴紹庭只想從金行弄個三五萬兩銀子。
而且這筆銀子多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金行的性質會通過這件事情進一步轉變。
一聽呂芳竟然大手一揮,就是十萬兩銀子。
他當真是又驚又喜,連忙起身,拱手作揖:「如此,晚輩當真是要代日後領得獎學金的學子們,感謝呂公公高義大善!」
呂芳也已經站起身,走上前來,卻是一把抓住嚴紹庭的手,而後近前俯身,低聲道:「但你得與咱家說明白了,弄這個獎學金到底是為了什麼,又為何要拉著金行一起去做?」
他相信嚴紹庭一開始自掏腰包十萬兩銀子是為了助學。
但現在找到自己,就絕不會只是為了助學。
嚴紹庭則是看向左右。
呂芳會意,當即輕咳一聲:「咱家與少保商議要事。」
一句話下去。
周圍伺候的太監們,瞬間消失不見。
「現在,潤物可以安心與咱家交代明白了吧?」
嚴紹庭連連點頭:「您是知道的,當初小子向先帝請命,更改我朝錢制,是為了嚴管金銀銅錢,也是為了方便天下人。」
呂芳連連點頭。
一想到先帝時的事情,他不免流露出追憶的神色。
嚴紹庭則是繼續說道:「如今錢司改立,金行創立,金銀銅幣也漸漸通行天下,但金行只有如今這些事情可以做?」
聽到這話,呂芳眼前一亮,當即詢問道:「潤物可是在金行之事上,又有奇思妙想?」
只有經歷過的人,只有相信的人,才會知道嚴紹庭到底有多麼神奇。
而很巧的是,呂芳就是這樣的人。
嚴紹庭點點頭:「雖然這兩年我不曾過問金行的事情,但想來如今金行收益都是落在向那些權貴商賈大戶借貸,收取利錢。這自然是好事,金行到底是朝廷所有,得要有利可圖。但除此以外呢?」
呂芳眉頭皺緊,陷入沉思。
嚴紹庭則是不急不慢道:「朝廷所有,金行要保證有利可圖,不能損耗國帑。但金行負責天下錢幣流通,晚輩以為還要有一份為民之心在。想來如今,金行並未對尋常百姓借貸。自然,不做這事的緣由,晚輩也明白,皆是因為風險太大。但若是換個法子,金行每年收益之中,若是取一份出來,助學助農豈不美哉?」
呂芳慢慢的點著頭:「助學助農自是善事。」
說完之後。
呂芳卻是已經後退,坐回原位,目光深邃的看向嚴紹庭。
「但潤物今日與我說這些,恐怕不只是為了這些事吧。」
嚴紹庭坦然點頭,笑著說道:「金行……或者說書院如今通用的金融一詞,也能在合適的時候成為武器,如刀槍一般。」
呂芳瞬間眉頭一挑,興致大起。
「潤物想用金行這柄刀槍對付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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